第75章

在对视的后半段时间里, 顾仇开始自我洗脑。

他这一身女里女气的装扮,习忧也许、可能、说不定根本就没认出自己来。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垂眸的时候, 目光扫见自己的黑丝网袜, 内心顿时飞过一个字:操。

顾仇十分麻木地想, 他这辈子可能和打赌这玩意儿八字犯冲。

不然怎么就应了翟佑臣满是大坑的赌, 不然怎么就输了被人扣着这么一通捯饬, 不然怎么就来了这儿还遇上了前男友……

等会儿见到翟佑臣, 先把人剐了,后再自刀吧。

反正穿成这样, 还被前男友撞见, 他已经不想活了。

虽是这么想,顾仇还是决定先装个死。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前男友这种生物的情史也不知道添了多少笔, 自己或许早就成了对方记忆里面目模糊的存在。

这种想法冒出头的时候, 顾仇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

但他很快扫去了所有情绪。

他现在,只想来个地遁, 好逃之大吉。

如此想着,顾仇准备若无其事地开个溜。

人还是很多, 但挤挤就能有路。

他选了条与习忧的直线距离能岔开的路径。

在这个过程中, 顾仇始终垂着眸光,生怕一抬眼,就再次对上那人熟悉的眉眼。

然而他到底是洗了个假脑。

当他破开人群, 走出灰姑娘这片主题区时, 有人把他的路堵绝了。

其实他还能往旁边再劈开一条, 但对方都取向堵截上了, 他再避就显得太刻意了。

顾仇心说算了, 横竖总有这么一天。

他刚要抬眼,就听见头顶忽而落了下来两个字。

那嗓音低低沉沉,像裹着室外冰寒的薄霜。

“顾仇。”

*

这个嘉年华的主办方是翟佑臣的朋友,因为是打了招呼过来的,所以顾仇的活动范围并不止于公共区域。

他带着习忧去了后台的一间休息室。

把习忧带到沙发前,顾仇说了句“你先坐”,看出来他有要转身的迹象,习忧问了句:“你去哪?”

顾仇说:“我去换身衣服。”

习忧说:“可以不用。”

顾仇心颤了一下,稳住心神:“不别扭么?”

习忧的目光自下而上从顾仇身上扫过。

黑色中筒靴,嵌着亮钻的黑丝网袜,黑色短裙……

上身是露腰的吊带内搭,配一件宽松肥大的半袖西装,也都是黑色。

脸上的妆容不浅淡,却也不过分浓妆艳抹。

一切刚好,就连眼尾勾出的那抹细微的弧度,也恰到好处。

一眼看过去,整个人腰细腿长,性感得很爽利。

习忧刚想说“不别扭”,顾仇像是看出他要说什么,先他一步丢出一句:“我别扭。”

“……”

然后也不等习忧再说什么,就往更衣室的方向去了。

没几分钟,顾仇就出来了。

他换了身白色卫衣和水洗牛仔裤,抹去了唇上的口红,拆掉了假发。

习忧看着他一路拨着微乱的头发走过来,然后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又倾身拿起茶几上的纯净水,拧开后仰头喝下去小半瓶。

休息室有来往的人,也有此消彼长的说话声。

他们这一小寸之地却安静得有些异常。

有那么几十秒的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是习忧先开了口,他沉沉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仇指尖无意义地拨了拨捏在手里的矿泉水瓶:“国庆刚过那会儿。”

习忧点了下头:“还走么?”

顾仇静默了一会儿才答:“不走了。”

接着又是无话。

过了片刻,顾仇开口道:“听说你现在是医生了。”

“算不上,还在实习。”

顾仇说:“早晚而已。”

习忧没否认,只是忽而添了句:“主修心外。”

“……”

这些信息顾仇其实都知道,但习忧后补充的这句在此时此刻冒出来,多少有几分引人浮想。

仿佛在强调。

因为自己,他学了心外。

空气里霎时多了些勾勾缠缠的东西。

顾仇的心跳倏然变得很快。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硬聊。

“学医挺不容易的,很长一条路要走。”顾仇说,“很累吧?”

