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错了

阿岚是很少说这样温情的话的, 上辈子伯温缠着他说,也不过十次里面能成一两次,这会儿一次成功, 伯温简直像中了彩票一样高兴。

他义正词严地道:“最多二十分钟,我肯定到, 绝对不让岚哥等!”

阿岚轻笑一声,又强调说, 车速不要太快,安全最重要。

伯温乖巧点头, 又想着阿岚是在学校, 自己这车一辆比一辆闪耀——

“对了岚哥,你别在学校门口等我, 我今天开的车有点招摇,我把车停远一点, 然后跑来找你, 我们找个咖啡厅或者甜品店聊天好不好?”

“我今天差点儿没被气死, ”伯温瞥了眼卡蒙, “气死我了!”

卡蒙:“……”开始认真思考如果不道歉会不会被扣工资。

阿岚失笑,刚才是他见到伯温还觉得伯温有相对沉稳的一面, 这熟悉了一段时间, 怎么感觉他越来越爱撒娇了?

不过这样的性子他倒也不讨厌。

只不过因为生气所以聊聊……

阿岚直觉伯温不是真这么纯情的小少年,但他也不是什么万事都要争的性子, 也就随他去了,“好,那我先过去, 一会儿发位置给你, A大附近2km内, 可以吗?”

伯温嘿嘿一笑:“好呀。”

“嗯,那你注意安全,我先挂电话了。”

第三次被嘱咐开慢点,伯温也只能让卡蒙开慢点了。

看伯温脸上挂着笑,卡蒙还是决定道个歉:“小老板,对……”

他话音未落,伯温就打断道:“别,别给我道歉,你也没说错什么,是我自己气。”

卡蒙:“……”

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哎呀,你别管我了,一会儿有岚哥管我,你回去陪卡特呗。”

伯温一想到卡特,就想起林德,顿时笑起来,最后一丝不爽也在即将出口的揶揄里灰飞烟灭了。

“说不准你一会儿回去比我还气呢~!”

卡蒙:“……”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卡蒙忍住吐槽,把林德扔出自己的脑海,问伯温:“一会儿那位教授送你回家吗?”

伯温调出镜子,整理仪容仪表:“不了吧,他没时间。”

想了想,伯温又说:“岚哥有名字,可以直接叫他阿岚,总是“教授教授”的,感觉有点儿奇怪。”

卡蒙从善如流:“那我六点半来接你。”

“刚刚海兰阁下也给我发了信息,要您晚上回家吃饭。”

伯温点点头,实话说,刚做完一件大事,他是不太想回家的,回家就可能和尼诺吵架,还要面对海兰汹涌的关爱,他有点儿吃不消。

但又不能不回去,还要找机会关心一下康德莱,让他注意安全,毕竟上辈子他和尼诺都……解决不太好。

加强安保总是个路子。

这么一会儿,伯温也听出来卡蒙不太想回家的样子,就说:“你要不想回家就车上等我吧,有时间再筛一下最近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新秀在大选里崭露头角。”

“就找那种平民底色比较强的,最好身世凄惨没和贵族或者大家族有太深牵扯的,最好是理想远大点儿的,主张爱、和平、正义的。”

卡蒙古怪地看了眼伯温,投资这种候选者,难道不会亏到赔掉底裤吗?

伯温有自己的打算,主张这个是为了将来。

“好,但希望不大。”

伯温自己也知道找到这么一个天选之虫希望不大,本来他有想过把黎明顶上去,但黎明到底还有个贵族出身的雌父,不太适合这种角色,他还是按照他原来的虫生轨迹,打入贵族内部做内应比较方便。

伯温没再说大选的事儿,转头又嘱咐卡蒙:“沃伦身后肯定还有其他的虫指导,你看看能不能查出来,要是能有结果,除了我这边儿也给尼诺哪儿一份。”

“尼诺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多,”而且处事也比自己圆滑、利落,如果对方不是家族里的亲眷,他智商就不会下降,不会想着和稀泥,而是会找机会重拳出击,一网打尽,“交给他比我直接处理要好。”

“嗯,我会办好。”卡蒙应下,这时候他就比较欣赏伯温了,这种有自知之明的雄虫可不多见。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伯温又把自己打整得“非常完美”之后,车也开到了阿岚发来的位置。

伯温飞快下车,留给卡蒙一个“再见”,就撒丫子跑了。

卡蒙:“……”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去谈个恋爱?怎么他们谈起来都这么积极?

