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救赎 4
刘悦明很快出了刘明昊的办公室,他没有多待,也装作看不出刘明昊想和他继续叙旧的意图,他借口还有工作直接站起身来往外走。他怕他再不走就掩饰不住眼里的嫉妒和憎恨。
刘明昊拥有刘悦明渴望的一切。
刘悦明是个孤儿,在三岁左右被遗弃在大街上的孤儿,三岁的孩子,已经能有模糊的记忆,刘悦明记不清父母的样貌却清楚的记得被父母遗弃那天的天气,地形以及那种饿到浑身发软,哭到没有力气的感受,他还算运气好吧,没有沦落到人贩子手中敲断手脚乞讨什么的,而且被好心人送到福利院收留,在福利院战战兢兢的过了几年后,五岁的刘悦明就被人收养了,收养他的人正是刘明昊的父母,结婚五年的刘家夫妻迟迟没有孩子,医生说刘夫人身体不好,很难受孕,两夫妻感情深厚,不愿离婚,便想收养一个孩子,就这样,刘悦明成了他们的孩子,名字也是他们起得,刚开始的那年刘家夫妻确实很宠爱刘悦明,把他当成亲生的孩子来对待,也是那年,刘悦明认识了季傳,一个比他大一岁的一年级小哥哥。
刘悦明是被抛弃的孩子,不管刘家人对他再好,他心里都还是会害怕,可孤儿院待过的孩子最会看人眼色,刘悦明虽然害怕虽然不安,但是却会讨好刘爸爸刘妈妈,那一年他过得很好,不管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可是后来,刘妈妈怀孕了,在他来到这个家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五岁的刘悦明比同龄人懂事更早,他知道刘妈妈有了身孕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这意味着再一次抛弃,但刚刚有家的刘悦明小朋友舍不得重新回到孤儿院。
五岁的他将刘妈妈怀孕的艰难看在眼里,他坐在沙发角听来家里的客人说刘妈妈胎像不稳,不能摔倒,要是摔倒了孩子很有可能就会没有了,刘悦明低着头,默默的将这一切听进了心里。
那天刘妈妈在家里招待闺蜜季妈妈,季妈妈带着儿子季傳来做客,刘悦明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刘妈妈背对他扶着楼梯慢慢下楼,刘悦明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他伸出手刚想用力往前扑,却被一双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手拉住往回拽。
“弟弟小心。”季傳开口。
刘悦明慌张的转头,看到季傳现在他身边,一张英俊的小脸绷的紧紧的:“刘阿姨肚子里有小宝宝,你摔到的话会碰到刘阿姨,到时候你会受伤,刘阿姨也会受伤。”
小季傳的一番话让小刘悦明愣在原地,刘妈妈发现了身后的刘悦明,眉眼带笑,慢慢走上台阶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安慰道:“好孩子,还不谢谢季傳哥哥,季傳哥哥救了你呢。”
刘悦明慌乱的神情还没有消散,他在刘妈妈的怀里直勾勾的盯着季傳,恍惚间明白了季傳似乎真的救了他。
五岁那年,尽管他还懵懵懂懂的,却知道季傳把他从万丈深渊拉了回来。
可能是刘悦明的神情太过慌乱,聪明过人的季傳似乎察觉了什么,但他却从来没说什么,只是认识刘悦明的十多年间未给他一个好脸色,哪怕刘悦明一见到他就贴上来,季傳好奇一个五岁就有这么歹毒心思的孩子,以后能长成什么样的人呢,他不给刘悦明好脸色,在刘明昊出生后便尤其关照,更何况刘明昊实在是长得可爱,还聪明善良,季傳很喜欢刘明昊,喜欢到把他放在手心里那样宠爱,让刘悦明嫉妒的喜欢。
可是刘明昊真的太优秀了,谁能不喜欢他呢?就连刘悦明他也曾经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弟弟,直到他十六岁刘明昊十一岁那年的那场车祸。
那年季傳带着刘悦明和刘明昊一起去游乐园玩,刘悦明兴奋得一整夜都没睡着,十六岁青春萌动的年纪,当刘悦明发现他第一次性冲动时心里想的是季傳之后便明白自己对季傳的喜欢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但他只觉得兴奋,虽然从小到大季傳看到他就不耐烦,可十六岁青春洋溢的年纪,刘悦明不在乎,他一腔热情全部撒在了季傳身上,爱情蒙蔽了双眼,刘悦明感受不到季傳的厌恶,年少人的眼里全是爱恋和深情。
