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9

衡越挑得地方不远,高铁两个小时便到了,下了高铁,大巴拉着大家著名的度假山庄,永盛度假山庄,这是闻名全国的度假休闲圣地,坐落于大山深处,风景优美,里面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从高铁上下来之后刘悦明就混进了普通员工的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上了大巴,季傳和刘明昊是有专车前来接送的,刘明昊上车前还回头去找刘悦明,却只能看到他在人群中的背影。

刘悦明拿着房卡打开度假酒店的房间,他没有公司领导层的优待,只能住两人间,好在和他一起住的是后勤部一个不爱说话的中年同事,住在一起倒也相安无事,吃过晚饭,同事说度假村里有温泉,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刘悦明摇摇头,礼貌的谢绝。同事不再挽留,出门去泡温泉了,刘悦明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站在窗户边看了会夕阳,想了想,揣了房卡和手机也晃悠着出去了。

他不是去泡温泉,他只是想走走。

度假山庄很大,路边的风景很美,但刘悦明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美景,他有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走走停停,脑袋里空荡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天色渐暗,山里的温度比城市里总要低一些,当刘悦明发现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冰凉时,拿起手机看了十点了,刘悦明有些恍惚,不知道时间都去哪了,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走到的地方他不认识。

而回去的路,也记不太清了,刘悦明有些懊恼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却一点也不想找同事求助,他看向前面灯火通明的豪华别墅,抬脚往里面走去,对于刘悦明来说,和陌生人打交道远比和认识的人打交道容易。

可是这个地方太繁华,灯光太亮,从黑暗中走来的刘悦明被灯光晃得遮了一下眼睛。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身着黑白制服的帅气服务生走了过来。

“我……”刘悦明低了低头,他比那个服务生略矮,声音很小:“我……有点迷路,这里太大……”

“可以给我看看您的房卡吗?”服务生的态度很好。

刘悦明点点头,从兜里将房卡掏出来给服务生。

“先生,您住在前面啊B区……”服务生的在给刘悦明仔细的讲解,刘悦明低头也听的认真,全然没注意到侧前方走过来的两人。

下午的时候季傳和杜晟愉快的见了一面,用过了晚餐,季傳和杜晟是合作伙伴,这个度假山庄也是杜晟的企业之一,季傳来,杜晟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杜晟第一个发现刘悦明,他看起来有些单薄,站在修长高挑的服务生身侧显得娇小瘦弱,一如当年杜晟第一次在会所见到他那样,杜晟眼底浮现出一抹怀念和怜惜。

季傳发现了杜晟的目光,还未来得及说话,杜晟已经对他歉意的笑笑,然后快步朝刘悦明走去。

“小七。”

熟悉的声音让刘悦明后背僵硬了一下,他不敢回头,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杜晟。

杜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服务生微微弯腰恭敬的叫了声老板,然后说,这位先生迷路了,杜晟从服务生手里拿过房卡:“你迷路了?你是来休假的。”

杜晟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哄着情人,季傳站的有些远,隔着大厅里摆放的艺术雕像并未发现那个背影是刘悦明。直到他发现两人说了半天没见过来,季傳抬起手臂看了眼时间,想了想走上前去,准备和杜晟打个招呼便告辞。

他走到杜晟身后,和杜晟身前的刘悦明打了个照面。

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小七,怎么了?”

“小七?”

救赎 10

上流的圈子就那么大,况且季家和杜家相交甚久,杜晟曾包养情人险些和原配闹翻的事情也在这个圈子里流传过一段时间,季傳对此也有所耳闻,本来嘛,有钱人包养个把情儿不是什么新鲜事,更不是什么大事,但当年杜晟的事确实有些特别这才传开。

杜晟四十多岁,已婚,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在国外,和妻子门当户对,二十多岁就结了婚,在外人眼里,两人的婚姻一直比较和谐,上流社会,有钱人的癖好不可说的太多,但杜晟一直就像个特例,结婚十多年从未传出个什么不好听的来,别人提起杜晟,好玩的不屑,传统的则不免称赞一句顾家的好男人。

然而这个顾家的好男人在几年前突然就包养了一个情人,据说还是个男的,为此他在公共场合和妻子闹翻,他妻子气不过,狠狠甩了那男的一巴掌之后出国陪儿子至今没有回来。

季傳眸光流转,在杜晟和刘悦明身上转了转,感受到他们之间异样的气氛,那些曾经就是听了一耳朵的流言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当下季傳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只是没想到杜晟的情儿竟然会是刘悦明。

情人,包养,这词不是什么好词。

“杜总,”季傳嘴角勾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睛确是盯着一旁恨不得将自己瑟缩在角落的刘悦明身上:“这是谁,不介绍介绍?”

