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陈卓眼睛仍盯餐厅里面:在哪儿呢?涛子找你半天了知道吗?
听见他声音刘清水似乎顿住,过了一会儿才又笑着说唉呀不是,那什么,我刚好有点事儿,就是我妈,我妈她有事召我回去呢我敢不听吗我……
陈卓问:你回去了?
刘清水说是啊,刚回!哎你们接着玩吧别管我,我这边事儿一了就过来找你啊,晚上还得去表哥那儿取车去呢是吧……
话没说完陈卓已经挂了电话。转身???的冲下台阶,从刚过来的马路边上再穿过去,渐渐奔跑。从未有过的窒闷情绪,压在喉咙口有点喘不上气。
程峰在后面叫他:……阿卓!
这似乎是程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陈卓直觉想答应,或者停下来站住。烈日晒着头顶有火辣辣的恍惚,力不从心。
一口气跑到街心公园的大型玩具底下,大中午的一个小朋友都没有,塑料滑滑梯被晒得发烫,陈卓仍一屁股坐下,抱着脑袋半天没动静。
看到李晓丽喂刘清水吃甜筒时不觉得,看刘清水咬着冰淇淋说"是啊我刚回去"也还没太觉得,听刘清水顺溜顺口的叫表哥才蓦然觉得彻底难堪,说不出的。
MD,亏他先前还觉得刘清水跟着他叫表哥像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搞了半天人家才是正经该叫表哥的,他才是那占人家憋屈便宜的那个……
太阳晒得脑袋发胀,乱哄哄的。
闻到板烧鸡腿堡和炸薯条的香味,陈卓闷闷吸了吸鼻子,终于抬头。稍微仰着脖子眯着眼睛看那只大大的麦当劳纸袋。
见他没接,程峰将袋子再往他眼前递了递。
陈卓怔了一会儿,接过袋子慢慢打开,伸手进去抓了块不知道什么肉慢慢塞到嘴里,慢慢咀嚼,嚼了几口再慢慢停下。
想叫表哥又觉得再也叫不出口,陈卓看他一眼,忽然难过到连可乐都喝不进去了。
见他闷不作声,程峰自然更不会出声说什么了,却也没走,只在他旁边的滑滑梯上坐了下来。掏出烟盒咬了一支在嘴里,低头点燃。
再用手指头捏了,递给他。
陈卓看着烟有点发愣。
见他迟迟不接,程峰开口说:女人会哭,男人……会抽烟。
陈卓安静片刻之后一把抄过他手里的烟,塞到嘴里使劲儿吸上一口,皱眉,呛到,猛咳,狼狈不堪。然后顺理成章的被逼出眼泪。
一手捏烟一手捏可乐,陈卓眼泪吧嗒的解释说你这烟太辣了,我是被它给呛的……
程峰说我知道。
默了一会儿,陈卓闷声说我只是抽不惯这个牌子的烟……
程峰说我知道。
树荫里知了铺天盖地的吵,陈卓抬头看看他,忽然有些难堪,一手抓起T恤下摆将脸捂进去胡乱擦拭一通,要掉不掉的眼泪和满头的汗珠子通通蹭干净。可乐被碰翻,褐色的小气泡从盖子缝隙里一串串涌出来,流到草绿色的塑料垫子上。
程峰伸手去抓他手腕子,被他抡开。
程峰眉头拧起,再抓住,用了些力道,似乎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又始终没开口。陈卓颓丧失落:你说他这到底什么意思啊,啊?耍着我玩?还兄弟呢狗屁的兄弟!你TM爱跟谁好跟谁好老子都没意见!躲躲藏藏个屁啊……操!
