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炫亮让陈卓的眼睛有点不适应突然黯下来的光线。

脚下薄薄一层积雪被踩得凌乱,泛着淡青色的微光。他看见程峰仍半蹲在那里,似乎酒意上涌得难受,拿手背抵了抵脑门。

然后,抬头看他。

那种眼神,让陈卓觉得呼吸瞬间就急促起来,有冲动,近乎迫切的亟需的渴望让他几乎想就在这里,就现在,想……被程峰抱。

刚才拿烟的时候他捏过他的手,掌心温厚炙热,他很想要那双手从他的羽绒服底下伸进去,紧贴着他的皮肤摸他,弄疼他。随便摸哪里,随便怎么弄他,都行。

陈卓微微的咽了下唾沫,感觉夜里冰凉的风吹在脸上又冷又燥热,一点颤栗。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似乎迟疑,稍微停了一下再慢慢往前挪两步,有点傻怔的站在程峰跟前低头看他。

然后也蹲了下来。

不知道附近哪户人家在放鞭,接二连三炸个不停,还夹杂着大礼花每隔几秒就砰的一记骤响窜上半空,爆开巨大的缤纷烟火。

太近,像就在眼前。

程峰的脸也隔得很近,身上散发出一股熏热浓烈的酒气。呼吸间,嘴里,连每个毛孔都似乎能闻到。

是怎么亲上去的陈卓不记得了,只知道程峰的嘴唇湿软,下巴上的胡茬辗转着磨得他嘴角扎疼,避不开也不想避。

没拥抱却贴得很近,近到不能再近。呼吸混淆,舌头干涩滑腻,带了热烘烘酒气的吻像是化开的巧克力一样搅动着黏了满口。唇舌混乱胶着。那种触感让他腰发软,心脏都狠狠战栗起来。半蹲半跪着的腿有点抵不住,一手已被迫撑在了花坛边上,雪水冰凉。

耳边充斥着劈里啪啦的鞭炮声,愈渐密集,一阵未歇一阵又起的那种。陈卓心里隐约知道快十二点了,马上就新年了……老爸应该也会出来放鞭接年的……会不会被看到啊……

有惶恐,又难言躁动。

程峰没有抱着他,他能推开的。

吻仍持续着,从一开始的浓烈纠缠到渐渐退出来一点一点的耳鬓厮磨,有一下没一下的吮舐,轻啃。始终没间断。

陈卓觉得眼眶发热,眼睛里越来越模糊。想哭。

他知道程峰百分百是真喝醉了,不然绝不会这么由着性子胡来。

他想,他是真的喜欢程峰。

大年初一的凌晨零点零分零秒,陈卓手机里挤进了两条短信。一条是刘清水的,一条是艾晓强的。

前者就一句:新年快乐!帅哥!

早先两人就已经互发过一堆调侃祝贺短信了,如今看到这个,有会心一笑感觉,动动手指原封不动的回过去:新年快乐!帅哥!

后者是那种一看就是从网上下载的群发祝福短信,声情并茂。陈卓也从自个儿手机里翻出一条差不多意思的复制粘贴正准备发送,想想,又删了。

他通讯簿里的联系人不多,大多数也不常联系,本来开始也想群发个短信意思意思的,结果跟程峰一黏糊就忘了。艾晓强的新年祝福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当然更不是最重要的一个,只是在新旧年关交替的那个?那,与程峰的守岁和与刘清水的交心令他有温暖沉溺感觉,连看着脚边的大狗都想扑上去抱着亲一口。

程峰喝了点新泡的茶,人好像清醒了些。不过还不是太清醒,不然,也不会夹着烟从身后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表情既认真又困惑,还微微皱眉,似乎对他不停埋头发短信的行为表示不满。

陈卓把刘清水刚才发给他的'新年快乐帅哥'重新编辑一下给艾晓强回了过去,扭头看看下巴搁在他肩上的程峰。

没见过程峰露出这种表情,忽然觉得可爱至极。等听到程峰冷不丁开口问:谁呢?

陈卓更是大跌眼镜。

果然是新年新气象啊,以前程峰可从来不过问他私事的。陈卓嘿嘿笑,手机往桌上一扔扑过去抱住程峰:跟我住一寝室的帅哥,只比我差一点点哦!

