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天还没黑透,程峰进来的时候没开灯,陈卓也没顾上开。敞开的大门外头暮色清晰,堂屋里黯沉。
大狗已经老实蜷到了沙发底下,乌溜的眼珠子跟着陈卓转,没上来闹他。嘴里仍咬着陈卓塞给它的那半块巧克力。被口水弄得湿答答的快要化掉,就这么牢牢咬着,像是没舍得吃也没舍得吐。
程峰的房间乱得一如既往。
翻了半天也没翻着大衣羽绒服之类,最后只拖出件翻毛里子的厚外套,毛乎乎的看着就挺暖和。陈卓把背包扔床上,套上衣服,袖子卷了几卷才露出手背来。
裹着大外套下楼的时候已经闻到颇熟悉的菜香了。
堂屋里已经开了灯,桌上搁着一盘山椒毛豆,一盘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钵漂着翠绿葱花的西红柿鸡蛋汤。程峰端着两碗饭出来,一手的两根指头还夹着罐啤酒,对他说:冰箱没菜了,先就这么吃点吧,想吃什么我明天再去买。……
陈卓有微微恍惚错觉。
似曾相识的场景和那些片段,他以为自己没忘的,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淡忘了。现在,又轻易记起了。好像一切都没变。
一切,都没变。是吧?
有点怔怔的盯着程峰头顶的发旋看,看他埋头喝酒,吃菜,碗里的饭似乎一口没动。大狗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陈卓脚下,讨好地来回磨蹭他的鞋帮,仰头望他。只绕着他屁股底下的凳子打转,离对面程峰远远的。
陈卓觉得,好像还是有什么地方变了。
低头扒一口饭,他想开口说表哥你晚上是不是还要去医院,我陪你啊……
这话在心里刚过了一遍,还没来得及出声。
也一直没能出声。
那种很奇异的感觉,就这么针尖似的一丁点儿,扎在心上。还未及细想,那些原本混沌不明的东西已经陆续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陈卓觉得心口发紧,一阵一阵的。刚嚼了一半的那口饭含在嘴里忘了咽。
对面程峰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到碗里,开始埋头扒饭。他吃饭的速度向来很快。屋里安静,只听见筷子不时磕碰碗沿的轻响,和几不可闻的咀嚼声。和心跳声。陈卓想那肯定是自己的。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记得以前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耳边总有海绵宝宝叽里呱啦活蹦乱跳的声音聒噪,热闹得不行。
很少安静。
陈卓尝试着出声把刚刚没能问出口的话又问了一遍:表哥,我晚上陪你去医院看爷爷……
程峰碗里的饭转眼已见底,没再盛的意思,顺手搁下筷子去拿手边的啤酒。似乎也空了。又放下,站起来转身去拿烟和打火机。烟在电视柜上。旁边角落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里老头正冲着他眯眯笑。
程峰低头点烟,咬着烟头,语声淡淡含混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去了,他已经出院了。
那晚陈卓在厨房里帮着程峰洗了碗。或许不该说帮,只是站在一旁傻等着,然后把他洗好冲干净的碗盘主动拿起来一一搁到架子上滤水。
瓷盘湿漉漉的很凉。程峰说:我来。
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盘子。
程峰的手指头也是湿漉漉的,被水冲到发红,粗糙的指腹上有些细小开裂。陈卓怔忡看着他收拾,喃喃叫:表哥……
程峰说嗯。
筷架里的残水往下滴,已经擦干净的灶台瓷砖上又积了一小滩水。
陈卓站在他身后:表哥……
程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擦干,然后转身将他一把拉进怀里抱住了。下巴抵在他耳后,微微的反复摩挲着,手臂紧箍着他的后背和腰。
陈卓也伸手环抱住他。眼泪是不知不觉掉下来的,越来越多,到最后已收不住。
许久,才埋头在程峰的肩上把一片狼藉的脸蛋蹭干净,吸吸鼻子,沙哑着嗓子又叫了一声"表哥"。
程峰已经关掉厨房的灯,揽着他肩膀半推半拽的走出去。像是现在才看清他身上穿的衣服,笑了笑说这件不合身,明天带你去买新的,啊?
