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看不到也没敢看,全副精力都在手指和嘴唇上来回打着转,掌心里的那东西已经硬得不行,微颤着一脉脉涌动,炙热,陈卓有烫手错觉。

舌头碰到程峰的指头,硬硬的,有茧,磨着嘴唇和舌面有点粗拉的刮刺感。喉中一阵干渴,陈卓想咽一下口水。舌根蠕动,别无选择的吮住了程峰手指。

下面那只手被攥得发疼,用力扣着,陈卓觉得骨头都快要被捏碎。仍清楚觉着拢在顶端的手指被黏腻的湿热瞬间沾满,从指缝涌出来,一塌糊涂的顺着掌心流到手腕子上。

房里安静。

只听见自己脑子里的嗡嗡声还有大得离谱的心跳声,胸腔都快被撞出个洞了,不对,是已经撞出个洞了,正嗖嗖嗖的往里头灌冷风呢。

陈卓觉得脑门上湿乎乎的一片,不知道是自个儿出的汗还是在程峰身上蹭的汗,就跟打了一仗似的,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精疲力尽。

一动不动的趴了好一会儿,直趴到手里那东西沉沉的软下去了,也安静了,老实了,跟他主人一样重新陷入梦乡了,陈卓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蓦的跳起来跳下床,跟早上那动作速度如出一辙的冲出房间。

只不过早上是冲下楼梯,现在是冲向阳台,冲进浴室。

拿那块小小的舒肤佳香皂使劲儿搓手,搓出香喷喷的泡沫满天飞,陈卓患得患失忽窘忽悲地想:照顾病人真TM是个力气活儿……

耳朵里塞着MP3的耳机线,印着大大银色LOGO的黑T恤,两手插在肥大的七分裤兜里,脚上一双骚包的红色板鞋跟着节奏一抖一抖的踩拍子,摇头晃脑。

陈卓从车子后面绕过来,伸手砰砰砰用力拍几下车顶。刘清水依然如故,背对着他朝路边等车的MM展颜一笑。

陈卓胳膊趴在车顶上饶有兴味地看,然后拿手拢在嘴边懒洋洋大叫:帅哥——

刘清水立马回头,比鞋子更骚包的太阳镜挂在鼻尖上。瞧见陈卓那副眼大无神的模样,刘清水惊呼:操!昨晚做贼去了啊?熊猫都没你这么美貌!

陈卓破天荒的没回嘴,只瞥一眼刘清水那打扮,再拿手指头叩了叩胳膊底下的白色宝马说喂喂到底是涛子生日还是你生日啊,搞那么跩……你不会是偷的你老妈的车钥匙吧?先声明啊,这车要是你开,打死我都不坐!

刘清水二话没说拔了车钥匙递给他:那你开?我死都坐!

贴着车门小心靠在座位边上,陈卓连安全带都没绑,一副随时准备跳车逃生的架势。

刘清水动作纯熟地点火,挂档,踩油门,眼角余光瞟见陈卓那样儿,出声抗议说适可而止啊,香车美男的来接你你就给点面子好不好,我可是有三个月驾龄的!

陈卓转过脸拿额头去贴窗户,眼巴巴看外面。……我回去骑自行车行不行?

过路口,刘清水利落地甩盘子,汽车以一个漂亮的弧度拐进了车道。刘清水轻轻吹口哨,略微得瑟的瞥一眼身旁陈卓。陈卓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正闭着眼呈烂泥状歪在座椅上昏昏欲睡,要不是安全带勒着估计得滑地上去。

刘清水忍不住问:玩通宵了?哪家啊?怎么没叫上我!

陈卓没睁眼,不过刘清水断定他没睡着而且铁定听到了,因为话没说完他耳根子就腾的红了。一臊就红耳根这习惯肯定不是陈卓专有,可谁都没他那么灵验,次次都是,屡试不爽。

刘清水觉得有趣,越是兴致勃勃追问:真玩通宵了啊?你一个人肯定不会半夜去网吧,要找男的吧肯定第一个得找我……女的??!哎谁啊谁啊?

旁边一越野吉普大幅度换车道,贴着他们车子往前飙。刘清水手忙脚乱打方向盘踩?车减速,口里骂:我操!会开车了不起啊!

意外险情一过,又迅速回头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逼得陈卓没法装睡,挺无奈的说这事儿真不能叫上你……

刘清水一脸的"我理解,我特理解",笑嘻嘻安慰说其实李晓丽也没什么特别的,比她好的女生多了去了,是吧?大胆的上!兄弟我挺你!