……

阿岚最后也没挑什么咖啡店、甜品店,考虑到伯温过于出众的样貌,他担心吃到半路被路过的年轻虫围起来拍照。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学校里有明星来拍戏,他一个学生兴冲冲跑过去狂拍一通,回来问是哪个大明星值得他这么激动,结果他想都不想就答了一句:“不知道啊,反正长得帅,先拍后查亏不了!”

当时的震撼现在都还留在心里,所以最终,阿岚还是找了一家私密性比较好,有单独包间的酒店餐厅。

伯温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故事,就是拿到地址的时候,他给他岚哥的映像是不是太奢侈了,这时间吃午饭太晚,吃晚饭太早,是担心他少爷脾气所以请他吃下午茶吗?

伯温反思了一秒,决定管他呢——

酒店餐厅也不错,有包间遮掩说不定还可以贴贴~!?

伯温一身笔挺的西装,在服务生极度想掏出手机狂拍的惊艳目光中,开口:“花开富贵,麻烦带路。”

服务生:“……”

第一次对自家酒店的包间名产生怨念,这四个寓意吉祥的字从这位俊俏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时尚雄虫一点儿都不搭!

伯温自己倒是没什么,上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这名字不名字的他都没感觉,只是见服务生待着不动,微微蹙眉:“麻烦带路?”

服务生满脸激动,再有就是心中生出一丝羞愧——长得这么好看了还这么有礼貌,这是哪个明星,他要一秒钟知道这位阁下的所有信息!

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住了一个高水平服务生的职业素养,躬身抬手给伯温引路:“阁下,您这边请。”

伯温走到包间门口,把插在西装口袋上的镜框戴上,推门进去,看见阿岚正对着笔电点点点,听见门响才抬头,随后微微愣住了一下。

伯温没有放过这一丝细节,嘴角勾了一下,今天这身打扮是弄对了,谁不喜欢戴金边眼镜的禁/欲系伴侣呢?

虽然后面那三个字和他没什么关系,虽然但是,他可以装啊!

伯温学着尼诺,伸出食指推了一下眼镜,露出得意的笑容,顿时把装出来的禁/欲滤镜推了个粉碎。

但那又怎么样?

伯温致力于每次见面都给他岚哥一个惊喜,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增进感情的同时保持新鲜感啊!

虽说现在他俩还没正式谈恋爱,但在伯温心里,他和阿岚已经领证过了好多年,所以老夫老妻,要格外注意,千万不能被生活的琐碎把珍贵的爱情带走。

服务生一看就知道这俩是一对,赶忙退出去。

这门一关,阿岚论文也不看了,全然忍不住地笑起来,边笑边站起来走到伯温身边,伸手把那只有框没有片儿的眼睛脱下来,别到他胸口的口袋沿:“你们家的造型师可真是……”

阿岚笑得说不出话来,伯温不满意地摸了把下颚:“哪儿有什么造型师,这都是我自己弄的,不好看?”

他的惊喜计划失败了?

阿岚摇头,嘴上却说:“好看,你什么打扮都适合,穿什么都好看。”

毕竟长着这样一张脸,就是套个麻袋也能在时装周大放异彩。

更何况伯温这副打扮很有些……斯文败类的味道,就是有点儿坏,不多,指甲盖大小,剩下的都是讨喜的俊俏。

伯温努嘴,一副你要么哄我,要么咱俩今天没完的模样,惹得阿岚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既然滤镜已经碎了,伯温也不讲究,把扒家小狗那股劲一起,毫无预兆地把阿岚抱了个满怀。

阿岚顿时僵住,他没和谁这么亲密过,之前在他家是环境安全熟悉,才和伯温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实在是超出预期了。

伯温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冒失,但就是忍不住。

他就是太喜欢了,有亿点点克制不住。

他今天在沃伦那里被尼诺的心软气了一顿,又在卡蒙那里生了半小时的闷气,所以情绪有点失控。

“岚哥对不起,”伯温自知有错,马上道歉,小狗就是这么乖,“我以后行动之前一定先告诉你。”

