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最后一口咬完,程峰总算开口了:……烟就搁台子上,别拿着了。
陈卓眨巴眼,低头看看手里已燃过一半的那支烟,极乖巧的又重新塞回到程峰嘴里。程峰看了他一眼,没出声,只微微张开嘴将烟叼住,然后利落地三两下收了盘子搁回到消毒柜里。碗碟碰得叮?响。
大狗按捺不住也夹着尾巴钻进了狭小的厨房,仰着脑袋,用那张狗嘴去够陈卓手里光秃秃的羊肉串签子。
陈卓好笑,从流理台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串,蹲下来也喂到它嘴边,无意中抬头看到程峰正盯着他瞧。
又像是在瞧狗。
陈卓直觉指了指袋子说还有很多呢,我怕你吃不完所以、所以就给它了……
程峰没说什么,也在他旁边蹲下,伸手拿过他手里那根已经喂了一半的羊肉串塞到狗嘴里,让它咬着,然后扯了陈卓胳膊起身说:它自己会吃。
拎了人出门,顺手拎走了那一袋子羊肉串。大狗在身后注视片刻,咬着那半根肉串默默踱到墙角边用爪子扒拉着吃了。
回到家里一团漆黑,陈卓伸手去摁门边的日光灯开关,没反应。啪啪反复摁了几下,还是没反应,又摸黑摸进去按屋里的开关也都一个样。
这情形并不陌生,通常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出现一次。这个月老妈铁定又忘交水电费了。想到水电费陈卓心里咯?一下,立马摸到卫生间去拧水龙头。
一滴,两滴……没了。
闻着一身的孜然味陈卓真真切切郁闷到想骂娘。他没什么洁癖,也没邋遢到在外头野了一天回来不洗脚就钻被窝。
摸到楼上摸到自己房间里,重重摔在没迭的被子上埋头闷了片刻,稍微抬头,刚好瞥到床头书桌上搁着早晨没喝完的半杯水。
陈卓瞪着看了半天,沮丧呻吟一声:操……
午夜十二点,程峰被电话铃声叫醒。趴在枕头上皱着眉闭着眼去摸手机,摸到了贴耳朵边上含糊说喂。那头安静没反应,程峰再皱眉,嗓子有点没睡醒的低哑还有点不耐:……说话!
那边小心翼翼开口:表哥?
程峰默了几秒,倏然爬起来拧开灯看时间,想开口问"怎么了"又没发出声,最后只是一言不发的捏着手机等他继续说下去。听到他吞吞吐吐说"家里停水了能不能过来洗个澡…"时,程峰又是半天没说话。
陈卓忐忑,知道这请求提的时间性质本质样样都不对,就算程峰现在挂他电话也完全是情有可原,不过他也笃定程峰十有八九会拒绝不了。
果然,冷场了片刻后他听见程峰说:……过来吧。
嗓音仍低哑,像没睡醒。
拉开院子门,陈卓抱着个堆满衣服毛巾香皂的塑料盆子像是上澡堂似的已乖乖侯在外头。看到他,立马眯眯笑得花见花开。
进了屋,陈卓熟门熟路地开灯,上楼,钻浴室。
这边的格局跟自己家不一样,他们家整个的就一个卫生间,一家人洗澡刷牙上厕所什么的都是那一个地儿。而程峰这边却有三个。
楼下一个老头专用的厕所,楼上一个老头专用的浴室加厕所,东西的摆设布局都跟一般屋里有点不一样。另外程峰房里的阳台边上一间小储藏室,也被改造成了一简陋浴室。
陈卓主动钻的就是这间。
老头的浴室他自然不会去用的,弄一地的水,万一老头晚上起夜不留神滑了摔了那可就事大了。这点眼力见儿他还是有的。
老实说程峰这间浴室他也是头一回进。进了门,摸到墙上开关啪的把灯摁开了,陈卓顿时有点傻眼。
以程峰卧室的简单和凌乱程度来看,进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所以连香皂盒子都从家里揣来了。
不过显然还是不够。
陈卓环顾一圈,思忖着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眼前的这间浴室那真是再贴切不过了。一盏白炽灯,一个莲蓬头,没了。
别说像自个儿家里挤得满当的瓶瓶罐罐,放眼四周,就连个挂毛巾的挂?都没有。哦,墙角地上好像有块……舒肤佳香皂,还是用本身那纸盒子勉强套着的。
陈卓有点纳闷的琢磨着程峰每回洗完澡了都用什么擦的,难不成,一身水珠子就这么光着走到房里去穿衣服?虽说出门一拐就是卧室,不过要是冬天那还不冻得够呛啊……
就这么想了想,陈卓就觉得身上似乎冷得一点哆嗦,赶紧关了门将盆子搁地上。手碰到门,心想幸亏这门还有把手。
从盆子里翻出要换的衣服小心搭在那只门把手上。
忽然听见外头动静,紧接着门被稍微拍了拍。陈卓刚脱了T恤,想也没想飞快的扑过来牢牢攥住门把手说别进来!别开门!