那天游乐园下了雨,到后来雨越下越大,三人不得不放弃继续玩下去,刘明昊还是个小孩,他瘪着嘴意犹未尽,刘悦明也舍不得,因为这是个季傳难得的独处时光,而季傳却没什么感觉,只是偶尔感受到来自刘悦明黏腻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舒服。
雨越下越大,季家的司机赶过来要等些功夫,季傳见刘明昊有些冷的抱着小胳膊,看见对面的热饮店,让两人站在游乐园门口的街道上等着,他转身进去买热饮。
那时候刘明昊有些调皮,他搓了搓手臂,指着路边一块翘着的木板仰头冲刘悦明说道:“哥,你看那块板子像不像跷跷板,他下面好像有块石头,我海盗船还没坐过瘾,一会我站上去,你推我一下,我晃着玩玩。”
刘悦明本来不想答应,但对上自己弟弟殷切恳求的目光,他点头了。
他没想到的是那天雨那么大,地那么滑,他没有站稳,轻轻一推的力道变得那么大,更没想到刚好有辆车开了过来,在外人眼里就是他将离他几步距离的弟弟推向车辆。
举着两杯热饮出来的季傳目睹了刘悦明这一推,他扔掉热饮飞奔过来。
车子压过刘明昊的腿,血色在雨中慢慢晕染开来,季傳没有来得及救下刘明昊,就连刘悦明也没来得及,他甚至一同被车撞倒,后脑勺狠狠的磕在地上,撞出个大包,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两人被一同送进来医院,刘悦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向弟弟的病房却被刘爸爸拦住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刘悦明被打蒙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要害死自己的弟弟!”
刘爸爸刘妈妈声泪俱下的控诉。
刘悦明来不及捂着被打肿的脸,手忙脚乱的解释,可是脸火辣辣的疼,后脑勺也疼,他头晕,一句话怎么也说不清楚,忽然就解释不明白,他求助的看向一旁站着的季傳,嘶哑着请求:“季傳,我没推明昊,你看见的对不对,我……”
“我亲眼看见,”季傳冷冷的开口:“你推了。”
“我没有!!!”刘悦明喘着粗气,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季傳,声嘶力竭的嘶吼:“我没推,刘明昊知道,我没推!!”
但他没想到,十一岁的孩子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哭着对他说:“哥,你怎么那么用力推我?”
刘悦明如遭雷击,他站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忽然觉得一切都旋转了起来,他捂着头,慢慢蹲在了地上。
十六岁的少年,再一次被抛弃了。
救赎 5
十六岁的少年被赶了出来,刘明昊的腿被汽车压过,可能需要截肢,刘家父母听到这个消息,用充满憎恨的目光狠狠的盯着刘悦明,他们让他走,他们说刘家容不下这样一个狠心恶毒的人。
刘悦明走了,裹着误解离开了刘家,再也没回去,刘家也从来没有找过他,离开了刘家,失去了经济来源,刘悦明辍学了,为了生活,十六岁的孩子睡在公园桥洞银行门口等等,他像一个流浪汉一样生活,他翻着垃圾箱只为寻找一口吃的,他开始找工作,饭店后厨小工、KTV服务员、酒吧营业员、清洁工等等,社会底层的工作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尝了个遍,只要能用他,只要给他一口饭吃,他都不在意,他不怕苦也不怕累,他怕的是不苦不累了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话变得少了,人也瘦了很多,他渐渐有了些钱可以租一间小小的房子不用露宿街头,十八岁的少年的眼睛里有了些盼头。
可是有一天他渐渐的视线模糊伴着头晕,在砸了饭店的好几个碗又昏迷之后刘悦明不得不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当年车祸后脑勺着地的地方有淤血压迫了脑神经,如果不动手术的话,他将会失明。