这话一说完,顾仇就在心里骂了声“我日”。

老薛来了都不一定说得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

好在习忧也正常地接了话:“还行。”

习忧话是接了,但顾仇立马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他生平从未有觉得难以自处的时刻,很少会有尴尬这种情绪,不论是熟人还是陌生人,讨厌的人还是亲近的人,他都习惯于以一种“任性”的状态和对方相处。

想说话便说话,想不理人便不理人,想逗弄便逗弄,想“欺压”便“欺压”。

可顾仇并不知道,和多年未见的前男友相处一室……还不是单独地相处一室,竟然会有种从心到身都无处安放的感觉。

这种感觉倒也不算煎熬,可也绝对算不上轻松。

就在顾仇想着接下来该说个什么话题,或者习忧将会说什么的时候,休息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声拖着调的“仇儿”也随之响起。

翟佑臣走了进来。

“刚在外找你半天了,听人说你回了休息室。回来看看我们大美人。”翟佑臣径直走到顾仇身边坐下,一只手自然而然搭上了顾仇的肩,“怎么把衣服换了?哥挑的不好看吗?明明很衬你啊。”

他这话一说完,才注意到侧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而这位年轻男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搭着顾仇肩膀的那只手上。

翟佑臣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刚反应过来什么,顾仇就把自己搭在他肩上的手拍开了。

翟佑臣挑了下眉。

这两人的反应有点太好品了。

可以说就在这片刻不到的光景里,翟佑臣心里对眼前这场景已经有了个基本的判断。

蓝封

这么说来,那天在顾氏,他感受到的那点似有若无的敌意,也是有源可溯了。

翟佑臣笑了下,对顾仇说:“仇儿,不给哥介绍介绍这位大帅哥吗?”

顾仇看了习忧一眼,朝他抬了下手,然后对翟佑臣说:“这位习忧,我,”他微微一顿,“高中同学。”

又指向翟佑臣,对习忧介绍:“这是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翟佑臣,现在任顾氏ceo。”

“习忧?”翟佑臣品了下这个名字,笑着伸过手去,“你好。”

习忧亦伸手,跟他简短一握:“翟总。”

翟佑臣一来,将这方空气里那暧昧不明的氛围彻底打散。

顾仇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

他一方面觉得翟佑臣破坏了什么,一方面又觉得翟佑臣解救了强装淡定的自己。

这种想事情想不明白的状态,让顾仇觉得很不爽,有种六年多过去,自己越活越回去了的感觉。

他坐在原位,手捏着矿泉水瓶,心中有股隐隐躁意。

没一会儿,他听见翟佑臣问习忧:“习先生在哪高就?”

习忧坦然应道:“高就算不上,还是学生。”

翟佑臣轻“哦”了一声:“那最少是硕士了吧?”

习忧又道:“算不上。”

翟佑臣挑了下眉:“怎么说?”

“学的医,八年制。”

“在北都?”

习忧“嗯”了声。

“据我所知,北都设有医学专业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的学校,就只有两所吧。”翟佑臣说了两所学校的名字,又问习忧就读哪所。

习忧答了其中一个。

翟佑臣越发觉得这是位能耐人。

这所大学医学部的门槛已经很高了,八年制本硕博连读更是难中之难。

翟佑臣看习忧的目光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只有纯粹的探究,而是多了几分欣赏。

脑海中某种想法一闪而过,翟佑臣不由问道:“能问一句,将来准备进哪个科室么?”

随着翟佑臣这一问,顾仇捏瓶子的指尖一顿,接着他就听见习忧再次说出了那个让人浮想联翩的答案:“心外。”

顾仇的心再次乱了起来,仿佛是为了掩饰似的,他睨一眼翟佑臣,没好气道:“你的兼职是查户口的么?”

翟佑臣没应这话,忽而问了句:“仇啊,你出国几年了来着?”

直觉这话问得不怀好意,顾仇警惕地看着他,没答。

然而,不怀好意的人总能有法子让自己的不怀好意进行下去。

只见翟佑臣挠了挠自己的鬓角,轻“啊”了声,歪头道:“有快七年了吧。”

顾仇那极为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果不其然。

紧接着他就看见翟佑臣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然后意有所指地“啧”了声,拖着调子感叹道:“深情啊。”

那一瞬间,顾仇听见自己把瓶子捏瘪了的声音。

“?????”

“…………”

他下意识地朝着习忧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习忧正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习忧的大学纯属作者瞎造,无原型,勿考究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