刘悦明听到季傳的话,他抬起头,楞愣的望着季傳,他看见季傳眼中不明显不屑和玩弄,他的心脏仿佛要停跳了,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忽然觉得那个在夜里有着一双模糊看不清楚的双眼的无助少年又回来了,此刻就站在这里,茫然而绝望。

杜晟略带歉意的对着季傳笑了,他说:“季总,我要处理一些私事,这次招待不周,下次约时间,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季傳不动,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刘悦明,忽略他震惊木楞的神情,和杜晟对视了一眼,道:“原本是杜总的私事我也不该多管闲事,不过,杜总认识的这位小七,恰好我也认识。”

季傳笑得意味不明,他顿了顿,正要开口,刘悦明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啊,我认识季总,”刘悦明的声哑得厉害:“杜先生,你们认识一下,季总,我的新主顾,这里就是他带我过来的。”

季傳愣了一下,他冷冷的看着刘悦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也没打算就此拆穿。

或许是太无聊了,季傳想,他心里做好了看戏的准备,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

杜晟眼中闪过惊讶,但显然,他并不相信。

“小七,”他眼中柔情依旧:“别骗我好吗,你和季总怎么可能,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说着他伸出手去握刘悦明的手,动作温柔,语气却渐渐的冰冷起来:“当年是我不对,但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说话,别把季总搅和进来,季总洁身自好,小七,有些话咱们不能乱说,要是在这传出什么来可就不好了。”

刘悦明没有抽回手,他眨了眨眼睛,他不像刚才那般木讷,他一双眼睛黑洞洞的,看了看季傳又看了看杜晟,声音木然:“怎么会呢。”

说着他将手机举到他们面前,他按亮了屏幕。

“杜先生,你看,季总在这里,”刘悦明目光直直的望着季傳:“也在我心里。”

救赎 11

刘悦明的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季傳和杜晟还是认出了上面的人是谁。

两人眼里的惊讶如出一辙,但季傳是看戏的人,他比杜晟这个在戏里的人更快的掩饰住了惊讶,神情恢复平静。

刘悦明举着手机的手有些用力,没注意,将屏幕按黑了,随着屏幕变黑,杜晟的注意力也被拉了回来,他深深的注视着刘悦明,眼中缓缓爬上冷意:“小七,你不是说你这辈子只卖一次?”

杜晟的话说出来的同时也松开了握着刘悦明的手,刘悦明的手滑落在身侧,他听着杜晟的话,努力睁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慢慢的呼了一口气。

“我都是出来卖的,”刘悦明把手机揣在兜里,说:“卖一次,卖两次不都一样,再说了,”刘悦明挑了挑眉毛,眼角带了些风情,嘴角勾了勾,带着笑意的看着杜晟:“杜先生,你不是想让我不生气跟了你吗,那你离婚啊,你离了婚,我就跟你。”

杜晟冷哼一声,脸上涌上一层薄怒,但他一向温和,所以他依旧温和的开口:“小七,我再喜欢你,你也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说着他将目光落在身旁的季傳身上,笑了笑,道:“既是现在是季总的玩意儿,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季总,玩的开心。”

季傳点点头:“好,不过,”季傳拍拍杜晟的手臂,语气淡然:“杜总别太生气,为个玩意儿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他们两人站在离刘悦明不到两步的距离像说着‘今天天气真不错’这样的语气说着话,他们不知道,话里的主人站在那里,在炎热的夏夜里浑身发凉。

季傳目送杜晟离开后,余光讥讽的瞥了一眼刘悦明以后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他回头,见刘悦明还低着头站在原地,道:“不是我的情儿吗,怎么,还不跟上?”