好吧这话有点儿不要脸了,别的不说,人艾晓强光气质就比他出挑了不知道多少倍。平时的潮就不说了,他还看过艾晓强他们校内演出的宣传海报,不是在宿舍里鼓捣吉他贝司的那种随意和痞气,穿上黑色礼服端坐在钢琴前的艾晓强让人很难将他与那个洗完澡光着膀子叼着烟,不修边幅没形没状的男孩子联系在一起。

有一次他正在上网,艾晓强看着他敲键盘的手来了句:你手指挺灵的,怎么没学钢琴啊?

陈卓想计算机打字谁不灵啊,一分钟一百二,换你你也灵。

许久没听到程峰出声,陈卓压在他身上偏了头看他。

程峰背靠着沙发,烟还咬在嘴里,却没抽,已经积了一小截的烟灰摇摇欲坠。陈卓好玩的碰他一下,烟灰啪嗒断了,掉在衣服上。赶紧拍掉。

陈卓眼对眼凑过去轻叫:喂。

有点无聊,琢磨着要怎么把程峰逗得开口说话或者露出更多的表情。手指刚才捏了半天的手机有点冰,要不趁他不备,给他塞衣服里去?或者塞脖子?

眼珠子在裸露的喉结上下打着转。

瞅准的目标还没付诸行动,就被程峰的手掌忽然用力捏了捏臀。隔着裤子倒不疼,不过刺激却是半点不打折扣的,陈卓差点没从他腿上跳起来,有点慌有点犹豫又有点傻愣的望着他。等程峰的手从裤扣插进去毫无隔阂的又捏了一下,力道轻很多,陈卓就更慌了,直觉瞟门边。

幸好程峰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看着他低哑开口说:……跟我住,只跟我住。

陈卓压根儿没明白他指什么,听他又重复了一遍,于是立马点头应承:跟你住,只跟你住!你看我不正住着嘛,连我自己家都没回了,新年第一天就跟你住呢……

心下笃定,表哥是真醉了。

而等他真正彻底的明白程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真正彻底的明白程峰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已经是寒假过后开学快一个月了。

阔别了大半个月的校园逐渐回暖,红花绿树,生机盎然,那些快乐放纵包括烦恼也都统统暂时的沉淀下来,一切步入正轨。

陈卓打完菜,端着餐盘,跟身旁的艾晓强在人堆里边走边四下张望,搜寻看有没有能插一杠子的地儿。

这段时间吃饭基本上都是跑东区食堂来吃的。这边师傅的手艺好是其一,再一个就是连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开学来了之后跟艾晓强好像越走越近了,很自然的,反正一闲下来就能凑一块儿,地点也不再局限于寝室,各种话题胡侃,出门吃饭买东西什么的也习惯叫个伴儿。

说不上最先是谁主动的,应该是艾晓强吧,记得回宿舍的第一天在楼道里碰上陈卓,随口打了个招呼艾晓强又挺兴致的问了句:诶,你那短信还用手打的啊?

看陈卓眼露茫然,艾晓强瞧着就乐了,自顾???下楼还不忘回头扔下句"先收拾,晚上一起饭去!"

陈卓的盘里有汤,时不时被人碰一下就荡了出来溅几滴在外面。艾晓强一手扶着他肩膀把他拨过来走在自己右边,靠近餐区人少的地儿。眼睛盯着前面一处,就笑了,示意陈卓"跟着我,那边"。

径直杀到教师用餐区,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艾晓强露出那种挺乖巧的笑打了声招呼:哨子哥,能坐吗?

正一个人占张桌子吃饭的男人抬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我等人。

艾晓强接得顺溜:人不还没来么,等人来了,我就撤。说着话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还不忘招呼陈卓:坐啊!

陈卓端着餐盘有点无措,"哦"了一声却没动。

他还没在教师用餐区吃过饭,而且眼前这人,他认得。

那天下雨开车送他回宿舍,还有那次公开课给他递答案,还有,上礼拜艾晓强他们学院搞音乐汇演他也去看了,艾晓强给的入场券,这男人当时坐在评委席上。面前搁的名牌上简简单单两字,邵扬。

艾晓强扯了他一把:阿卓?

陈卓不由自主的就被他扯坐了下来,盘子也顺势搁到桌沿上,见对面的邵扬正抬眼看他于是略微紧张的叫了一声:老、老师!