十八岁的少年茫然无措的走出医院大门,动手术对他来说太难了,一个不大的手术,但手术费用让饭都吃不饱的少年却步,那天是一个阴天,天灰蒙蒙的,和三岁那年被遗弃的天那么像,瘦小的少年一步一走走出医院,站在医院门口发呆,视线依旧模糊,他看不清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却能清晰的听见进出医院那些人的忙碌和着急。
他抬起头模糊看到门诊对面的大厦,那么高,少年想,如果从那里跳下去会不会就好了。
后来他看到了季傳。
两年未见的季傳手里拎着看望病人的礼品从刘悦明身旁走过去。
季傳还是那个季傳,站在人群中那么夺目那么耀眼,再见他刘悦明心跳还是会加速,而季傳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刘悦明,他认出了他,却当作没看见一样走开了,刘悦明贪婪的望着季傳的背影,他想,他不能失明,他要看见他,哪怕隔那么远,哪怕没有在他的身边。
十八岁的少年,爱起一个人来总是那么奋不顾身。
他知道怎么快速的弄到钱,医生说这不是个大手术,几万块就可以了,刘悦明抛弃了自尊,十八岁纤细的少年用一台手术的钱把自己卖了,为什么要选这条路?十八岁的少年问自己,大概是因为,他的轨道偏离了,每当夜深人静自.渎之时想起那个他摸不到碰不到的男人,想起他那双充满厌恶的眼睛刘悦明就觉得自己脏,他多脏啊,控制不住的手.淫,刘悦明觉得自己已经烂了,他一边嘲讽着一边获得快感,而现在他将要用他唯一拥有的身体进行交易。
他真是一个变态,一个被人抛弃的变态。
他卖了,卖给了一个大他二十岁的男人,杜先生。
他用杜先生给的钱做了手术,他跟了杜先生三年,三年后杜先生出国,刘悦明便和杜先生断了,他又回到了社会的底层,成了一名风吹日晒的清洁工。
后来……阴差阳错,刘悦明又和刘明昊重逢,那年刘悦明23岁,刘明昊18岁。
一个养尊处优,一个脸上刻满了生活的艰辛,一个眼里仍盈满了天真,一个眼中死寂一片。
刘明昊说:“哥哥,当年的事对不起,我那时候太小了没说清楚,后来我也和爸爸妈妈说清楚了,你不是故意推我的,我也有错,我不该求你推我,爸妈他们都不怪你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着愧疚。
刘悦明低头望着刘明昊微微跛的脚,他没有被截肢,他只是有些跛了,他摆出了世俗的高兴,轻轻嗯了一声,冲刘明昊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是你哥哥了。”
刘明昊愣了一会笑开了:“是的,你还是我哥,不叫你哥哥,那就叫你悦明哥,悦明哥,扫地太辛苦了,你来衡越上班吧,我也在衡越,我跟傳哥说说,让他给你在衡越找个岗位好不好?”
刘悦明握紧了手里的扫帚,答应了。
刘明昊一直很优秀,一个十八岁就从高校毕业的优秀设计师,一毕业就顺理成章的进入了季傳的衡越,在最核心的部门历练,刘悦明能从公司里的八卦中听出季傳对刘明昊的喜欢和爱护。
而刘悦明,一个高中未毕业的清洁工能进入这么大的集团上班,简直就像是走了大运,后勤部的人都羡慕他,羡慕他能和季董的弟弟攀上关系。
刘悦明常想,他运气也挺好的不是么,要不然怎么会出了刘明昊的办公室就和季傳遇上呢。
刘悦明站在项目部的走廊上,对上季傳,心想,真好,今天遇到他两次了。
对比刘悦明心里的喜悦,季傳脸上的冷漠可是实实在在的,他走到刘悦明身前,出声:“跟我来。”
救赎 6
刘悦明老老实实的跟在季傳身后,他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刘悦明很少有机会能离他那么近,他贪婪的用视线描绘他的轮廓,又一次将季傳刻在他那颗腐烂的心脏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心脏的跳动,刘悦明低下头,缓缓勾起嘴角,在谁也看不见的电梯角落里微微笑了,笑容里有一丝丝幸福。
季傳带着刘悦明到了他办公室的会客室,刘悦明第一次来到这里,有些局促,装修时尚而豪华,他站着,和这里格格不入,季傳没叫他坐,他也没敢坐,就这么不安的站在门边。
季傳看出来了他的局促和害怕,不过他却没管,他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倨傲的对刘悦明说:“接近明昊,你打得什么主意。”
同样的话刘悦明刚来衡越的时候就听季傳说过,那时他紧张忐忑的解释,说他没有打什么主意,他心里害怕极了,害怕季傳不同意,害怕季傳将他赶出去,他卑微又讨好的乞求季傳不要赶他走,一双眼睛紧张的盯着季傳,欲语还休,他说他需要一份工作,可在季傳将视线放在他脏兮兮干裂的手上时,他又觉得那么丢人,那么自惭形秽,他颤着手想将它们藏在袖子里,可季傳的冷漠嘲讽的视线也就是一晃而过,刘悦明既失落又茫然,他慢慢将手垂在身侧,他知道,季傳不在乎。