刘悦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他走进来的那条路,抬脚跟了上去。

季傳进了房间,山庄里的贵宾套房,无论是面积还是设施都不是刘悦明安顿的那个房间可比的,季傳去酒柜取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后,背对着刘悦明慢慢的喝着,从进了房间,他没有回头看过刘悦明一眼,但他的肢体动作无不体现出对背后人的嫌恶。

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感受不到呢,他长大的路上总是布满了荆棘,他用自己稚嫩的身体攀爬而过,荆棘在他身上戳了一个又一个窟窿,窟窿流血结疤然后变成了铠甲,孩子总会长大。

房间里很安静,刘悦明盯着房间里精致的水晶灯,盯了好久,直到耳边再次响起季傳倒酒的声音,他才恍然间回过了神。

他伸手一件一件的将自己的衣服扒了下来扔在地上,直到自己赤.裸的站在房间里。

季傳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放下酒杯,转身,瞧见了赤条条的刘悦明,他先是惊讶随后是疑惑,再后来只剩下满脸的厌恶,几乎是实质的厌恶。

“怎么,被揭穿了之后要上赶着来爬我的床?”

“我什么都会,”刘悦明开口,脸上带着期待:“身体也好,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刚才在楼下你没有否认,那就别吃亏,季总,”刘悦明顿了顿:“别白白坏了你的名声。”说完刘悦明柔柔的笑了,眼角风情难掩。

季傳一边走向刘悦明一边扯松脖子上的领带,他在赤条条的刘悦明身前站定,伸出手缓缓的掐着刘悦明的脖子,眼中的冷漠厌恶毫不掩饰,他一把将刘悦明摔在沙发上,刘悦明被他摔得头脑发晕,还没来得及起身后背就感受到西装布料的质感,季傳覆了上来。

刘悦明心里的喜悦还来不及升腾,身后的被撕裂的痛意瞬间爆发,刘悦明疼的呼叫出声,脸色发白。

然而季傳毫无联系,他全身衣物完整,除了那处。他对下面的人没有一点疼惜,只是在发泄,刘悦明想回头看他,却被季傳狠狠掐着后脖颈无法动弹。

在最后关头,刘悦明疼得冷汗连连,可越疼他就越清醒,他不快乐,但恍惚间觉得值得,他和心里的人此刻亲密无间。

可他听到季傳的声音,狠厉而冷漠的声音。

“不愧是能出来卖的玩意儿,”季傳轻笑:“还不错。”

他说完,起身擦了擦,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以后打开门走了。

他没看见有人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直至消失。

救赎 12

刘悦明在沙发上躺了很久,夜尽天明,他才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起来走进浴室洗澡穿衣,等把自己收拾妥当,时间也不过早上六点多,山庄里都是来度假放松的游客,这个点起床得很少,所以很安静,刘悦明走出房间,顺着走廊慢慢朝外面走去,他没有遇到一个人。

他有些累又有些疲惫,四肢沉重,头疼不已,昨天晚上,他一直光着身子在沙发上发呆,连动也没动一下,房间里空调的温度有点低,再加上他那一场‘运动’后满身的汗水和身后的伤,刘悦明不是娇生惯养的,他一个人长大,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知道自己大概是发了高烧。

身上忽冷忽热,身后那处钝痛也半点没有消失,刘悦明走到山庄大门口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脸色白的吓人,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难受得就像要死了,刘悦明艰难的扶着粗壮的大树缓缓的滑落在地。

太阳渐渐升起,天色大亮,刘悦明侧了侧头,看见阳光从树叶缝隙下投射下来,他眨了眨眼睛,想伸手握住那一束束光。

却只留下树下的阴影。

医院离度假山庄有点远,打车花了就刘悦明不少钱,但他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心疼不起来,他像个机器人一样去挂号看病输液。

一瓶药水输完已经是傍晚,这一天里手机没有任何人联系他,刘悦明站在医院门口捂着因输液而冰凉的手背笑了。

他原本打算离开医院,却听见后面有人叫住了他。

“小伙子,等等。”

他回头,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他穿着白大褂,慈眉善目的望着刘悦明笑。

刘悦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不认识这个老人。

老人没说话,笑呵呵的走近刘悦明,老人从兜里拿出来一块巧克力递到刘悦明面前,说道:“我是医院里的医生,今天给你输液的护士是我外甥女,我来看她就见你输液输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饿了吧,送你块巧克力,我孙子给我的,不太甜。”