情绪愤懑下捏着手里的烟头又要往嘴里塞,被程峰扣着胳膊动不了,于是立马换一只手夹烟,送到嘴边了回味起刚刚冲进喉咙里的辛辣烟雾,又有点发怵。犹豫。
程峰松手放开他。
陈卓一时茫然。刚才拿T恤当毛巾一通蹭,脸蛋眼睛都蹭得红红的,头发还有点汗湿。程峰坐着没动只侧头看他,脑袋稍微偏一点,原本被挡住的太阳光就直直射在了陈卓脸上。
陈卓直觉眯眼。
感觉脖子后面被手掌覆住,并不是很用力却没半点迟疑的扣住他后颈让他没办法往后让,掌心温热。陈卓还没来得及转头,已经被含住嘴唇。
脑子短暂发懵。
一切太快,或者说程峰根本就没给他任何适应和消化的机会,在他还在心心念念骂刘清水的时候,就半点征兆都没有的直接俯过头,一声不响堵住了他的嘴。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离开。沉默而强硬。等了大约两秒之后见他似乎没什么不良反应,才又微微张开嘴唇将他吻得更深。
手掌扣紧,舌头很自然的直接抵入,带了烟味,不知道是他嘴里的还是自己嘴里的,还是手指头上的。
陈卓手里烟还没烧完,淡淡呛辣,近乎呆滞的捏在手里一动不动。被他舌头碰到上颚,微微滑过,陈卓下意识地手指曲起刚好按在烟头上,烫得一个哆嗦,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感觉也瞬间鲜明很多。
太阳光仍炽烈耀眼,睁不开。脖子后面被程峰手掌覆住的地方已经汗洇洇的又湿又热,耳根子后头也开始出汗。
隔着大大小小的花坛和浓密树荫,咫尺开外的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偶尔喇叭嘀嘀声,干燥清晰又有点恍惚,像很远。
陈卓觉得自己被抵得身体后仰像是快要躺在了倾斜的滑滑梯上,倏然发慌,想开口叫表哥又没法出声,出了声反倒像呻吟。从大脑中枢直接传到耳朵里,陈卓一听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想都没想,在夹缝中蓦的抽出手一拳就抡在程峰肚子上。
阳光依然热烈不过风……静止了。
陈卓的拳头仍保持那个出招的姿势攥着,怔忡又惴惴不安的感受着嘴唇和脖子上的压力逐渐消失,刺眼的太阳光再次被挡住,脑袋和视野终于再度荫凉清晰起来。
他看见程峰的眼睛黑亮得慑人就像那天傍晚在院子里的小花坛边上一样,那天他第一次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西红柿炒蛋。
程峰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明显情绪,转身坐回到旁边的滑滑梯上,低头,点烟。只是这次没再递给陈卓。
看他无声抽烟,明明挺理直气壮的一拳忽然让陈卓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这事太意外,比昨天的那一出更让他耿耿于怀,毕竟昨天程峰是无意识的而且是在屋里,可刚才,刚才那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莫名其妙精神奕奕啊。
陈卓又想抱头了。靠,什么都很好除了我自己的精神状况不太好……连成语都TMD快要不会用了……
没等他烦恼完毕,程峰已经站起身,拿没夹烟的那只手轻拍了拍他的头,像安慰又像道歉,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陈卓习惯性的想跳起来跟上去,回过神来又站住,有点懊丧,回头抓起地上的麦当劳袋子再飞快的追了上去。
上了车,气氛怪异。
陈卓隐约的觉得这事发展得有点不大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本来被程峰二话不说的捞过来吻上一通,这事儿在陈卓看来肯定是不正常到极点的,要换了别人这么干,绝对不是一拳的事儿而是结结实实的一顿海揍了。
至于为什么程峰是一拳而别人是一顿,这点陈卓还没想过。
最令他困惑和苦恼的是程峰的神色始终如常,如常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也许程峰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看他被女孩子甩了被好兄弟骗了想安慰一下他,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就直接身体力行了?
这二百五的想法让陈卓得到了短暂宽慰,只是一直等回到了电玩城门口他也没敢跟程峰说一句话,车子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连后座上的麦当劳袋子都没顾得上拿。
大厅里已经没几个人,基本上都轰去了二楼的自助餐厅。
陈卓心不在焉地上楼,在转角处撞上一人冲下来就是拳头招呼,擂在他肩窝子上差点没一头栽下楼去。王波涛一手还抄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满面红光的一边嚼着鸡肉一边使劲儿拍打他以表达欣喜和忿懑之情。
陈卓被他拍得肩膀发疼脑袋发晕,索性转身一屁股在楼梯上坐下来,抱着脑袋。王波涛错愕,蹲下来拿鸡腿在他眼前晃晃,问他:饿虚了啊?
陈卓慢慢抬头看他。
王波涛蹲楼梯上慢慢啃着鸡腿也看他。
陈卓犹豫开口:涛子,你说……我要是亲你一下,你会不会打我啊?