陈卓噗的一笑:上屁啊上!没你想的那么猥琐复杂……

嗯,是没什么猥琐复杂的,至少对程峰来说那是简单正直的不得了。陈卓忽然有点郁闷。

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好,时不时还要提防着程峰的手臂忽然横过来搭他身上,陈卓生怕他把自个儿当成枕头压胳膊底下了。程峰倒是睡得安稳,除了中途梦呓说渴了想喝水,等陈卓跑下楼倒了水上来又怎么都叫不醒了。

折腾到快天亮陈卓才迷瞪睡过去,醒来已没瞧见程峰的人影。

陈卓竟觉得松了口气,至少在他心理状态还没调适过来的时候,不用面对面瞧着尴尬了。虽然估计着程峰十有八九昏沉沉不记得发生过什么,还是有些忐忑。

下了楼,里外扫过一圈都没见着程峰,应该是去车行了。然后厨房台子上搁着盘已经冷掉但仍然香喷喷的葱花蛋炒饭。

中午要去涛子那儿赴他那今年不知道第几个的生日宴,放假前就跟刘清水他们约好了的。陈卓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仍把那盘蛋炒饭塞到微波炉里加热一分钟,端出来拿勺子扒着狼吞虎咽的吃光了。

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去,电话铃响。是程峰打来的。听着他声音陈卓居然莫名的有点心慌。程峰问:吃了没?陈卓说:吃、吃了。程峰问:爷爷呢?陈卓说:在、在看电视。静默了片刻之后程峰再问:昨晚没挤着你吧?我……有没有说什么?

陈卓贴着听筒的耳根子烧红。没、没说什么!你睡相好得很!

再静默片刻,那头隐约的有叮叮??还有人扯着嗓子叫峰哥,程峰随口应一声,然后对他说了句:我还有事,挂了。

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语气,可能是声调过低的缘故吧,似乎有点温柔感觉。陈卓慢慢咽着嘴里的那口蛋炒饭,忽然被自己这想法囧得一个哆嗦,赶紧将手里已嘟嘟响的电话啪的挂掉了。

涛子家跟刘清水家住一个小区,用陈卓的话说就是典型的腐败阶级,一幢幢独立别墅,错落间隔。

见刘清水开着车从小区门口过门而不入,陈卓诧异:去哪儿啊?

刘清水摇头叹:这小子终于成器了,今年……哦不,这个月的生日决定不在家腐败,改去电玩城了。

陈卓没听明白:你是说,他把电玩城包了过生日?

刘清水点头。

陈卓说不是吧,他平时又不喜欢玩那些。

刘清水跟着MP3里的调子哼哼,一边说你管他喜不喜欢啊,你不是爱玩那个吗?这不更好啊,大少爷砸银子咱们只管玩就是了……

陈卓倏然睁大眼猛拍坐垫:停停停停!柱子!哎那有一柱子!拐弯你TM快拐弯啊!哎哎撞上了撞上了撞……

车子嘎然?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陈卓一头冷汗的抬眼瞪刘清水,刘清水扯开安全带一把掀开车门跑下去看车子。一瞅之下发出哀鸣:完了完了完了……我完了……

陈卓也跳下车去看。蹲那儿打量了半天,才发现是车灯底下被蹭掉了一小块漆,陈卓放下心来,安慰说没事儿,不拿放大镜根本看不出来,你这车技还是挺过硬的。

刘清水泫然欲泣:放大镜能跟我妈的眼睛比吗?完了,这回铁定骂死我……

陈卓说那怎么办啊,要不弄去修修?

刘清水仍悲伤:这车办了联卡的……4S店的修理单会直接寄到我妈手里……

陈卓也没话说了。

坐回车里,陈卓说那要不然去我表哥那儿让他帮你看看怎么补救?他修车的。

刘清水蔫蔫瞧他:你表哥技术行不行啊?

陈卓说:一流!

晃晃悠悠开到车行门口停下,刘清水下了车,抬头,从头顶上陈旧的招牌一路打量到脚底下脏兮兮的水泥地面,还有那一帮子看上去同样脏兮兮的男人。

刘清水皱眉,回头问陈卓:哪个是你表哥啊?

陈卓说都不是,我进去看下。

一号库门口停着辆底盘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农用小卡,好几个人跑来跑去的忙活,车顶上倒是坐了一人正慢悠悠抽烟。居高临下视野好,一眼瞧见陈卓下车于是笑嘻嘻打招呼:表妹!