外面一时安静。
陈卓将刚挂上去的衣服小心撸了抱在手里,然后才拉开门。见程峰站那儿没动也没吭声地看他,陈卓微微尴尬地解释:衣服……一开门就……掉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衣服挂在门把手上,你要是突然一开门,就会掉下来了",不过程峰显然不了解个中状况,也没这么丰富的联想力。结合他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以及现在的话,还有光着上身拎着衣服的模样,程峰脸上的神情越发显得有点不那么自在。
于是转开视线没看他,径直走进了浴室,指了指墙上那个高高的莲蓬头架子说:水阀……在那里,左边冷的右边热的,你自己当心点。
说完又径直出了浴室。
陈卓愣了一下,忽的跳起来冲他背影大叫:表哥!
心里大叫:我操!
这设计也太不人性化了!居然还有跟莲蓬头并排的水阀开关…,这这这么高我怎么够得着啊?!
开了水阀,将水温调到冷热适中,程峰说:行了。
陈卓一手仍抱着衣服,伸出另一只手去试水温,试完了颇有点讨好的冲他笑笑说再凉点儿吧……
程峰照做。
又拿手试了试,陈卓一脸歉疚的再冲他笑笑说好像太凉了……
程峰无声看他一眼。
蓦的意识到目前处境的陈卓立刻摇头说不凉,不凉,就这样很好,谢谢表哥!为表诚心立刻将手上的衣服往门把手上一挂,低头就开始脱裤子,一边脱一边单脚跳着往水珠子哗哗的莲蓬头跟前凑。
嗯,还真不凉,物理课上那老师不就说过吗人体各个部位的感知能力是不一样的,手是手,脸是脸,屁股是屁股……
眯缝着眼,呈享受状被温度刚刚好的水流兜头冲下,陈卓隐约听着身后砰的一声响,像是门被重重带上了。于是回头瞄一眼。
一瞥之下,立即哀嚎着扑过去,从门边溅了水渍的地上手忙脚乱扒拉起散落一地的衣服。仍晚了一步,已被水迅速的浸了个半湿,加上他两只爪子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子,原本搭在门把手上的干爽又干净的T恤和内裤已经糟践得一片湿。
赤裸着身子跪趴在门边地上抓着那团湿衣服,陈卓欲哭无泪。
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半夜三更跑过来借浴室扰人清梦是不值得客气对待的,可你……就不能轻点儿带门吗……
陈卓怏怏爬回到喷得欢快的莲蓬头底下,理亏又愤懑,沮丧又委屈,在发泄无门的情况下只好抓过墙角的那块舒肤佳香皂,在手上使劲儿搓搓搓,再在身上使劲儿搓搓搓,最后拿到不凉不热的水流下左搓右搓一直搓到原本厚实的香皂瘦成了小小一块,香喷喷的白色泡沫顺着胳膊腿流了一地,才满意罢手。
套着湿掉的T恤和裤子开门出去,天不冷,不过夜风一吹仍打个寒战。陈卓快速地从阳台钻进了程峰的卧室。
屋里头温度稍高,灯也亮着,乍一瞧见那张看上去柔软温暖又舒适的床,陈卓简直有种想扒了身上的湿衣一头滚进被窝的冲动。
程峰不在。重新跑回到阳台上往楼下看,黑漆漆的小花坛边上一点微红亮光,明灭忽闪。
陈卓忽然有点愧疚感觉。
下了楼抱着那只盆子不声不响的挨到程峰身旁,也在小花坛边上蹲下,转头看看程峰。天太黑,面容基本是一片模糊只看见他手指头上夹的烟头炽红,偶尔抬手喂到嘴里抽一口,再拿开。
陈卓开口:表哥……
程峰微微侧过头看他。洗完了?陈卓点头,仍抱着盆子蹲那儿没起身。程峰弹烟灰的动作顿了顿,忽然皱眉:……怎么湿了?