伯温毫不掩饰地盯着阿岚,看他岚哥到底会不会生气。

小狗没有别的坏心思,就是纯粹知道错了。

阿岚嘴唇微动,伯温的行为虽然冒失,但或许是自己已经落入了这个温柔的陷阱之中,竟然没觉得生气。

“……嗯。”阿岚的性格让他不能潇洒地说“没事”,但他也没有怪伯温的心思,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足够暧昧,暧昧到随时都可以揭下这段关系里的最后一张纸。

阿岚不知道该说什么,面上还有些微的窘迫,轻声道:“先吃点甜点垫垫肚子,不然撑不到晚上回家吃饭。”

机智如他,自然是不动声色地跳过这份尴尬,引着伯温来到桌前:“看你爱吃甜的,点了一些,菜单在你左手的位置,缺了可以加。”

伯温扫了眼桌上的甜点,发现菜品都很保守,就是很寻常的,每家酒店下午茶都有的样式。

但柠檬挞放在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伯温笑起来,分了一半给阿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岚哥你也吃。”

“嗯。”从刚刚那个拥抱开始,阿岚就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伯温,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思,但没有揭开那层薄纱的勇气和决心。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满打满算才一月有余,尽管安全感和信任不建立在时间上,但时间总是最准的那把标尺。

伯温不知道阿岚心里想些什么,但他很了解他岚哥的性格。

他不喜欢那些太过激烈的东西,无论是感情还是其他的什么,他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不喜欢超出预期太多的事情。

所以伯温完全没打算自己先表白,一旦表了,很可能原地失恋。

就这么保持着现在这种关系其实也还行,就希望他岚哥早点想通。

阿岚冷静了一下,恢复了正常,问伯温:“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是那个……诈骗项目有问题吗”

如果有,他更建议伯温去找尼诺,而不是自己。

越俎代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哪怕他和格利特家的两兄弟关系再好,也要捏得清分寸。

伯温当然是摇头,就那点儿破事儿哪能难得倒他,他今天郁闷的是卡蒙油盐不进直接躺平的态度。

他怎么就不着急呢?

关乎自身权益的事情哎!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伯温想和阿岚聊这个,但又怕和他意见相左吵起来,反正上辈子因为他觉醒后身份的关系,对于这个问题,他俩都是避而不谈的。

但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总得知道他岚哥是怎么想的,才好谋划下一步吧?

最差,也得为卖掉家产全家搬到边区的自治星生活做打算。

伯温深吸口气,给自己鼓鼓气,说:“是因为卡蒙。”

“就是我那个新招聘的秘书。”

阿岚眉尾微微一挑,起了点儿兴趣。

他并不打算干涉伯温的生活,所以对那位看起来相貌清秀的秘书没多注意,但他没想到,伯温居然还挺关心人家。

“怎么?”

伯温皱起眉,还给自己解释了一句:“你别多想啊,是我好朋友,林德和他弟弟好像在一起了,反正就是友情以上恋爱未满的状态,而且他也不是普通的秘书,他是之前告诉我克里斯有问题,让西蒙不要随便结亲的那个黑客。”

阿岚早就从尼诺那里知道了这些事,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有手段把这么个虫才弄到帝星来给伯温当秘书。

“所以我还挺感激他的,刚才就在车上和他多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伯温调整了一下措辞:“就他在刚才的聚会上被我一个表哥表白了,但对方是因为他有能力管家又不爱多管闲事才和他表白的,他很生气。”

“我也觉得我表哥那样不行,所以就帮他骂了那个表哥几句,但是他居然让我别多管闲事!”

回忆起卡蒙的说话时的口吻,散掉的怨气和一点点怒气也一块儿回来了:“还说什么‘高高在上地向黑暗里撒进光明的种子,孕育出的……未必是什么希望之花’!”

“更过分的是,我明明是帮他说话,劝他要为自己想想,至少自己的权力自己争取吧,结果他居然警告我‘谨言,慎行’!”

“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有能力为自己争取,结果硬要躺平,真是气死我了。”

阿岚听到一半,轻松的表情就从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消失了,只剩下深沉到伯温看不懂的神情。

上辈子阿岚也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他到死也没明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

梦回过去,伯温瞬间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部甩出去,紧接着就开始后悔这么冒冒失失地就和阿岚说起这种容易吵架的问题。

他刚想说算了换个话题,阿岚就忽然坐正,手摆在笔电上,就如同在家里准备给他上课那样,严肃了好几个等级。

“生命的本性都是向上走的,没有任何一个愿意一路下落,也没有哪个从生下来就心甘情愿地想要躺平。”

伯温想,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他才替卡蒙着急,这个世界本来就没多公平,当然是有能力的那个要多做一点,整个群体才能往上走一点点。

他那么厉害一个黑客,现在也算是有钱有势了吧,居然一点儿争取的念头都没有,简直离谱!

