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就要和你在一起
伯温恍然大悟, 没忍住，又追着阿岚问他最想知道的事情：“那岚哥你想过这些吗？”
阿岚一愣，怎么说着那位阁下, 话题却忽然到了自己身上。
在这种问题上，阿岚不想说谎, 但他的观点必然和雄虫是不同的。
他从没想过在暧昧，乃至于恋爱的关系中和伴侣统一这方面的思想, 因为基本不可能，希望越大, 失望也就越大。
恋爱本就是为无趣的生活增添光彩, 而不是增添无谓的痛苦。
他已经成年好几年，学位都拿了好几个, 早就学会规避这种风险了。
但或许是伯温的目光过于真诚，让他忍不住想要回答, 想要试一试, 走上那条99%会带来痛苦的道路。
赌一把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阿岚深吸口气, 谨慎道：“……想过，我想, 只要是有理智的雌虫, 没有任何一个没想过。”
“颠覆一些东西，获得一些, 又或许是全部的权力。”
伯温眨眨眼，像一只披着可爱小狗皮的小狼，“那……你会不会真的为此……”
阿岚闭了闭眼, 半晌, 才说：“我不知道。”
伯温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岚哥很少会说这种很不确定的话，他聪明，有主见，乃至于高傲，“不知道”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伯温的惊讶完全没有掩藏，阿岚把他的每一丝表情都看了个清清楚楚，随即苦笑一声：“我知道，在大多数虫眼里我是那种‘有着坚定信仰’、‘自信且执着’的类型。”
“但在我自己看来，我远没有那样坚定的意志。”
“我能走到今天追根究底是因为运气好。”
“虽然长在孤儿院，但到底是长在了帝星的孤儿院，顺利地完成了义务教育。”
“又因为运气有了个很好用的脑子，从来没在学习上吃过苦，所以一路读到了博士，拿了几个学位，谋到了A大教授的职位。”
“我现在所有的正面形象，都是因为足够幸运得来的，它尚未崩塌，则是因为我受到的诱惑还不够大。”
“来找我合作的，最多也就是希望我能帮忙在几个项目的关键数据上造假，用A大的名声为赚取更多的利益背书，这点蝇头小利远不至于让我犯下真正的错误。”
阿岚深吸口气：“我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考验，但以我的见闻，我也坚定地认为永远不应该考验他者。”
“但如果有一天，我能不劳而获，能获得一个生命彻底的掌控权，能获得支配所有的权力，那么堕落近在咫尺。”
“所以，”阿岚目光转向伯温：“在我理智尚存的时候，由衷希望这样的未来不要到来。”
某个瞬间，某个极短的瞬间，伯温脑海中划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是预知，是出于对历史的了解、生性的明晰而得出的，确定不疑的推论。”
伯温愣愣地问：“那如果……如果真的来了呢？”
伯温知道自己问了个很完全没有必要的问题，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阿岚远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理智，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的岚哥也没有加入那个全然有利于自己的同盟，而是和他一起走向了灭亡。
伯温不知道是什么促成了这个选择，但他就是知道，他的岚哥是全宇宙最好的岚哥。
再没有什么词语能够形容他，华丽的、质朴的，全然不行。
“没有如果，”阿岚话锋一转，说：“如果你想到什么就去做，我说了，我有一个很好用的大脑，只要你做，我就能推测，你只需要……”阿岚顿了顿，“只需要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对是错。”
他岚哥果然是很聪明，伯温心里的大石头全然落下。
“我没点多少，你稍微吃一点，”阿岚说，“吃完送你回家。”
伯温笑笑的，刚要开吃，阿岚又说：“没几天就开学了，A大很难读，教授一般也不会放水，在家多看点儿书为开学做准备？”
伯温：“……”
虽然知道他岚哥是好心，但是……真的不是很喜欢学习怎么办。
伯温想，如果不是因为阿岚在A大教书，这辈子他可能会直接转学，转到那些名气大但课业压力不太大的学校去。
但奈何——爱情令学习进步。
伯温眼尾往下垂，露出委屈的表情：“岚哥真的好羡慕你，天生就长了个这么好用的脑子，我还没开学呢就已经开始焦虑了。”
阿岚满眼的一言难尽，实话说，他都做好了伯温这个大学读上五六七八年的准备。
毕竟以他现在的水平，哪怕读的是相对比较水的商科，按时毕业难度也不小。
伯温对这艰难的现实更是清楚得很，上辈子他就没能毕业，这辈子……伯温看了眼阿岚，感觉自己能在三十岁前读上研究生。
阿岚笑着摸了一把伯温脑后的小揪，“有我在，你起码能顺利毕业。”
伯温深吸口气，坐到阿岚旁边，并不是很想孤独的被送回家，小眼神一瞥，“对了，你那个……有进展了吗？”
阿岚点点头：“有，但是只能小剂量生产，可能是剂量配比上还有些问题。我能拿到的实验材料有限，要和你哥签了合同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试验。”
伯温要的就是这句话，尼诺和阿岚都是谨慎的性子，心里清楚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尤其在这种涉及重要利益的问题上，慎之又慎。