伸手就去捋他衣领,能捏出水。
陈卓想说,不是你刚出去那么用力的带门给我摔地上去了吗……
手碰到刚洗完澡的脖子,泡水泡得太久,皮肤湿润柔软有微涩的黏腻感,而程峰的手指仍像上次在车里那样的粗糙和干燥。陈卓似乎有点迷惑,不明白为什么会记得那种触感而且还记得那么清楚。
没说话。
程峰也没说,手微微绷开他衣领停在脖子上。黑暗中,陈卓仍能瞧见身旁的程峰正一瞬不瞬的注视他,距离似乎更近了些。烟味弥漫。
一瞬间陈卓有种错觉,几乎以为程峰的嘴唇会俯过来碰上他的。
这想法在脑中一晃就被他立刻拍死了,而那边程峰也已松手,只顺手胡撸一下他湿漉漉的头发再拍了拍他后脑勺说洗个澡都不会洗,回去换衣服去!
站起来,径自进了屋。
回到黑漆漆的家里,陈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跑到阳台上,看到隔壁二楼斜对着这边的那扇浴室窗户还亮着灯,隐约的仍听见水流哗啦响。
慢慢爬回到床上陈卓不无歉疚地想:表哥是真困了啊……都忘了替我关灯关水了……
为了弥补昨晚对程峰造成的睡眠损失,陈卓决定第二天哪儿都不去,就乖乖在隔壁院子里陪老头呆上一天。
所以他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还特意跑到巷子口去买了刚出炉的香菇烧卖和三鲜小笼包以及两大杯豆浆。
拎回到院子门口准备摸钥匙开门,发现门没锁,再一看程峰的车子也还停那儿没动。陈卓纳闷。
通常这个点程峰已经出了门。难道真睡过头了?
老头起得早,正一手拐杖一手鹦鹉笼子在院子里踱步,面生的看护随侍一旁。大狗懒洋洋趴在树底下观望。
陈卓将手里热腾腾的包子和烧卖搁到树下的小圆桌子上,随手拿了杯豆浆边啜边往台阶上窜。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踢踢地上的大狗,警告说老实点啊,敢偷嘴,回头让表哥炖了你!
用手抓了个烧卖胡乱塞进它嘴里,拍一拍头。
二楼程峰的房门紧闭,陈卓慢慢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床上凌乱,程峰脸朝里趴在枕头上没动静,毯子一半掉在地上一半勉强搭在身上,露出微褐色的赤裸背脊。
陈卓小心啜着豆浆摸过去,单腿跪上床沿,越过程峰的身子稍微俯了头去看。没见过程峰睡觉的样子,睡梦中仍皱眉,薄薄的下唇抿得很紧像是用牙磕着。陈卓莫名的觉得这个动作很……可爱?于是下意识的也跟着用牙抿了一下嘴唇。
咬到豆浆吸管,无意中啜出很响的一声。
程峰仍趴着没动也没睁眼,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陈卓终于觉得不对劲了,轻声叫:表哥?
胳膊蹭到他肩膀,陈卓顿一下,迅速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滚烫。
……靠!
扔了豆浆杯子,陈卓鞋子都没脱就翻身爬上去跨在他身上,用力扳过程峰肩膀然后低头凑到他眼前,两手左右开弓地小幅度猛拍他脸,嘴里叫:喂喂喂喂喂,醒醒醒醒醒!……表哥?!