他不在乎的。
五年前二十三岁的刘悦明,心里还会有几分起伏,还会酸涩,还会难受。
五年后的刘悦明拥有一双干净的双手,却再也不用拥有一双忐忑紧张的眼睛了。
或许季傳的五年、刘明昊的五年过得有滋有味,忙碌而充实,充满着质量和趣味,但刘悦明的五年是一个无趣的漩涡,一点一点的将他吞噬,刘悦明总是很累,很疲惫,头痛,心悸,他像是一潭死水,只有在见到季傳的时候才会掀起涟漪,可是季傳像是一团冰冷的太阳,看上去那么温暖,一靠近却那么冷,要将刘悦明冻僵了。
他站在这里,在季傳说完那句话之后忽然就平静下来了,过速的心脏也慢慢平缓,他低了头,半长的头发遮住脸庞,不想让对面人看见他的表情。
他说:“你觉得我有什么企图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没有起伏。
季傳没有探究刘悦明动作的意思,他冷笑:“五岁你就敢起推刘阿姨下楼的心思,十六岁就能推明昊去撞车,称你声白眼狼都不为过,刘悦明,要不是看在明昊和刘阿姨的面子上,我早就送你进监狱了。”
刘悦明猛然抬起头,瞪大了双眼。
“怎么?”季傳好整以暇的和刘悦明对视着,眼里的嫌恶一览无余:“被我说中了?”
刘悦明的喉咙有梗塞感,他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好半晌才得以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说:“季傳,是不是在你眼中,从五岁起,我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恶毒的人,我就是农夫与蛇里的那条蛇?”
“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季傳嗤笑。
刘悦明的头剧烈的疼痛起来,疼得让他有些晕眩,但他又倔得要死,他仍旧是特别平静的站着,别说姿势了,就连表情也没有变化,他甚至还笑了,露出个算得上愉悦的奇怪笑容来。
“是啊,”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飘在半空,有一种不真实感:“我一直都有自知之明,季董,你最好别让我靠近刘明昊,不然,能做出什么事我自己也不知道。”
季傳还想说什么,助理敲响了门,助理脸上有些急切:“董事长,项目出了些问题。”
突如其来的事件打破了会客室内的剑拔弩张,季傳皱眉冷声警告了刘悦明几句,带着助理回了办公室,刘悦明没有逗留,他目送着季傳离开,转身出了会客室,他没有乘坐电梯,他神思不属的走向楼梯,一步一步的往上走,他记得衡越大厦很高,他想上楼顶看看,他走进有些昏暗的楼梯间,喉头发痒,胸口闷得慌,他捂住嘴,干呕起来。
他不想被人发现,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可他太难受了,仿佛整个人都都被堵住了一样,头疼,胸疼,连胃也疼,干呕了很久,久到他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倒在楼梯间,扑通一声,膝盖生疼。
刘悦明什么也没呕出来,他将头抵在楼梯间冰冷的扶手上慢慢平复着。
他想继续爬上楼,可是他好累啊,他甚至连站起身来的力气也没了,他想,他爬不上去了,刘悦明目光呆滞,隔了许久,他才撑起身体,慢慢往下走。
要离开这里,他想,要离开这里。
他走到大街上,太阳好大,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可他觉得好冷啊,冷得让他发抖,他走了很久,又好像没有走多久,他视线有些模糊,他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它们速度好快,他停住脚步,呆呆的望着它们。
他没有想过死亡,但也从来没有想过活着这件事,刘悦明只知道他太累了,他准备迈出去,他抬起了脚。
“喵。”
他低下头,一只脏兮兮的瘦骨嶙峋的还有些残疾的猫咪正蹲在他身旁,仰着脑袋,一双有些混沌的猫瞳盯着他柔柔的叫唤着。
刘悦明和它对视着。
猫咪又叫了一声。
刘悦明迟钝的蹲下神,缓慢的伸手摸着猫咪打结的毛。
“你也被人抛弃了吗?”
