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乖巧伶俐”

秦川醒来的时候头疼得要死,而且喘不上气来,他使劲儿呼吸,想伸手揉一下额头,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他的胳膊?

从感知不到胳膊存在的认识里惊醒,秦川尝试从床上迅速起来,却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等到蛄蛹着坐起来,才发现原来他没有被贩卖到什么地方失去了双手,只是全身都被紧紧裹在被子里,像条蛹。

他努力从被子里钻出来,大早上折腾了一身汗,本来就疼的头更是晕得厉害。

昨晚……他用残存的记忆搜索,能回忆起来的事只剩下了客户劝酒。

少不得是对方那个喝大了的二世祖偷偷在他红酒里兑了白的。

秦川暗骂一声,对这种无耻客户在谈成之前只能笑脸相对,也不可能再去找他对峙。

想必是李想担心他出什么事,先叫人连夜送回来了,好在开车也不过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否则后面还真是不好说。

他动了一下,被衬衫西裤及被子束缚了一整晚的身体像是缺了润滑油的机器人,都能听见关节咔咔在响的声音了。

秦川的脸难得皱成这幅模样,控制不住地痛苦闭眼。

在浑身僵硬的疼痛中他想,谁送他回来的?谁会这么对待他?

后一个问题没有再多思考,秦川很快得出了答案,想必除了家里那位,不会有别人会这么干了。

他赤脚下地,正踩到了昨晚掉落在地的眼镜。

……把它捡起来盯了一会儿,秦川沉默。

所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眼镜都掉在地上了,易水这个人,连把眼镜捡起来放好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吗?

这么想着,世界重新清晰起来,秦川抬眼扫过室内,余光看见什么,梗在原地。

在卧室一角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室内沙发尺寸显然不是为了待客,更何况男人比一般人要更长一截的腿。

易水的长腿翘在沙发边上,两手环抱胸前尽量贴在沙发背上让自己不会掉下去,看得出来实在难受,脸色即使在睡梦里依旧臭得要命,不像在睡觉,像在和谁干架。

秦川顿了一下,慢慢走过去,直到站在离易水不过一步的距离,他看着接近一米九的男人缩在沙发里不平稳的睡颜,不知道该想点什么才好。

没记错的话,上次醉酒易水在他床上,他当时没有多想,也没心思去管这些。

可这次,秦川想,易水执着在他酒后睡在他身边,是想照顾他吗?

这个念头很要命,秦川有点不敢相信。

忍不住想:易水这样的人,会吗?

某人醒来的时候全身僵硬,从脖子到腿都嘎嘣嘎嘣地响,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断裂。

“啊……”他低吟出声,捂住脖子,脸不受控地扭曲起来。

刚从沙发上坐起来靠在沙发背上,洗完澡的秦川已经神清气爽从内间走出来了。

身体的滞涩酸痛在提醒易水昨晚是怎么憋屈睡着的,和站在对面干净舒爽的漂亮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杀的。

易水咬牙在心里暗骂一声,为自己一时心软怕秦川呛死选择在沙发上睡了一晚而暴躁。

“你醒啦?”秦川戴上眼镜看清易水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他微笑,带着些抱歉:“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个声音飘进还在暴躁中的易水耳朵里,一下子唤醒了很多记忆,比如昨晚为了什么才会委屈自己躺在还没他人长的破沙发上。

才洗过澡的男人透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平日里一向梳理整齐的头发随意散落着,削掉了他往日的棱角,剩了三分和软的乖顺。

易水臭着一张脸眯眼看他,由于坐位不得不仰视他。

注意到易水在观察自己,秦川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

“肯定没睡好吧?”秦川微微弯腰,“今天不用去公司,你要不要再多休息一会儿?”

“走开!”易水低喝。

这两个字说出口,两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秦川的脚默默后退一步,直起身子笑:“看来睡沙发的后遗症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易水的手撑在一旁收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秦川接近过来的一瞬间那么激动,就像是……应激反应?

他的神经线比他本人更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呵斥着叫他快点躲闪,至于原因,不清楚。

“对不起。”易水硬邦邦丢出这三个字,忽地站起来,没再看秦川一眼,开门快速离开了这里。

在走的时候,他刻意回避,小心自己没碰到秦川。

这本不正常,易水不是这样的性格,如果是平时的易水,即使生气了也该是站起来撞到秦川身上,用行动告诉他自己的不爽。

可眼下,即使易水永远不会承认,可比起生气离开,他更像是仓皇逃跑。

看着易水匆匆离去的背影,因为手脚僵硬而显得有点滑稽,秦川的唇角微微扬起,镜片闪光把他眼里的颜色遮住。

看来,这只小狼,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驯服。

易水贴在浴室墙上自顾生气,至于生什么气,也不知道,但就是莫名感觉输了,这种感觉不好,非常坏,易水说不出来,但心里对秦川的烦又上一层楼。

烦躁一直持续到他洗完澡准备去厨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不是能挨饿的类型,饿了就要吃,天塌了也得先吃饭。尤其想到昨晚鲜美的汤还在,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点。

如果没在餐厅看见正在喝汤的秦川的话,如果丁姨没恰好在这个时候到家的话。

“你可不晓得有多了不得的,小易哦,人漂亮又机灵的嘞。这个汤,我教了一次就学会了,特意煲给你吃的呀,还好你回来了,不然小易的心思不是要糟蹋了呀。”

丁姨端出易水做的汤,在笑容满面添油加醋地夸奖,在秦川面前给易水讨功劳。

秦川挑眉,盯着碗里的汤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丁姨说的话。

如果仅仅是煲汤还好,特意给他做的?秦川笑了一声,恐怕会在里面投毒也说不定。

在易水反应过来,即将扭曲着脸冲进餐厅劈手把汤碗夺过来的时候,汤勺已经送进了秦川的嘴里。

“怎么样嘞?”

“真不错。”秦川扬了扬眉,朝丁姨笑:“看来老师教得不错。”

“哪有哦。”丁姨听他一句话夸了两个人也跟着乐开了花,回身要去厨房拿正经早饭出来,嘴里还不停在赞道:“不要看我见小易先生次数不多,他可真是个乖巧伶俐的娃娃,又懂事又勤快。”

一再从丁姨嘴里听到“乖巧”两个字用来形容易水,秦川似笑非笑,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美好的词语贴在这位刺儿头小少爷身上。

“哎哟,吓我一跳。”丁姨转身正撞到易水身上,仰着脸怪道:“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幸好我还什么都没拿,烫到你可怎么得了?这样漂亮的胳膊腿儿可不好留疤的。”

怪完又眯着眼睛轻拍他的胳膊,笑呵呵说道:“饿了没?秦先生说今天不用出门,正好,快洗手吃饭。”

易水肚子里憋的那点莫名其妙的气早已消失无踪,不知道是为了听两个人在背地里夸他汤煲得好,还是因为看见阿姨一早上就笑意盈盈的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眼神飘向在认真喝汤的秦川,心不在焉地挤出一个笑:“是我莽撞,下次小心。”

听见这话秦川手里的汤勺顿在了嘴边,对于自家阿姨用在易水身上的那些褒义形容词多少懂了几分。

还是只懂得尊老爱幼的小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