刘悦明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老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接。

老人没生气,他将巧克力放在刘悦明胸前的兜里,像个慈爱的长辈那般拍拍刘悦明的肩膀:“孩子,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刘悦明瞥了眼医院来来去去的忙得脚不沾地的白大褂,冷淡的开口:“你们医院的医生很闲吗?还能注意到我吃没吃饭。”

老人哈哈笑了一声:“他们很忙,我不一样,老头子接病人看心情,我是心身科的心理医生,来我这看病,要预约的。”

刘悦明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心身科,但他既不好奇也不感兴趣,他转身就想离开,老人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

“孩子,”老人收敛了笑容,语重心长的说:“这世上的难事太多了,你可以有选择死亡的权利,但你要相信,死却不是最好的一个解决方法。”

刘悦明睫毛微颤,他勾了勾唇,轻声道:“我都来好好的看病了,我怎么会去死呢。”

他轻轻挣脱,离开了。

老人望着那个年轻人单薄的背影,眼中有些担忧。

刘悦明走出了好远好远才记得口袋里的巧克力,他不饿,却想尝尝,伸手一掏,和巧克力掉出来的还有一张名片。

那颗如寒冰的心脏忽然有了一丝暖意,刘悦明摩挲了名片许久,没有将它扔了。

救赎 13

他的存在和消失并没有人在意,刘悦明回到度假山庄时已经接近深夜,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同事没有多问,他们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便安静的做自己的事。

凌晨,同事的鼾声响起,而另一张床上躺着的人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

在度假山庄住了小半个月,刘悦明就失眠了小半个月,脸色更憔悴了,黑眼圈更严重了,也越来越瘦了。

但这些没有人在意,他不愿走近同事的圈子里,每日游离在度假山庄的角落发呆,季傳和刘明昊虽然在度假却依然很忙,哪怕季傳和他发生了那样的事,可对于有权有势的季傳来说,那并不算什么,或许都不记得了,刘悦明没等到季傳联系自己,也没等到杜晟,仿佛一夜之间他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明天度假就要结束,山庄里的同事许多都出去玩了,刘悦明像往常一样在偌大的山庄里找了个安静而无人的角落发呆,却在准备弯腰坐下的时候发现从兜里掉落的名片。

他捡了起来,垂下眼睑思索片刻。

刘悦明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他没有给那个老人打电话约时间,他像其他病人那样挂了心身科的号,安静的坐在候诊室等着医生叫号。

这么冒失的跑过来可能不会见到那天慈祥的老人,他前面的病人已经进诊室里了,刘悦明将手中的挂号单揉搓来揉搓去,他皱着眉头,犹豫要不要离开。

护士叫了他的名字。

这世上的缘分总是很奇妙,徐德华抬头,瞧见了那天见到的青年。

徐德华冲刘悦明笑笑,邀请他坐下。

刘悦明眼中拥有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抹笑意,他关上门坐在徐德华对面:“你不是说你需要预约吗?”

“是啊,”徐德华说:“今天心理门诊医生请假了,老头子来顶顶,正好就撞上你了。”

刘悦明把单子递给徐德华,然后沉默。

“想和我聊聊吗?”

刘悦明轻轻摇了摇头:“聊与不聊都一样,都没什么用,我心里有没有什么毛病,我是不是健康其实不重要,就连我为什么过来我也不清楚。”说着刘悦明顿了顿:“我可能耽误你时间了。”

“小伙子,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要叫住你吗?”

“为什么。”刘悦明平静的开口,他没有任何疑惑,他似乎真的不好奇。

“人的眼睛会说话,”徐德华说:“我觉得你是个很孤独的孩子,你……想过死吗?”

刘悦明定定的看着他,许久。

徐德华很有耐心,他没有打破刘悦明的沉默。

“我从未想过死,最难的时候也没有……或许有过念头……不清醒的时候吧,我有时候会头晕心慌,不太能控制得住……”刘悦明一双眼睛毫无焦距的看着前方。

“你最近有体检过吗?”