中气十足刚好够周围一圈的人听见。

除了陈卓没反应之外其余的人全都齐唰唰望过来,基本上都是先看陈卓,再看胳膊搭着车子倚门而立的刘清水,再看被他搭着的那辆簇新瓦亮的白色宝马,最后再看刘清水。

有几个老实的已经埋了头纷纷继续手上的工作。

刘清水居然冒汗。他从来不介意被人看,就算全校的女生聚一块儿用眼神对他开炮那也是昂首挺胸不带眨眼的,不过被一群大老爷们儿拿这么富有探究意味的眼光冲他行注目礼,还真是头一回。

瞟一眼卡车顶上吊儿郎当的马翼,刘清水一把扯住陈卓胳膊,凑到他耳边悄声问:这就是你表哥?哎他干嘛管你叫……

陈卓一肘子拐在他胸口上,怒斥:屁!我表哥比他帅出八百里地去了!

刘清水惊叹:比这个还帅?行,那我这车子搁这儿就放心了。

陈卓骂:什么逻辑!什么出息!

等见到程峰时,刘清水才小声感叹说我今儿算明白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要换了以前,陈卓肯定立马取笑他说学过语文吗没学过就别糟蹋成语了!要不就直接扑上去踹丫个不靠谱的。可这会儿听了居然没笑也没踹,只是有点怔住。

程峰正在替一交单的客人试车子,驾驶室里闷热,程峰只穿了那件黑色背心,一手撑在中控台上另一手反复的点火发动,赤裸的手臂上肌肉贲结紧绷。有汗。

脸上也是,汗珠子顺着短短的鬓角往下淌。

见陈卓过来,程峰似乎微微意外,停了手上的活儿问他:怎么了?

陈卓拿胳膊碰碰刘清水,说这我同学,他车子刚被蹭了下,刮花了……

程峰没看刘清水,只看陈卓。什么车?

跟他视线对上陈卓就有点慌,眼珠子迅速往旁边瞟,旁边是刘清水。于是陈卓眼睛看刘清水,嘴里回答程峰的问题:……宝马。

程峰低下头继续试车子,吩咐旁边一人:叫马翼给他看看去,问题不大就帮他弄一下,单子算我的。

陈卓愣:表哥……

程峰仍没看他,只解释:我走不开。

空旷的车库里有些闷,发动机单调刺耳的声音时不时飙几下,间歇沉寂。外头不断的传来金属?当和人声笑?嘈杂,干燥。烈日晒过的味道。

刘清水已经迅速跟着那人跑出去了。旁边还有人,陈卓站那儿没走也没吭声。程峰刚刚的态度并没什么不好,很普通的工作状态,不过陈卓总感觉气氛不大对劲。本来是怕程峰看他的,可现在程峰没看他没理他,又觉得有点郁闷了。

试好车,那车主乐颠的签了单子把车开走了。程峰将那人给的烟随手夹耳朵后面,嘴里还叼着一支,回头却不见了陈卓。

程峰微怔,刚还瞥见他一声不响蹲车子旁边的。这情形已逐渐习惯,经常是一下自习就跑这儿来找他。他上工,陈卓就蹲旁边守着,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有时帮他递递东西什么的。马翼背后戏谑:比老婆还乖啊……

低头点烟。

有人一溜烟的跑到他面前,还没抬头,就被一瓶挂满了霜珠子的百事可乐给冰了下手指头。

手抖了一下,烟没点着。

程峰抬眼看他,仍是一手火机一手烟的捏着。陈卓脸上绽了点讨好的笑,将可乐再往前递一递,眼睛看看他再溜了视线看可乐瓶子,有点忐忑有点窘,还有期待。

瓶盖子是拧开的。程峰夹着烟的手指头试了试又顿住,有点仓促的把另一只手里的打火机塞进兜里,然后伸手接过瓶子。

他不怎么喜欢喝可乐。

见陈卓正眼睁睁望他,程峰捏着那瓶可乐仰头灌了两口,慢慢咽下去,再继续一口一口直到一瓶可乐灌完。

陈卓露了酒窝笑,察言观色:表哥,那车是不是不好修啊?

程峰没答,反问:怎么刮的?

陈卓老老实实将大致情况交待一遍,完了见程峰半天没出声,陈卓有点紧张:表哥?真不好修?

程峰没点头也没摇头,捏一捏手里的可乐瓶子扬手扔到墙角边上,开口说:以后别坐他车,等他拿了驾照再坐。

陈卓还没反应过来。

程峰忽然严厉:听见没有?!

陈卓吓一跳:听见了……

一时静寂。过了一会儿程峰低声说:很好修,倒个漆就行了。

车行门口,刘清水蹲在车子前面看马翼在那儿检修,大气不敢喘。时不时看一眼马翼脸色,见他稍微一皱眉一沉思什么的就立马紧张得不行,小心翼翼问:怎么样?还……还有救吗?

马翼摸着下巴一脸凝重:嗯……

刘清水眼巴巴望他。

马翼摇头叹:这事儿啊,难说!你别看它就刮了表面那层漆,其实啊,它不叫漆,叫镀膜。……镀膜是什么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