救赎 7
那天的温度很高,刘悦明抱着一只流浪猫着急的寻找着宠物医院,他带着猫咪去治疗,他几乎用尽了他的存款才将猫咪救下来。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才抱着猫咪从宠物医院出来,小猫焕然一新,虽然还有流浪猫的影子但干净了很多,刘悦明像个傻子一样小心翼翼的捧着猫咪站在路边,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他身边,他被吓了一跳,猫咪也被吓了一跳,却没有从他怀里挣脱。
车窗摇下,杜晟英俊的脸出现在刘悦明眼前,刘悦明忽然浑身紧张了起来。
杜晟却温和的笑了:“小七,好久不见。”
刘悦明没说话也没动,他低着头,轻轻摸了摸猫咪。
杜晟将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他身边,又笑了起来:“你的猫咪?”
刘悦明摇摇头又点点头。
杜晟没有追问:“真可爱,就像小七一样。”
“不像。”刘悦明终于开了口,声音冷硬:“它不能像我。”
“不像就不像,”杜晟哄着他,眉眼里都是温情。
刘悦明没有理会杜晟,转身就走,杜晟追上去:“小七,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杜先生,”刘悦明顿了顿,说:“我们之间合约已经结束了,再说,”他转头平淡的望着杜晟:“你和我吃饭,你夫人知道么?我可不想再挨巴掌了。”
刘悦明的话让杜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不在国内。”
刘悦明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杜晟的视线。
他慢慢的走在大街上,不敢回头,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看到杜先生,那只会时刻提醒着他,刘悦明是一个为了金钱连自己也出卖的贱人,小七,是他为了将自己卖出去取的艺名,他现在是刘悦明,不是小七。
这个认知火辣辣的,就如同当初在餐厅被杜夫人狠狠一巴掌打在脸上一样。
刘悦明走累了,他低着头抱着怀里的猫咪,在月光下和它对视了很久。
“小猫,小猫,小猫”刘悦明反反复复的喊着猫咪,声音里满是不舍。
项目出了问题,季傳加班加到深夜,同样加班的还有项目部的负责人刘明昊,好在一切都解决了,他们一块儿出了公司,刘明昊的腿开车不方便,季傳便送他回家,到了刘家,刘妈妈热情的邀请季傳在这里住下,季傳没有推脱,他们两家以后很熟悉了。
两人一起吃着刘妈妈准备的宵夜,刘明昊的手机响起,他接了电话神情有些微妙,待季傳上楼之后刘明昊便偷偷的出门了,季傳快速的洗完澡,发现手机不小心落在了楼下,他下楼的时候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刘明昊偷偷摸摸站在别墅外的身影,挑了挑眉毛,有些不放心的跟了出去。
季傳看见刘明昊对面的刘悦明,季傳眉头微皱,走了过去:“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刘悦明看了他一眼就将视线放在刘明昊怀里的小猫身上:“它很乖,很听话,你要好好对它。”
“悦明哥你就放心吧,”刘明昊笃定的开口:“这只猫咪这么可爱,我会好好的对它。”说完他转头对着走过来的季傳说道:“傳哥,悦明哥捡到一只猫咪,他不方便养,就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养,妈妈上次还说要养一只,你看,这只猫咪多可爱。”
刘悦明望着刘明昊明亮的眼睛,他想,这个孩子一直都很好,他会对小猫好的。
季傳的视线在刘明昊怀里丑兮兮的猫咪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后才落在了刘悦明脸上:“你忘了我上午说的话?”
“傳哥,你又找悦明哥的麻烦,”刘明昊无奈的说:“当年的事不是悦明哥”
“好了,回去吧,”季傳说完,转身便往回走。刘明昊本想留宿刘悦明,却想到季傳和父母对他的不喜,没有开口,而是说起了别的:“悦明哥,你快回去吧,明天上班可别迟到哦。”
刘悦明点点头,没说话。
刘明昊抱着小猫转身离开,刘悦明没有走,他目送着和刘悦明的背影,他伸出手不舍的挥了挥,张了张嘴,轻声说:“小猫,再见。”
季傳回头,看到了刘悦明轻挥的手和他脸上化不开的哀伤和不舍,季傳觉得自己看错了,正想去探究,刘悦明已经转身走了。
季傳回到家轻声教训了刘明昊一顿。
“明知道刘悦明对你不安好心你竟敢单独和他见面?你忘了当初他怎么推你去撞车的吗?”