邵扬笑。

他吃饭的样子很随意,或者说是看上去很随意的那种,优雅。回锅肉加尖椒炒鸡杂加大米饭被他吃得让人感觉像是在吃西餐,勺子捏得比叉子都有范儿。陈卓盯着他拿勺子的那只手看了几秒,感觉邵扬的视线也在看他,有点窘,立马低下头老老实实扒饭,眼角余光都不敢抬。

艾晓强吃饭很慢,边吃边跟邵扬东扯西拉的说笑,还一边发短信。一口一个哨子哥的叫,态度随便得不像是学生跟老师。而邵扬看上去也不介意。

其实陈卓是特希望他们最好始终不注意到自己,赶紧吃完饭了好赶紧闪人,毕竟跟个老师坐一桌吃饭实在是有点别扭,尽管不是教自己的老师,那……那也不自在。

奈何艾晓强太懂得照顾人,时不时的还扭头跟他扯上一两句,虽然都是废话,陈卓也只能嗯嗯的应着。

邵扬餐盘里的饭吃得很干净,连尖椒都一个不剩,吃完,顺手点了根烟。陈卓发现他跟程峰一样,喜欢用两指的指根部位夹烟,就连手指错开的弧度都差不多。不过,烟不同,以陈卓那被熏惯了的鼻子来分辨应该比程峰惯抽的那种要……档次高那么一点点吧。

其实自从开学来了的这段时间,他偶尔想程峰想的狠了,就会一个人跑去楼道外面别人看不到的地儿偷偷的抽根烟。

这边没有程峰常抽的那个牌子卖,他就随便选了种价格相近包装也差不多的。反正吸到嘴里是什么味道他也分不清。一包烟陪他撑了小一个月,烟盒都快磨烂。

当然,没敢告诉程峰。

然后还有件没敢告诉程峰的事就是,他目前正在一家快餐店打工,活儿挺简单,就是每晚和周六周日跑跑腿送外卖什么的,已经干了快一个礼拜了。

也不是缺钱,就纯粹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不至于那么闲得发慌。空落落的。

快速的喝了两口汤,陈卓放下勺子跟旁边艾晓强低声说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艾晓强也没问他什么,点头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这哥们儿这点好,能跟你打成一片腻得热乎,也能转眼屁股一拍走得干净利索。

陈卓又抬头跟邵扬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男人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异。却又说不上来什么,也不是讨厌。要说他一直盯着自己瞧吧,好像也不是,明明跟艾晓强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看着艾晓强,吃饭的时候又低头看一眼面前餐盘里的菜,看自己反而很少。

可只要他一低头,就感觉总像是有灼热的视线烙在他脑袋上方,打量他,肆无忌惮那种。

去墙角泔水桶那儿倒菜,陈卓下意识又朝不远处的餐区瞥了一眼。邵扬仍一只胳膊搭靠在椅背上同艾晓强谈笑,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眼睛注视艾晓强。

陈卓自唾,看来我真TM多心了。

踩着那辆从校内网上拍来的虽说半旧但依然炫酷的二手山地车从某小区门岗过,?车停下,人却没下来。陈卓朝岗亭里的保安大叔灿然一笑,指指车后座上的保温食盒。

没一会儿,侧面的电动小门就开了。陈卓蹬着车子挤进去。

这一段天天晚上来这送餐,如今也算是脸熟了,记得头一次来的时候被挡下来盘查了足有五分钟,最后连学生证都掏出来登记了才给放行。附近的住宅区也去了不少,没一处像这么麻烦的。是不是越有钱的人胆儿越小?想当初刘清水涛子他们家住的那地儿差不多也是这德行呢。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

小区里楼台亭阁林木扶疏,路灯错落别致,地面上干净得一根头发丝都不见。

绕过巨大的喷泉池子,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来靠墙放好车,陈卓拎了食盒跑上台阶按铃。接听的依旧是那大婶,匆匆问两句就给他开了楼锁。

这小区里在他们那儿订餐的住户也不少,不过像这种月初一次性付清餐费了每晚都送的,好像就这一户。单份儿,订的也是始终如一的三鲜豆腐煲外加野菌汤。

很普通的菜色,陈卓也吃过,没吃出味道有什么特别赞的,比程峰做的差远了。不明白为啥这大婶天天吃也不腻。

坐电梯上了二十一楼,出来的时候陈卓还有点晕乎,大大呼吸一口楼道里不太新鲜的新鲜空气,心想还是隔壁家院子好,开阔,又亮堂,不用等电梯还不用交贵死人的物业费。嗯,除了没那么炫的喷泉。