王波涛握着那只鸡腿呆若木鸡。
陈卓见他那样儿,刚想解释,冷不防被王波涛扑过来就拿那张满是油腻的嘴在脸上重重吧唧了一口,完了继续若无其事的啃他的鸡腿。
陈卓愣了一下,懊恼说:不是,我是说亲、亲嘴!
王波涛再次呆若木鸡。
不过这次没等他扑上来,陈卓就翻身连滚带爬的窜上了楼,嘴里说行了行了,我我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涛子,那什么,还有鸡腿吗我也想吃一个!……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原来我真是奥特了啊,怎么我国的民风已经开化到这种程度了吗……难怪表哥生气了,好心陪我遛街还给我买汉堡可乐还、还安慰我,到头来被我不识好歹的打了一拳他能不生气吗,是个人都得生气。
陈卓啃着鸡腿犯愁:晚上回去要怎么跟他赔礼道歉啊……
饭没吃完刘清水就回来了。
偌大的自助餐厅里除了服务生,就只剩陈卓一个人还在那儿抱着个盘子埋头苦干,听到刘清水叫他,也没抬头。直到刘清水跑过来重重拍他背,伸手递了个甜筒冰淇淋到他眼皮子底下,说快舔一口舔一口,再不舔就化没了啊!
冰淇淋已经被太阳烤得软塌塌的,白色的奶油顺着蛋筒往下滴。黏糊甜腻,像刘清水的笑。
陈卓嘴里含着一口炒面一下一下慢慢的嚼,抬眼看他。刘清水被他看得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想再开口,忽然听陈卓问:李晓丽呢?走了?
刘清水呆住。
见陈卓放下筷子,拳头迎面砸过来,刘清水居然也没躲开就这么结结实实的挨了他一拳,背撞在后面的桌子上?当骤响,摞成一摞的不锈钢餐具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那坨冰淇淋也啪的掉在了地上,就剩个蛋筒还孤零零的被刘清水攥在手里。
旁边的服务生听见动静想过来,瞧着他俩那架势又没敢过来。
刘清水几时受过这种待遇啊,脸颊生疼,脑袋都被砸得有点嗡嗡响了,想发火又理亏横不起来,最后泄气看陈卓:别气了,我……我开始也没想那样的……
冰淇淋在地板上很快化成一滩。
陈卓盯着看了一会儿,似乎也突然泄气,半天才闷声说我打你不是因为你撬我墙脚,墙都没了还屁的脚啊……我是烦你根本就没拿我当兄弟……
刘清水拿手指头小心揉脸蛋,偶尔疼得龇牙,嘴里澄清:冤枉啊,不关我的事啊是你那墙脚自个儿跑来撬我的。
陈卓一脚踹上他屁股:滚蛋吧你!
见他脸色稍好,刘清水也舒了口气恢复笑嘻嘻的神采:其实李晓丽真没什么特别的,真的,就你这条件吧绝对该配个更赞的!相信我啊。
陈卓没出声。
刘清水瞧他一眼也不吭气了,过了一会儿讪讪开口:……晚上陪我去拿车吧?
车行里人不少,唯独没见着程峰。
天还没黑。
他们来的时候马翼就已经换了衣服像是准备闪人了,不能说油头粉面吧起码也是衣冠楚楚,跟平时看到的一身黑渍汽油味大不相同。见他们来取车,马翼手里掂的摩托车钥匙又揣回兜里,亲自去给那辆焕然一新的宝马做扫尾工作。
刘清水亦步亦趋,认真听他交代有关车辆的保养事宜以及某些涉及到专业或非专业领域的基本常识,不时皱眉吸吸鼻子,再用手揉一揉。
马翼挺受伤的瞅他:哎哎什么态度啊,我这可是刚换的衣服,还有汽油味?
刘清水摇头:没,是你喷的那香水太次了……
话没说完就是一个喷嚏。
马翼似笑非笑:这么敏感?六十八块钱一瓶的高级运动香水啊,前年才买的,要不是晚上去相亲我还舍不得喷呢……
刘清水一头钻进新崭崭的车里胸脯一拍:下回我送你瓶六百八的,可劲儿喷!