陈卓想说我家有呢。却没出声,好半天才垂着脑袋略微点了下头。
老爸是第二天回来的,大包小包风尘仆仆。接到电话的时候陈卓正在商场店里试衣服。确切的说是帮程峰选衣服。
程峰说,我有。
陈卓说工作服不算!
程峰说,我真有。
陈卓打断他说你不买那我也不买了。
程峰闭嘴看他。
老爸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陈卓叫了声爸然后嗯嗯哦哦两声:在外面啊,……妈还没回来呢,……那当然了什么叫春运啊,别说出租车,摩的都没空的!哎爸你千万别坐摩的啊那个不安全!……
挂了电话,见程峰仍看他,陈卓很自觉的立刻解释:我爸,刚下火车还没打到车呢。
陈卓发誓他真的没有要程峰帮着去接人的意思,连想都没往上面想。所以当程峰二话没说开了车往火车站方向驶的时候陈卓只能乖乖窝在座位上不安的嘟囔: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还不忘打个电话给老爸,交代他"先别走啊我过来接你!………就是、就是……唉呀反正你认识的!"
等见到从车里下来的程峰,陈爸明显讶异,不过仍不忘热情寒暄着'太麻烦了怎么好意思'之类,见程峰过来就帮着拎行李,更是过意不去,赶紧招呼一旁杵着的陈卓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唉,别别,那个放着我来拿就好,我拿就好,唉,这怎么好意思啊,不耽误你工吧?……
程峰说没事儿,举手之劳,都是邻里三家的您别这么客气。
陈爸仍絮叨:唉,阿卓这孩子就是不怕麻烦人。
程峰合上后车盖,拔出钥匙,然后抬头笑了笑说没有,阿卓很懂事也很乖,我……很喜欢他。
陈爸显然听着受用,嘴里仍谦虚:哪里哪里,呵呵。
一路上老爸不住口的问他学校情况,学习怎样,吃的怎样,跟同学处的好不好,最后斟酌着问了一句:有没有特别要好的女同学啊?
陈卓直觉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程峰,连连摇头,生怕摇慢了被误会。也不知道是怕老爸误会还是怕程峰误会。
幸好老爸没再追问,一脸开明状拍拍他肩说我跟你妈也不是老古董,年轻人嘛,相互之间交交朋友也是很正常的,像以前你跟晓丽整天玩一块儿我们不也没管过吗,那时候小,现在大了做什么事都要有思想,有理智,你看放你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我们能不操心?……要有什么事儿一定得跟家里说啊,你妈没空就跟我说,你爸保证民主,绝不独裁!
陈卓没忍住乐:爸,咱家要独裁也是我妈独裁吧?你得排队!
陈爸也乐,完了又试探问一句:真没有?
陈卓瞥一眼前面程峰的后脑勺,忽然敛了笑容。他垂下眼,轻声说老爸,其实我已经谈朋友了,不过他是个男的……
车身猛的?了个趔趄。
前方绿灯,程峰重新利落的挂档点火,一面匆匆瞟了眼后视镜说不好意思,没撞着吧?
车厢里安静,电台广播发出收讯不佳的沙沙声。
陈爸似乎有点呆滞。
陈卓也似乎有点呆滞。随后,像是憋不住噗的笑出声来:老爸你也太不禁逗了吧?哈哈!你……你这什么表情啊哈哈哈!