还有那玻璃桥也挺有意思,下面还有好大个儿的鱼呢,不知道能不能钓啊……

腾出手按门铃。

还没听见响,眼前的防盗门就倏的拉开了。门缝里光亮乍现,陈卓微微眯了下眼,有点儿不习惯。平时大婶开门前还会问一声"谁啊",得了回应才给打开的。

不过这回开门的却不是那大婶。

眼前站着个瘦瘦的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小熊维尼的家居服。眼睛大大的,异常黑亮。脸蛋和露出半截的脖子却又格外白皙,身后客厅里灯光映射,几乎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细细的脉络血管。

陈卓露出招牌笑容,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刚说了句'你好我是送餐的…'就瞅见那大婶从屋里急慌慌跑出来,袖子挽老高,满手的肥皂泡泡,见男孩站在打开的大门口立马低叫:咋跑出来了……

男孩似乎发怔,被大婶冲过来抓住胳膊往屋里拽也不推拒,人被拉扯着往前走,仍回头看看门口杵的陈卓。

忽然也露出点笑意。

两颗白白的小虎牙可爱至极。

陈卓略微错愕的看着他被那大婶硬推进房间里,一阵叮匡作响,然后出来砰的带上房门再拿钥匙锁好。大婶一边在围裙上蹭两下手一边走过来接陈卓手里的餐盒。见他看着,似乎有些尴尬,忙讪讪解释说他、他有病,脑子,不太好。

陈卓只能点一下头:……哦。

其实大婶不解释还好,他压根儿没觉出那男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觉得长得好看又可爱得出奇,尤其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有微微嘟翘的嘴唇,有点眼熟。不过一直到下了楼也没想起来在是不是在哪见过。一出电梯就接到程峰电话,插上耳机,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然后撂腿跨上山地车匆匆往前踩。

程峰问:吃饭了没?

迎面有车子缓缓开过来,陈卓忙靠边避让,嘴里直觉说"还没…",等汽车过了才迅速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晕,食堂饭点已经过了,于是立马又补充说刚去图书馆了,也不饿,回去泡碗面算了!

程峰说少吃那些东西,出去炒两个菜吃。

陈卓耍宝:穷啊,没钱啊……要不表哥你请我吃?

程峰居然配合他:好,你想吃什么?

陈卓乐了,心情没来由的一下子就畅快起来,挺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说鱼皮饺子,糖醋排骨,炸藕丸,酒酿蛋,红油凉面,肉丝炒豆皮……

那边程峰听他一连串报菜名,也没打断他,听到这儿才忽然出声说:这边,好像没豆皮卖。

陈卓笑,随后叹气:是啊,没豆皮卖呢……

蹬着自行车慢慢骑出那奢华小区大门再拐过华灯初上的路口,街边无数高楼林立,车水马龙。Z城的夜景美到不真实。

陈卓想说表哥我想你了。

一手扶车把,一手已经习惯性的伸到裤兜里去摸烟盒。听见程峰问:到哪儿了?

山地车轻快飙过街角。陈卓微微低头咬住一根烟往外抽,口齿间含糊:唔,到宿舍楼下了,正放车子呢!

所谓熟能生巧,这话比第一次说的时候可顺溜多了。

不远处就是快餐店,直觉放慢了车速,想跟他多说一会儿话。扯了几句却没听对方响应,陈卓诧异:喂?表哥?

信号断了?应该没吧,因为那头的程峰已出声:……现在呢?

陈卓一时没明白:啊?

程峰问:现在,到哪里了。

陈卓笑着拍了两下车把手发出??声响:哦,正上楼呢,快到寝室了!

他从来没让任何人看到过他抽烟的样子,包括艾晓强在内。

所以,在无意中抬眼撞上男人的目光后陈卓有片刻怔忡,一时间没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有任何表情,只发呆似的看着他。

宿舍楼前的路灯被枝桠遮去了部分,纵然亮着的也照不到这里。台阶下黝黯。

下一刻,陈卓将手上推的车子一扔,整个人扑过去就往男人身上跳,横冲直撞的架势也亏得对方能将他险险接个正着。

男人被他撞得往后趔趄,一只手臂仍横过他身后一把捞住他两腿膝弯,箍紧,以免他掉下去,另一手夹的烟头已迅速拿开了避到身侧再弹指扔开。陈卓胳膊使劲儿箍着他脖子,下巴抵在他头顶上被毛乎乎的发茬扎得刺痒。