马翼说是吗那我先谢谢了啊。
试好了车子刘清水回头找陈卓,冲他招了下手示意他过来上车,陈卓摇摇头说算了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我怕我坐你旁边影响你的驾驶技术。
刚问了车行伙计,说程峰下午就走了,具体是出去了还是回去了不知道。
回到家瞧见隔壁院子门开着,台阶下面和屋门口却杂乱,楼上还有轰鸣刺耳的电钻声。一瞬间陈卓有种错觉像是回到了程峰他们刚搬来的那晚。
大狗仍满院子乱窜,老头仍靠树底下摇着摇椅,只是腿上没搭毯子,倒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手里的大蒲扇,赶蚊子。
门口扔了些工具还有废弃的纸箱子什么的,大狗在里面扒拉着翻宝。
厨房里昨天那看护正洗碗,挺爽朗的一乡下大妈,一瞧见陈卓立马招呼说哎闺女快过来给瞧瞧,这消毒柜怎么使的啊我又忘了!吃饭了没?这锅里汤还热着呢你哥他也还没吃……
陈卓帮着收拾碗筷搁消毒柜里:表……他没吃晚饭啊?
大妈抱怨说是啊,下午一回来就乒乒乓乓的拆房子,一路折腾到这会儿还没清静的。
陈卓瞅一眼天花板:房子……怎么了?
大妈摇头说我看房子挺好,就是人有劲儿没处使了。
陈卓莫名心虚,从狗嘴里拽出自个儿的裤腿一步步往楼上摸。电钻声是从二楼卧室里传出来的,陈卓探头进去,见程峰正踩着木梯子拎了电钻往墙上打孔,钉楔子。
屋里没开空调,窗户打得大开仍闷热,程峰只穿了条松垮垮又皱巴巴的工作服裤子,背心早被脱了扔在一边,赤着上身仍是一身的汗。
程峰站的位置是原本搁床的地儿,现在床已经被拖到了靠阳台的门边,横七竖八的放着,然后床单上搁着从墙上拆下来的空调挂机。
噪音太大房里太乱,程峰一开始并没察觉他进屋了,中途停下来腾了一只手从裤兜里摸烟,没摸到,仍踩在梯子上俯身想去够床头的烟盒,还差一点。
程峰皱眉,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下来拿。
这种递东西的活儿陈卓平时是做惯了的,不管在家里还是在车行。于是很自然的跑过去拿起床上的烟盒递给他,眼睛顺便四处扫一圈帮他找打火机。
程峰半天没接。
直到脚下的梯子没踩稳晃了晃才回神,伸手接了烟盒和火机直起身来。
不知道是手滑还是怎么的,火机打了几次都没打燃,最后索性又连烟盒一块儿扔回到床上,拎起电钻轰轰隆隆的继续蹂躏那面墙。
嘈杂的噪音让陈卓基本上没什么开口的机会。
干等着有些无聊,看程峰一时半会儿的又没有收工的意思,陈卓转身又??的跑下楼。看护大妈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老头靠在摇椅上乐呵呵招呼说下回再来玩儿啊,大妈也乐呵呵说放心吧明儿就来,工钱还没领呢。
送走了大妈,陈卓跑过去扶老头进屋。眼角瞥见院墙外头自己家的窗户里黑漆漆的一团,蓦的心里咯?一下:
惨了,今儿又忘记找老妈拿钱去交水电费了……
锅里煲着芸豆大骨汤,还搁了几颗花生和几节嫩嫩的小玉米。陈卓拿勺子舀着喝了两口,咂咂嘴,感觉没程峰做的够味儿不过也算不错了。
有点烫嘴。
从柜里翻出个碗,盛了半碗汤小心翼翼捧了上楼,嘴里还叼着半截啃了几口的玉米棒子。到了房门口里面已经没什么动静,陈卓拿膝盖轻轻撞开门。
屋里差不多又恢复了原样,空调挂回到墙上,床挪回到空调底下。就是地上和床单仍乱糟糟的没收拾。
房里灯亮着,没人。
陈卓把碗搁桌子上,一手捏着嘴里的玉米棒子慢慢的啃,眼睛盯阳台外面。他看见程峰背靠在栏杆上抽烟,楼下院子里的灯光隐隐透上来映出轮廓清晰,面容模糊。
阳台上黝黑,出来走到面前了才发现程峰正一瞬不瞬看着他,手指头上烟头微微炽红,一点亮光。
程峰很少这么专注的看他,目光也不像平时那么淡淡的。陈卓有点不适应,溜了视线去瞟旁边的浴室门。
刚啃过玉米棒子的手有点油,陈卓悄悄背到身后在裤子上蹭两下蹭干净,心里在斟酌着要怎么跟程峰开口说第一句话。是敢作敢当的说"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要不你也打我一拳扯平吧",还是若无其事的说"这玉米棒子真好吃啊你要不要我也给你尝一个"?