“单位每年都有体检,除了亚健康之外,我没其他的毛病,我知道你的意思,”刘悦明低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有毛病,我不是个正常人,医生,你能怎么帮我呢?”

“你可以吃点药,帮助你控制情绪,如果你的情绪再无法控制,也许某一天你就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甚至可能危及你的性命,如果你体检没有问题,身体没有器质性病变却经常头晕心慌喘不上气,很大可能是心理问题引起的,药物和心理治疗同步进行,你会好的,你说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这里,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来了,就是希望向我求助,也许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医生,你知道么,我不怕痛,也不怕死。”刘悦明眨了眨眼睛,神情平静:“可我怕清醒。”

“我以为你不一样,但现在看来不是,”刘悦明慢慢站起来:“你们的标准里我不正常,但我,不快乐。”

“医生,我谢谢你,可是,我已经坏了,没人能救我了。”

刘悦明离开了,离开之前,他将那张名片放在了徐德华的桌上,他答应徐德华不会自杀。

刘悦明出了医院的大门,眯着眼睛看着刺眼的太阳,他觉得有些可笑,但他没有笑,死有什么可怕的呢,可怕的是炙热的阳光都晒不干的腐烂气息。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烂得发臭了。

救赎 14

入秋了,楼道里的垃圾没有前几个月那么臭了,刘悦明回家爬楼梯的速度也多少慢了起来。

天气逐渐冷了下来,衡越里已经开始将空调温度上调,刘悦明的工位和离空调口近,他被热风吹得头昏脑涨的,揉着脑袋准备出去抽根烟。

刘悦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好像是度假回来,他以前……还算是个乖孩子,无论是在福利院还是在刘家都是个乖孩子,不抽烟也不喝酒,后来出社会了,穷的连饭都吃不起,更别提买烟,不过抽烟还是会的,在会所认识杜晟之前,经理要求他们抽烟喝酒都要学,万一客人喜欢。

酒太呛人,刘悦明实在不行,烟却会抽了,这些年也没什么瘾,很少抽,可是最近刘悦明很喜欢。

快到了午休时间,刘悦明索性出了衡越大厦,去外头找地儿,在角落里吞云吐雾的时候,刘悦明听见背后有声音,一回头,瞧见了几个月没见的人。

杜晟西装革履的站在他身后,单手插兜,打量的目光在刘悦明身上逡巡了一圈。

刘悦明没理他,垂下眼皮继续抽着烟,灰色的烟雾缭绕在他脸庞周围。

“没想到你还会抽烟,”杜晟道,语气有些失望:“这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

“会抽烟就不是好孩子了?”刘悦明淡淡的说:“杜先生的要求还真是严格。”

“小七,你是个乖巧的孩子,别让我生气好吗。”杜晟走近他,伸手将他手里的烟抢了过来扔在地上。

“杜先生,”刘悦明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冒烟的香烟,道:“我二十多了,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我不会保养,身上松了,那儿也松了,哪还是什么孩子,你瞅,季总都不要我,你上赶着做什么呢,白白掉了价。”

“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一眼就看上你吗?”

“呵,你们有钱人的想法我怎么猜的准。”

刘悦明的话才说完,就觉得下巴一痛,杜晟单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眼神犀利:“因为你有一双清澈倔强的眼睛,让人着迷,我再想,这个孩子一定是迫不得已才来这里,我要帮他一把,你没让我失望,你是个干净的孩子,我不能让你像商品一样被人待价而沽。”

刘悦明不躲闪,不挣扎,一双空洞毫无神采的眼睛和杜晟对上。

“我刚在楼上和季傳谈合作,他说你已经被他玩腻了,他还劝我,”杜晟的手指缓缓的摩挲着刘悦明的下巴:“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货色葬送自己的名声不值得。”

“小七啊,”杜晟靠近刘悦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怎么这么贱。”

说完杜晟松手退开来,他半眯着眼睛,嘴角含笑,乍看之下神情温和,但刘悦明却能感受到他温和下面的冷漠和嘲弄

“怎么说咱们也算是有过一段,我这人,多少有点念旧,松了也没事,我也不嫌弃你,开个价吧。”

刘悦明直勾勾的盯着杜晟看了一会,然后笑了,笑眯了眼睛。

“你倒是不嫌弃我,但我恶心你啊,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