忽然有点惶恐的焦躁感。
程峰被他折腾得总算微微睁了眼,短暂的迷茫之后,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陈卓大喜,松了一口气刚想告诉他说表哥你在发烧都快烧熟了……
话没说完,已没了音。
他僵着身子伏在程峰身上,眼睛仍睁着,话说了一半的嘴也来不及闭上,只觉得覆在后颈上的那只手就像他先前摸过的额头一样滚烫,带了让他措手不及的力度和热度压下来。
额头被迫抵上程峰的额头,鼻尖也是。
嘴也是。
被灼热的嘴唇微微堵住,干燥起皮,抵在嘴角的舌头却湿热柔软,从唇缝滑进去用舌尖碰了碰他的牙齿。呼吸炙烫。
陈卓觉得牙关发颤,从被他舌头碰过的那里,一直软到牙根。脑子里有点乱又有点空,浑噩。
直到舌头被半勾半吮着慢慢探进了程峰口中被他含住,黏腻缠弄了两下,渐渐停顿。
脖子后面的那只手也松了劲。
陈卓才如梦初醒。倏的撑起身子跟他隔开一点距离,盯着眼前那张依旧眉头紧皱嘴唇紧闭的脸。程峰的脸色仍是发烧烧出来的那种不正常的洇红,嘴仍抿着只是比刚才湿润了些。眼皮垂下来,阖上,依旧昏睡得死沉。
房里静得只听见程峰浊重的呼吸,平缓均匀。
陈卓呆呆的跨坐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蓦的跳起来从床上跌到床下,连滚带爬的夺门而出。
清晨的院子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颤巍巍的树荫底下,鹦鹉在笼子里欢叫,大狗追着个豆浆杯子骨碌碌当球玩,老头正摇着摇椅专心致志嚼小笼包。看到他冲下台阶,笑眯眯招手说快来吃饭,这窝头真不错……
陈卓抬头看看天,觉得今早的月亮圆得有点不真实。
残存的理智居然还提醒他家里停水了,于是转身又冲回到屋里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就要往脸上浇,举到一半又顿住。想了想,还是关掉水龙头打开冰箱,从里面翻出一罐程峰的冰啤酒啪的拉开,仰头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一小半。
完了重重喘气,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烧让他怀疑是不是被程峰给传染了,不过就算是唾液直接传播应该也没那么快吧啊……
陈卓抱着那罐啤酒在冰箱旁边慢慢蹲下来,沮丧又烦躁的用力耙了耙头发。
靠!老子的初吻啊……
连李晓丽都没啃过的怎么就被她表哥给啃去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琢磨了一通,陈卓觉得头都大了也没能将这个意外事件给理顺,更别说消化吸收了。
身后有响动,像是拖鞋擦着地的哒拉,哒拉声。然后是沙哑得厉害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蹲这干什么?
陈卓立刻弹跳起来,回头见程峰已经伸手越过他头顶在冰箱上面摸索两下,摸到个芬必得的纸盒子,低头从里面翻出两颗药就往嘴里塞。
陈卓直觉一把拽住他胳膊。
拽上了才发现他光溜溜的没穿上衣,连牛仔裤的扣子都没扣严实,松垮垮挂在腰胯上。陈卓像被烟头烫到似的又赶紧一把甩开。
程峰抬眼看他。
陈卓很怂的没敢看他,只含糊说,等等。很快的跑出去倒了杯水,再跑回来垂着脑袋将水递给程峰。
周围安静,只听见喝水吞咽的微响。陈卓捏着那半罐已经不怎么冰的冰啤酒,一双眼珠子飘来飘去最后还是瞟回到程峰脸上。除了脸色差些,汗多了些,精神状态萎靡了些之外,那张脸上的神色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瞥见陈卓一副犯傻样儿直直盯他,程峰似乎诧异:怎么了?