但作为老同学和老合作伙伴，他岚哥只要出了成果，那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尼诺，而尼诺这两天又突然忙了起来，还亲自跑了趟梦研，从这个行动轨迹上，伯温就知道阿岚的实验肯定已经有了结果。
但到签合同这一步肯定还有一段路要走。
他就可以借这个事儿，邀请阿岚和他一起回家。
伯温露出惊讶且兴奋的表情，“那咱们一起回家找尼诺呀，我肯定给你要一个特别好的合作条款，不管是实验室的规模还是利益分账，都给你最好的。”
阿岚眼中露出一丝无奈，伯温是可以这么做，但这么做了之后，他和尼诺的友情恐怕就要走到尽头了。
尼诺是个极为优秀的企业家，所以哪怕私交再好，他也不会随便让利。
“不必，该怎么来就怎么来，谈合作有诚意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伯温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今天又不是来谈生意的，他就想要阿岚跟他一起回家吃饭，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请他留宿，就算不住一个房间，伯温也会开心一整晚。
伯温狡猾一笑，“可是你要是跟我一起回家的话，尼诺大概会心甘情愿地让给你更多，而且~而且这成果里也有我的一份吧？”
“但是我又不能说，说了尼诺也不会信，我的那一份你要帮我拿到的吧？”
伯温想了想，觉得诱惑还不够，要继续加码，超级加倍——
“就当我的私房钱——都给你管！”
看着满目赤诚的伯温，阿岚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无奈，伯温张口就来，弄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但心里的高兴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所以啊岚哥，你跟我回去嘛，说不准一下子就多赚了上千万！”
钱当然没那么好赚，合成矿研发的成本一点儿不低，但莫名地，阿岚还是被伯温那一看就知道是不想和他分开才说的话打动了。
“我可以跟你回去，但你雄父雌父那儿我怎么解释？”
伯温咬了口熔岩蛋糕，给阿岚夹了个奶黄包：睁着漂亮的杏眼装无辜：“不用解释啊，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岚默了默，“但今晚真的不行，我要守着实验室。”
实验室……
说到这个，那大概是真的没戏了，伯温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转念又想，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去就山啊！
回家吃个晚饭，然后跑到A大，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儿，反正沃伦那事儿在他这儿已经结束了，海兰要是非把那坏东西捞出来，那他就让卡蒙再把他送进去。
就算卡蒙被尼诺收买了，找林珑肯定也能成。
那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子，除了对林德的事情上心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以“美”为核心，伯温清楚得很，自己往他面前一站，林珑就会为他这张脸买单。
一个小小的沃伦，根本不足为惧。
伯温表现得非常粘虫，被拒绝后就报复性拽住了阿岚的袖子，一点儿放开的意思都没有，说是撒娇，其实还挺霸道：“那我吃完饭回来找你？”
“你实验室我能进吗？”
“不能进的话我在外面等着你也可以。”
伯温一脸认真，就好像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他也一定要来，阿岚一时无语，心想也真是可以，短短一顿饭的时间，怎么心软了这么多次。
阿岚认真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时代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很多步骤都在精密机械的帮助下省去了，他们“守实验室”也是为了防止万分之一的意外发生，实际上并不需要进实验室，可以在休息室看监控。
否则他不可能就这么把学生放回去，自己独个儿守。
伯温偷偷捏拳，为这份来之不易的成功欢呼——可以去看岚哥的实验室哎，上辈子天天在公司见面，都没跟他进过A大的实验室呢，解锁新场景真是太棒了！
伯温那兴奋的样子让阿岚生起一丝警觉——千万不能让伯温到摸到实验室的门，他这方面一片空白，很像会出意外的样子。
想了想，阿岚又补充说，“但你要一直跟着我，不能乱跑。”
“实验室是很危险的，知道吗？”
伯温点头，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简直和平时的他没一点儿相同，阿岚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一点。
他总感觉，伯温真的会听自己的话，他没说谎。