回过神来的陈爸顿时恼羞成怒,又想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一巴掌轻轻拍上他后脑反复骂了几声:臭小子,臭小子!……
陈卓特乖巧地笑。
摸出兜里的耳机胡乱塞进耳朵里,低头摆弄手机,听歌。脑袋始终低垂,手指始终忙碌,不敢抬头看老爸的脸也不敢去看程峰的脸,怕对上视线。
他承认他不敢,或者说,根本就不敢去想。
遥不可及。
他想起刚认识程峰的那个夏天,院子里有阳光也有荫凉,老头在树下慢悠悠晃着那把老式摇椅,嘎吱,嘎吱。大狗追着豆浆杯子跑。知了欢叫。他和程峰在厨房里肆无忌惮地接吻,苹果核掉在地上,新鲜香甜。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那里,多好。
见到刘清水是在腊月二十八。
陈卓刚陪老爸从超市里采购完年货出来,手机响了。刘清水仍是那副大咧咧懒洋洋的口吻,问他在哪儿呢,来一下,哥给你带礼物了,咱海滨城市的特产。
陈卓笑:不会是美人鱼吧?
刘清水也笑:放眼整座大海有哪条鱼能美过老子?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信,来来等你过来了给你欣赏我们海边拉练时候的照片,果体照哦,看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鹤立鸡群一枝独秀万绿丛中一点红了……
陈卓赶紧说信信信,绝对信!我靠,敢不信吗我!
帮老爸把买的东西搁上出租车后座,关好车门,说了句"老爸你先走我去刘清水那儿拿点东西"就摆摆手示意司机师傅可以走了。老爸似乎想说什么,车?辘已经开始转,最后只扒着车窗交代了句"过马路当心点啊"。
到了跟刘清水约好的地儿,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高级西餐厅,陈卓心里琢磨着这小少爷搁军校的熔炉里锻造了半年愣是一点儿没长进,还是从前的那个挥霍败家德性。
没来过这里,随服务生的指引好不容易七弯八拐找到了位置,才发现除了一身军装一头板刷的刘清水之外,对面还坐着俩人。
王波涛比上次见着的那次好像又胖了些,本来个子就高,加大号羽绒服一穿,整个儿一虎背熊腰。于是衬得身旁那位妆容精致的女孩子越发显得小鸟依人。
这情形就算不明白也能估摸个七七八八了。
王波涛一见他就扑上来熊抱加猛拍,嘴里哇啦哇啦叫嚷着怎么搞这么半天才来你他妈是用爬的吧!活像半年没见着陈卓的是他,事实上两人半个月前还在东区食堂接过头。倒是旁边的刘清水要淡定得多,按铃替陈卓叫了杯热饮,还不忘指了指对面那女孩:闻莺,涛子媳妇儿。
王波涛这才想起忘了介绍,抓脑袋嘿嘿笑,居然透着点儿不好意思。
靠,敢情神仙姐姐这就现身了。
陈卓忙点头打招呼,一屁股坐到刘清水旁边开始说笑胡侃。涛子话最多,刘清水也比半年前越发的能喷。让陈卓有些刮目相看的是那位闻莺……姐姐。是姐姐吧?瞧着明显比涛子大。
通常女孩子话一多就显得聒噪,也容易失分寸,他们学院的很多女生就是。
而在闻莺身上几乎完全看不到这一点。军事时事政治网游,乃至新近当红的偶像歌手,样样话题都能时不时的插上两句见解,且言辞精辟又不失幽默。别说谈吐,就连拿小勺子搅拌咖啡和端起杯子啜咖啡的动作都优雅到完美。
陈卓想这大概就是成熟女人和小女孩的差别吧。
他从没接触过。
他想,涛子以前一定也没接触过。
中途王波涛去洗手间,陈卓也迅速跟了过去,堵在厕所门口逼问:老实交代,怎么回事儿啊?操,你小子也真够能瞒的,一个字没听你提就直接把人给带家里来了!你爸没拿皮带抽死你?
王波涛清完存货心情舒畅,边哼哼双节棍边开了水龙头哗啦哗啦洗手,笑着说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
陈卓站旁边盯着他看,忽然神色凝重:涛子,她不会是你们老师吧??