宇宙级的大浪费!

伯温内心吐槽了不知多少,但实在怕引起争端,所以嘴上只说了一句:“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才觉得他一点儿不争很奇怪。”

阿岚指尖轻点,道:“所以……他现在选择放弃大抵是曾经争取过,却没有取得相应的成果。”

“在无望中挣扎很痛苦,你不能要求每一个都有这种勇气和毅力。”

“面对苦痛和困难,退缩是本性。”

“他今天生气大概是因为……”阿岚想,自己这么揣度他者的想法有些冒犯,但又不想伯温继续生闷气,于是试探性地道:“你把努力说得太简单了。”

伯温:“?”

阿岚轻轻叹口气:“就好比,我现在让你做一套高数的卷子。”阿岚明明只是举个例子,居然真给伯温打开了套求极限的题,伯温下意识往后一缩——作业你不要过来!

“你没学过,不会,又或者学过了,还是不会。你努力了整整一个晚上把它做完了,结果第二天我给你批了个零分。”伯温倒抽了口凉气,过于形象。代入感太强,已经开始痛苦了。

阿岚继续说:“然后用五分钟写出了正确答案,然后对你说‘这多简单,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全对,你多动动脑子不就做出来了吗?’”

伯温:戴上我的痛苦面具。

“这个时候,你什么感觉?”

伯温声气都弱了一大截,满怀羞愧地说:“……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搞清楚了卡蒙生气的原因,阿岚也不像是要生气的样子,伯温继续壮着胆子问:“那他直接躺平,也不太好吧?”

“至少微小的抗争?”

“这可是关乎整个雌虫待遇的事,要是雄虫的话……”伯温想了想会哭会闹表兄弟们,有些羞耻的开口:“早就跳出来反对了。”

阿岚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境遇不同。”

“雄虫……”到底中间隔着一个性别,阿岚也怕伯温听了之后会生气,所以用词越发温和:“总是过得比雌虫要好一些,得到一些东西也更容易。”

“你想想看,如果一滴眼泪就能要来一件东西,那是不是越会哭的那个得到的就越多?”

“但如果,十滴眼泪都换不来一记关心的眼神,那久而久之是不是就不再流泪了。”

“很多东西……不管是性格还是习惯,都是习得性的,如果习惯了抗争也无法得到任何东西,那抗争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还不如放弃,至少那样还能快乐一些。”

阿岚担心话题太沉重,伤到伯温,毕竟小少爷性子里还是有很多天真烂漫的部分,他不想伤害那些美好,说到最后,还小小和伯温开了个玩笑:“我看网上有句话说得挺有意思——世界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是不是这个道理?”

伯温本来很伤感的,结果被阿岚最后这一句直接逗笑了。

但很明显,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这也不是什么适合发笑的场合。

伯温很快收敛笑容,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对他更好点,比如给他涨涨工资什么的?”

阿岚失笑,觉得这倒也不必。

对方如果有如此出众的能力还愿意做伯温的秘书,那位秘书阁下大概对现状是满意的,伯温贸然给人家升职加薪,恐怕还会引出其他的不安想法。

于是,阿岚安慰伯温道:“我猜他现在懒得争抢,是因为现在生活得很幸福吧。”

“信仰、希望、未来,这些的东西虚无缥缈,追寻这些东西比追寻升职加薪难多了。”

“有坚定的信仰就一定不会动摇吗?向着希望努力奔跑就一定不会陷入绝望吗?期待中未来就一定能一路向上而不直线下坠吗?”

“这些都是不确定的,是空的,是‘无可掌控’的。”

“总是想这些东西,很容易陷入绝望之中。”

“他已经在漫长的无望抗争中明白了这些道理,所以才放弃了去想这些注定会带来痛苦的东西,停下脚步,去关注身边更实际的存在——”

“比如说关心弟弟,关心你。”

“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他脚踏实地地活在现实里,而不是活在虚无的幻想中。”

作者有话要说:

伯温:暗戳戳刺探老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