举了举手里的药盒子,开口解释:头疼,没睡好。
神情语调依旧淡淡。
陈卓忽然想撞墙。这人连自个儿头疼是因为没睡好还是感冒发烧的都搞不清了,那刚才那一出……
眼睁睁看着程峰一脸"头疼,还想睡"的颓靡表情转身走了,消失了,没影了。没表现出半点尴尬或愧疚或不好意思的那种意思,也没留下半点与刚才那个意外事件有关的明示或暗示的任何表示。
就像是屁事都没有过。
陈卓一头磕在冰箱门上,磕完了,沮丧又愤懑地跑到外面抽屉里翻出消炎药和退烧药,再倒了杯水,转身上楼。
程峰又以先前那个姿势趴在了床上,胳膊底下压着枕头,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陈卓费尽心思把药给他塞进去,再赶紧拿杯子喂上一口水。
程峰皱着眉没睁眼,嘴里吞咽,等陈卓搭在他背上的手一松,又翻身趴了下去。
差点带翻陈卓手上的杯子。
身子热烫,被他下楼前胡乱套上的牛仔裤也没脱,陈卓犹豫再三,还是替他把外面的裤子脱了。手拽着前面拉链往下扯的时候居然有点心虚。
幸好,里面还有内裤。
陈卓努力回想两年前自个儿发烧的时候老爸都是怎么处理的,于是手忙脚乱的抱了毯子过来给程峰捂上。觉得一条好像太薄,捂不出效果,又去翻箱倒柜拖出两床厚的来,统统给他压上。
忙完了刚要舒口气,程峰胳膊一挥又把身上压的那堆东西给掀了,一脸不耐。
陈卓只能任劳任怨捡起来重新替他盖,为防止他再掀被子,一盖好就撂腿跪上去紧紧压着被角,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哄小孩儿似的哄着说忍忍啊,乖啊,不蹬被子了回头我就……我就……
想不出什么条件能利诱到程峰,最后憋出一句:就一个月不找你蹭饭!行了吧?
过了一会儿没动静,陈卓仔细观察一下觉得程峰似乎已经老实了,睡沉了,于是慢慢挪开膝盖下了床,一边挪一边小声开口:其实我刚说的是一个礼拜,是吧?
仍没动静。
陈卓点点头,自言自语:我刚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说啊……
床上程峰翻了个身,又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中午的饭是看护做的,陈卓心不在焉扒了两口就转身跑去厨房,拿锅子装了两大杯米,然后加了半锅水,洗都没洗就搁到炉子上开始煮。
煮了没一会儿,锅里就白沫子翻腾地往外溢水,陈卓赶紧关火,关了火才发现水已经快干了,又手忙脚乱的端了去加水。锅太烫,拿手一捏差点没扔出去,往水池子里一搁,立马拧开水龙头哗哗的冲着手指头。都烫红了。
一番折腾下来,陈卓满头大汗搅着那锅有点糊又有点生而且不太稀的稀粥,心想做饭真TMD是个力气活。
小心翼翼捧了碗上楼,程峰仍老实捂在被子里蒙头睡,一揭开,里头闷热潮湿一身的汗,连头发根都是湿漉漉的。脸色仍潮红,嘴唇也是。
只看了一眼,陈卓就条件反射的迅速移开了视线,去看他闭着的眼睛,再到眉毛,再到耳朵。溜了一个大圈最后溜回到手里的勺子上。
陈卓郁闷,觉得自个儿像是忽然有心理阴影了,一瞧见程峰的嘴,就犯晕,就冒汗,就脸热,这情况似乎挺严重的,至少目前造成的直接影响就是:要怎么才能不看着他的嘴把这稀饭给他喂下去啊。
喂药,一塞一灌就行了。喂粥,……
程峰眼皮子动了动,半睁不睁的,翻了个身抬手用手背去慢慢蹭额头上的汗,像要起来。陈卓立刻将勺子往嘴里一咬,扑过去帮忙。程峰清醒了些,坐起来看看他然后沙哑开口问:几点了?
陈卓嘴里含着勺子唔唔两声,随即尴尬,迅速将勺子拿出来说:不知道,我没看……
四处张望一圈,再探身过去伸手摸程峰的枕头底下,摸了两把摸出程峰的手机,摁开了看时间然后报告给程峰。
一抬头,见程峰没看他这边而是盯着床边凳子上,那里,有一只正散发着复杂香味的粥碗。
陈卓察言观色。……刚煮的,要吗?
程峰仍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出声问:你做的?
陈卓点完头又后悔了,怕程峰知道了不敢下嘴。幸好程峰什么也没说,只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他把碗递过来,陈卓立刻捧了粥碗递到他面前,手里的勺子也搁进去。
程峰没接,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