王波涛立刻嚷嚷:当然不是了你他妈什么变态思想啊!小莺她是我们校区门口那咖啡店的老板娘!才比我大八岁而已!
陈卓黑线:那……老板呢?你可别告诉我说……
王波涛嘿嘿笑:现在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小莺问过我要不要跟她一块儿投资重开分店,到时候注册就挂我的名字,经营策划后期宣传什么的统统不用我操心,哎你不知道,她煮的咖啡特赞,还会烤饼干呢,比她店里那大厨弄的都好!真的,我本来不喜欢吃甜的都没扛住诱惑啊……
陈卓看着他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心想你还真是……没抗住诱惑。
一顿饭折腾完,刘清水开车送陈卓,涛子则打车送闻莺去暂住的酒店,看来他还是有点脑子,没敢把人真往家带。
看俩人钻进了出租车,涛子的手似乎想要搭上身旁闻莺的肩膀又犹豫着像是不敢,试探了一下,最后还是规规矩矩搁回了自个儿腿上。
刘清水已经开了车过来,嘀嘀按两下喇叭。
他这一身的蓝军装配上大红色宝马,往路边一靠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醒目。摘掉了挂饰,剪短了头发,黑了,也结实了。可惜骨子里还是那个天生就爱招摇过市的刘清水。
陈卓忍不住笑。拍拍车顶,戏谑叫:帅~哥~!
刘清水回他个骚包的表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副太阳镜往鼻梁上一架,吹了声口哨:走,帅哥带你兜风去!
陈卓拉开车门扑上去掐他。
刘清水叽哇乱叫:我靠注意形象!形象!老子可是军人!军人!……
陈卓笑?:军痞吧你?
车里暖气刚刚打开,空气却热得很快,车窗外阴灰的天色和寒冷都被玻璃尽数隔绝,凝了层雾。疯闹过后的刘清水歪靠在座位上喘气,脸上还挂着笑,渐渐收敛。
眼神有些飘忽的直愣愣望着车里某一点也不知道究竟在看哪里,忽然开口轻叫:阿卓,兜风去吧。
陈卓也累得微喘,点头说行啊,只要你别把车顶掀了。
这车不像以前那山寨宝马,带敞篷的,夏天的时候第一次坐这车刘清水就收了顶棚尽显拉风,结果半道上下雨,摆弄了半天死活不知道该怎么把车顶合上,淋得陈卓对天发誓往后再也不坐他车了,最后说了句让刘清水呕血的话:还不如我表哥的车呢……
那时盛夏,衣裳湿透了也不觉得冷,一路飙驰着让风和热辣辣的太阳把水渍舔干,从头到脚。迟迟没干的是刘清水的脸,尽管带了深褐色炫目的太阳镜,遮去近半个脸庞。阳光折射,那些亮晶晶的水迹让陈卓无法开口说出让他开慢点儿,安全第一。
一路漫无目的游荡,车开得很慢,几乎不像刘清水的作风。
陈卓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喂,你找了没?
刘清水说找什么啊。
陈卓拿肘子顶顶他胳膊,坏笑:连涛子都坠入爱河了你不会还没指标吧?不像你风格啊帅哥……
刘清水叹气:我那是和尚窝,方圆百里连蚊子都是公的我上哪儿找去啊,再说我那校门口又没咖啡店,难道要我随便逮个哥们儿搞同?
陈卓怔。
刘清水没看他,继续叹:其实搞同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关键是方圆百里都挖不出个比我帅的啊!这一点就很致命了知道吧,唉,子非鱼焉知鱼之愁?这种感觉吧,你不懂,我看我这辈子也就照镜子的命了……
一手扳过后视镜挺着脖子左右看看,理鬓角。
陈卓盯了他几秒然后扶额呻吟:你还能再恶心点儿吗?