刘明昊忙着照顾猫咪,没有抬头,但他又一次解释说:“当年是我让悦明哥推的,可能是雨太大了,他没控制,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不在意了,傳哥,你就别再生气了。”
“不小心?”季傳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他五岁的时候算了,”季傳揉了揉眉心:“早点休息吧。”
救赎 8
刘悦明的生活并没有发生改变,他依旧上班下班,每日都在重复着以前没有波澜的日子,他在后勤部里深居简出,他常年吃着同样的早餐午餐晚餐,过着单调而乏味的生活。
他很难能见到刘明昊,更别提衡越的忙碌的季总裁,然而每次打开手机看到那张模糊而模糊的侧脸刘悦明又觉得他或许还是想见他的,最近刘悦明有了些牵挂,他除了想见那个不待见自己的男人,他还想见他救下不他并没救下,只是和他有些缘分的猫咪。
他也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的跑到刘家的别墅门口,想着或许能见一见那只可爱的猫咪,只可惜,刘家的别墅那么大,他站在门口,一直不得见。
刘悦明曾鼓起勇气到项目部找过刘明昊,有些不安的问起猫咪的情况,刘明昊虽然很忙却还是温和的同他说:“包子很乖哦,包子是妈妈给它取的名字,它满身白毛,蜷在一起像一个包子,很可爱,它最近还长胖了几斤。”
刘悦明认真的听着,生怕错过一点,听到刘明昊的描述,他不安的心情平复了很多,笑着,眼睛里有几分不明显的向往:“是吗,真好,叫包子啊,很可爱。”
刘明昊看出刘悦明眼中的欣慰和不舍,忍不住问他:“原来你这么喜欢猫咪,其实你可以来家里看它。”
刘悦明连连摆手:“不了,我知道它过得好久好了,”他说着退到门口,眼神有些黯然:“谢谢你。”
刘明昊来不及说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这句话,刘悦明就已经开门出去了,他望着被关上的大门,轻轻抿了抿唇。
今年衡越的业绩不错,行政部接到通知要组织全体职工分批次去外地度假放松,王部长分配人员的时候想了想,将刘悦明分在了第一批第一组,这组正好有刘明昊。
刘悦明很少出门,更别提旅游,以前单位组织活动他都临时翘了,但这回刘明昊听说他和自己一组,特意到后勤部来说到时候一块儿走,刘悦明看着刘明昊略带兴奋的脸,嗫嚅半天,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
后勤部将两人的座位买在了一起,沾了刘明昊的光,刘悦明坐在了公司高层才能享受的商务座,车厢里很空,现在上车的只有刘明昊和刘悦明,刘明昊转头看见刘悦明手里提着的小袋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悦明哥,咱们出去一周,你就带这点东西?”
单独和刘明昊在一块儿让他很尴尬,刘悦明脸上挤出个笑来:“嗯,我东西不多。”
话音刚落又上来个人,刘悦明听到声音,转身,瞧见身后跟着助理的季傳,季傳看见刘悦明眉头便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
“悦明哥和我们一组。”刘明昊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拉刘悦明,刘明昊的手刚碰到刘悦明,他像是受到巨大的惊吓一般,身上一惊,连忙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往旁边挪了好大一步。
刘悦明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车厢里的三人,刘明昊伸出去的手尴尬的留在半空中,顿了顿就放在身侧,温和的冲刘悦明说:“没事,马上开车了,我们先坐下吧。”
刘悦明低着头,像个蜗牛一般挪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季傳坐在刘悦明斜后面的位置上,他低声和刘明昊说了些话,然后才若有所指的开口:“明昊,公司有公司的规定,就算他和我们一组,但规定该坐哪就应该坐哪。”
刘明昊看了看刘悦明,见他还是低着头,像是没听到一样,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和季傳说:“悦明哥算家属。”
季傳笑了:“他算哪门子家属?”
刘明昊想反驳,季傳摆摆手表示不想听,打开了手提电脑开始办公,刘明昊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假寐。
谁也不知道坐在他们前面的刘悦明在椅子上蜷缩着身体,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