用力吸一口气。

充斥感官的那股烟味模糊又熟悉到不行,跟自己抽的那种完全不一样的味儿,跟别的随便哪个人身上沾的都不一样的味儿。

从来不觉得。现在才觉得。

人已经随地心引力贴着他身子滑下来站在了地上,胳膊却还是半点没松的抱着他后颈。山地车可怜兮兮躺在花坛边。

临近熄灯,楼下仍有晚归的学生来去。有没有人留意到他们陈卓不知道,也压根儿没心思去想。刚刚看到程峰的那一刻他以为他会错愕兴奋或者狂喜,会嚷嚷着脱口叫表哥,会笑,就跟以前每次一样。

直到隐约的鼻腔开始发酸。

好半天,陈卓下巴仍搁在他肩上不想动也不想开口。这好像是生平头一次,猝然见到想见的人却莫名觉得难受的情绪大过于欣喜。

至于缘由,一瞬间他似乎已经有一点懂。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他始终没敢开口问程峰这次是过来干什么的。是和他一样想他了所以专程来看他?可自从昨晚在宿舍楼底下等他之后,今儿已经整整一天没看到人了,电话倒是打了两个,就问他吃了没,也没说在哪儿,是还在Z城呢还是已经回去了。

陈卓也就很怂的没敢细问。

事实上,昨天晚上看到程峰的那一幕都让他差点怀疑是不是自个儿脑补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没听程峰说一句话,连自己说了什么话他都不太记得了。只知道最后一个人慢慢上楼的时候有一层楼梯间的感应灯没亮,拿钥匙敲了敲金属栏杆,还是没亮。

黑暗中钥匙磕碰的叮?声清晰。

下午有课,等赶到快餐店的时候已经是迟到了一小会儿,店里一派忙碌。陈卓二话没说立刻上手开工。餐盒快速的在自行车后座上装好,绑牢。

然而一出门刚跨上车陈卓就愣住了。

嘴巴张了张,脱口就是一句:……我没打工!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手上还推着载满了饭盒的自行车,陈卓顿时有种想要钻地的冲动,简直比昨晚让程峰撞见他抽烟还、还心慌。

听见他说什么,程峰笑了。

太阳还没下山,Z城今年的春天暖得异常。陈卓身上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刚才在店里忙活了一阵,袖子已经撸到小臂上,他看见对面程峰穿着长袖T和黑色的运动外套,不知道是习惯还是觉得热的缘故,袖子也快撸到了胳膊肘。

那么随意,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随意。

不知怎么的陈卓竟看到有点出神,然后见程峰笑,陈卓嘴角慢慢咧开最后没忍住也扑哧一笑。心慌忐忑的感觉荡于无形,只觉得胸腔里被乱七八糟的快乐和满足情绪塞满,鼓胀着,一不留神就会HIGH到爆开。

程峰没走。

这个最直观的认知让陈卓一时间再没心思去想别的,譬如程峰为什么没走,程峰今天白天去哪了,程峰是怎么找到他打工这地儿的……车子往墙边一靠,转头就冲进店里找老板告假说今儿有事当不了班了您扣我工钱吧!

毕竟大白天又是在人来人往的街边,陈卓没敢像昨晚那样直接扑过去蹦到他身上。不过也就差这样了,这会儿基本上眼睛里除了程峰再没其它,所以当那辆挺眼熟的车子从旁边开过去陈卓也浑没在意。

要不是程峰扭头看了一眼。

车子没停。车里,邵扬手指上夹着烟冲他这边举了举,笑容依旧淡淡。

本来陈卓以为是在同他打招呼。而当他看到身旁的程峰也稍微举了下手里的烟头示意,很自然的动作,也默契。

然后,车子提速开走。

被程峰拽了一把手腕才回过神来。一时间陈卓有醍醐灌顶感觉,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上次在食堂看到邵扬抽烟的姿势,会觉得那么熟悉了。

他问程峰:表哥你认识他啊?

银色的昂科雷很快已飙到没影。手腕子被放开,不过身体依然隔很近,走在他身旁的程峰看上去比过年的时候像是瘦了一点,也许是衣服颜色的关系吧当然,依旧很帅。不是艾晓强那种帅也不是马翼那种帅,也不是邵扬的那种。

程峰说:以前当兵时侯一个战友,前几天碰上了。

陈卓点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