这种莫名的自信让谨慎的教授在这一刻失去了谨慎，变得大胆起来，甚至想，如果伯温愿意，他也不是不能收他做自己的研究生，免得别的教授不适应他这个性子，产生不必要的矛盾。
阿岚思绪一下子就飘到了好几年后，等再回过神来，就看见伯温风卷残云地把桌上的甜点吃掉了一大半。
但这不重要，孩子可能是饿了，重要的是，他这么一通不那么优雅的动作在那张脸的衬托下竟然毫无违和。
阿岚暗自心惊，心想果然无论是谁都有可能沉迷于美色，就像现在的自己。
阿岚心里想什么，伯温没用能力去窥探，这对阿岚不尊重，对自己也不好。
知道了一个秘密就会想要窥探更多的，她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结果导致控制不住能力陷入疯狂。
所以这辈子，如非必要，他真不想主动窥探谁的想法了。
虽然他不知道他岚哥到底带着什么想法打量他，但他知道自己这一通狂吃肯定没影响到自己的形象。
美貌的主人，内心非常有数，不但有数，还有别的打算。
他岚哥其实不是很喜欢吃甜的，口味比较骗清爽，所以偏爱柠檬挞，哦对，还有流心的甜咸奶黄包。
所以想要消灭这一桌子甜甜的下午茶指望他是不可能了，只能自己努力——早吃完，早回家，早把家里的事情解决，尽早赶到A大，和他岚哥共度第一个无虫打扰的夜晚！
阿岚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伯温是带着这种心思狂吃的，他真的以为伯温和沃伦斗智斗勇了大半天，饿着了。
因为时间点有点尴尬，所以他点得不多，这会儿以为伯温饿了，阿岚自然要点出菜单，打算再给他加点。
伯温本来快把甜点解决完了，结果一抬头，又上了一桌，顿时愣住。
伯温：“？”
阿岚：“？”
相对无言，伯温拍上额头，“岚哥，我不饿。”
他这么一说，阿岚也反应过来，伯温这是想要快点儿吃完然后？
那个然后暂且不说，还是先退单比较好。
闹了这么个乌龙，伯温也不吃了，把那些没吃完的打了个包。
他和阿岚爱吃的一包，其他一般的一包，前者备着当宵夜晚上吃，后者带回家收买尼诺和海兰。
阿岚一脸好笑地看着伯温，替他正了正领带，穿西装的伯温就像是秀场里的top，充满了魅力。
阿岚也难以抵挡，所以低声说：“下次你有什么打算可以提前和我说，能答应的，我都会答应。”
伯温心说我知道，但面上还是装出腼腆的样子，就是为了引着阿岚。
他说：“我是想趁着尼诺还没回来搞定海兰，让海兰搞定尼诺，然后我就能来找你啦~！”
被无所顾忌地偏爱是阿岚从没想过的，他生命里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雌虫这个性别在他的生命里除了设置不必要的障碍外，几乎没给他带来过任何的好处。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个性别或许还是有一点点好处的，那就是在遇上伯温后，能让他们稍微顺利一点地在一起——如果有可能的话。
“你……”阿岚顿了吨，“你不用这样，我又不会跑了，不必那么着急。”
伯温不赞同地看向阿岚，心说你可会跑了，一觉醒来直接消失，好几年才回来，回来之后还哑了。
想起阿岚哑了的事，伯温心里就一阵难受，其他的未来他都有办法干预，独独这个他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他根本不知道阿岚消失的那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又为什么失去了声音。
但现在他又没什么立场和阿岚谈这个，只能带着一点点郁闷，抱怨说：“你是不会跑，但我会追着你跑。”
不想和阿岚纠缠这个事情，伯温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海兰逛街回家一般五点，康德莱和尼诺六七点才回来，今天西蒙也不在，咱们现在回去时间刚刚好，你给我半个小时，我说服他马上就跟你走。”
阿岚无奈，心想绝不能这样。
这么一来，感觉像他要拐走伯温。
谁知伯温却说：“岚哥你放心，只要你在，海兰肯定百分百会被我说服，你在现场，谈判时间能从半小时缩短到十分钟！”
阿岚：“？”
自己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全然不觉眼前相貌近乎完美的少年在家长眼中是个“绝对滞销货”的阿岚懵着被伯温拉走，完全没意识到他俩这种行为多少有几分见家长的味道在里面。
阿岚开车很稳，而且和卡蒙一样，特别遵守交规，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伯温坐在副驾，心想自己的驾驶证怎么还没下来，交通管理局是不上班吗？
骂了一句交管局，他又在心里狠狠唾骂了十八岁的自己——
干嘛要把车弄得这么骚包，这么引虫注目，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不贴防窥膜！
从上车到现在，已经有五只臭虫违反交规超车上来试图和他岚哥搭讪了！
阿岚暗笑，伯温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眼冥想，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但……
管他呢，现在重要的是说服海兰站到他这边，趁着他岚哥还没反应过来，悄悄摸摸带他见家长！
正在隔壁咖啡厅喝着咖啡等老板约会结束，然后下班的卡蒙——完全不知道车已经被声纹解锁开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