有微微怔忡感觉,慌乱,心不在焉。思绪沉到湖底又挣扎着飘荡起来不知道溜去了哪里。他觉得自己似乎太敏感了,如今任何一点点相关的话题都会让他紧张。以前没意识到的,包括在学校都没意识到的,现在回到这里,回到家里,像是一切都被撕开了摊到眼前。
那时候不懂。
真不懂。
也没想过有一天必须要去懂。
那时除了抽考拿不到前十和睡觉之前没收到程峰的短信之外,仿佛再没什么能让他发愁的。
回去的时候,陈卓让刘清水绕个道把他捎去车行。
临近年关,车行门口一派忙乱。等陈卓下了车,刘清水忽然开口:哎里面有没有厕所啊,我借个地儿!
陈卓带着他从旁边绕过去,不远处的车库前面程峰他们正蹲那儿忙活,也没瞅见俩人。陈卓越过脚底下的重重障碍,走两步就回头拽他一把,说你磨蹭什么呢,眼睛看哪儿啊?看路!当心绊了!
刘清水收回视线。
陈卓指了指:喏,就这儿了,栓子在里面记得插上啊……有纸没?
转身去里屋给他找卫生纸。
刘清水一把扯住他:行了行了,我……我突然又不想上了……
陈卓靠了一声:没事儿吧你?
刘清水摇头。
车行里没暖气,比刚在车里要冷得多。陈卓穿着羽绒服还好,刘清水的军服外套就显得有些单薄。见他不自觉的搓手然后拢到嘴边轻轻哈气,陈卓忍不住催促他:这没空调,赶紧的回车上去吧你,别要过年了冻感冒了!
拿手捏一捏他的,攥一下,再松开。其实两人的手一样凉,不过陈卓觉得这样捏捏多少会暖和一点吧。
刘清水像是没话找话:怎么过年了表哥他们还不休息啊?
陈卓说快了,还坚持明天一天就彻底解放,有几个老家住得远的师傅像小四哥他们前几天就已经走了。
刘清水笑:老板不能走,是吧?
陈卓说那当然,去年就是表哥最后一个走的,我三十的早上打电话他正锁门呢。
刘清水嗯了一声:马翼不也是老板吗,他不管?……哎好像没看到他人啊。
陈卓摇头说不知道,应该还在医院里吧。
刘清水怔:……怎么了?病了?骑摩托车摔了??
陈卓笑:别这么咒人家行不行,他老婆在医院生孩子,这几天都待医院陪着呢,我前天还跟表哥一块儿去看了的,小丫头胖乎乎可爱得不行……
瞅见程峰一边跟人说话从门外进来,立马叫:表哥!
程峰抬眼看他,又转过头跟旁边人说了几句,然后朝他们走过来。陈卓已经蹦到了他眼前,程峰拿夹烟的手微微弹一下他额头,问他什么时候来的,陈卓说刚来,表哥你什么时候收工啊,还颇兴致地告诉他今儿上午在超市门口居然看到一舞狮子的,还是搭椅子窜上窜下的那种就跟黄飞鸿里头那个一模一样……
一旁久未出声的刘清水忽然开口问:他结婚了?
陈卓一时反应不过来:啊?谁?……哦你说翼哥啊,对啊,还是先上车后补票呢……
程峰回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递过去碰了碰陈卓胳膊:去,买包烟去,过马路看车啊。
陈卓接住:……哦。
买烟这事儿向来是店里学徒工们的工作,陈卓以前也跑过几回腿,也乐意跑腿,拿了钱就颠颠的去了,还不忘跟刘清水打声招呼说我先去下,你等会儿!
掐了手里烟头,扔掉,程峰从夹克衣兜里掏出烟盒,又抖了一根出来点上。刘清水垂眼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听见程峰问:马翼上个月给你打电话了是吧?
刘清水抿着嘴,不语。
程峰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抽了口烟:他跟他媳妇儿那段时间正闹别扭,这事儿,是他办的不地道,不过他这人几十年都这么过来的,混账事儿干的也不差这一件,你别往心里去,啊?
刘清水垂得低低的睫毛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