再不就学刘清水他们脸皮厚点,直接说"家里没水没电了我想再过来你这边洗澡睡觉行不行"。
行不行?
陈卓自唾。这话自己嚼着都挺没诚意的,他知道程峰不会说不行也不会拎着他的领子往外扔,最多像今天白天那样转身走掉。陈卓抬眼看他,头顶上星星多得数不清却没有一颗能照在程峰脸上的。
他背光。
程峰身子靠着栏杆没动,上身仍赤着,夏夜的风吹在渗着汗的皮肤上有黏腻感觉,这一秒的凉爽还有下一秒的燥热反复交替。
陈卓没能顺利的说出任何一句拟好的开场白,因为程峰已经掐了烟,扔掉,然后伸手揽过他后颈将他扯过来一声不响的按进了怀里。
手臂有点用力的箍紧他的背,另一手横过肩膀牢牢覆着他后脑勺往自己肩上轻轻压了压。几乎温柔的力道,却也半点没松手。
就这么静静抱着他。
程峰从来没对他做过这种举动,陈卓有点懵,下巴颏被迫抵在程峰赤裸肩窝上感觉他的脸侧紧贴着自己耳根,一阵发烫。有短短的胡茬扎在脸上有点刺又有点痒,很怪异的感觉。
陈卓僵了一下,也迟疑着抬手去碰一碰程峰光裸腰侧然后小心抱住,纯粹下意识的举动。他听见程峰在他耳根子后面开口,呼出来的气也是烫的。
……你介意?
陈卓茫然:啊?
肩上程峰的手臂用力紧了紧再稍微松开,低声说我不逼你,不过你打了我就不该再回来找我,懂吗?
陈卓自然不懂,却挺乖巧又认错态度良好地频频点头:懂!我错了我以后再不那样了,我保证。
不回来找他?我傻啊我!这么好吃的西红柿炒蛋糖醋小排们让我再上哪儿去找啊。陈卓心忖着先前那拳压根儿就没使出什么力道,比起后来砸刘清水的差远了,所以他确定那一拳对程峰造成的伤害程度基本上为零。
所以他也确定程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不会真的生他气。就算真生气了,那……以后再乖一点,表现好点儿也就行了!
程峰一瞬不瞬的看了他一会儿,借微亮的光线,能瞧清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微妙又丰富,眼睛里清澈干净。他说他懂,不过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珠子却很诚实的替他说:懂个屁啊,我什么都没懂……
程峰仍看他,原本拢在他脖子后面的手掌微微摩挲着移到耳根子上停住,手指头抬了抬,碰到耳垂。
陈卓身体明显一僵,等瞬间发烫的耳垂被程峰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捻了一下,陈卓差点没脱口叫出声来,膝盖都有点发颤了,手直觉的想抓点什么东西于是稍微用力的扣在程峰腰后。
腰上有汗,黏黏的有些湿滑。
陈卓脑子里还在模糊想着他靠在阳台上吹了这么半天的风了怎么还出那么多汗啊……
感觉手被攥住,仍贴着程峰的后腰按在那儿没动只是整个手掌都已经被程峰握住捏紧,一道抵着身后的栏杆。现在他整个人都已经贴在了程峰胸口上,别说退后,连动一动都有困难。
院子外头有摩托车轰轰开过,车灯晃动。
被吻住嘴唇时他听见程峰低语说:要是不喜欢就……再打我一拳吧。……
身体被程峰的手臂箍在怀里基本上没法动弹,只觉着灼热呼吸不断的烫在脸上,嘴唇被重重含住,不温柔。程峰的舌头抵进他口中时有强硬意味,跟白天亲他时的沉默试探很不同,像吞噬。
顷刻之间就已被扫遍整个口腔最后直接搅住他舌头,用力吮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