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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朕予将军心所向 5 合欢树
天启二十四年秋,景文帝着大理寺卿齐洛重审梅少邦大将军一家谋反之案,一应卷宗送往大理寺。
梅大将军谋反一案重审,首当其冲受掣肘的便是当年递上折子的荣昌公郑伯克,此次为梅家平反刘治做足了准备,不过半月,大理寺卿案桌之上的证据便已摆满,而郑伯克也被暂收押刑部。
自郑伯克被收押那一日,刘治便日日派人前去荣昌公府请郑中谨一聚,派去的是李自与,可次次去,次次都吃的闭门羹。
刘治叹了口气,亲自上门。
荣昌公府衙大门紧闭,守门的小厮恭敬行礼:“王爷吉祥,我家主人说了,荣昌公府,不见客。”
那小厮说完,瞧见刘治未有离去之意,便躬身再说了一遍。
刘治微微侧头,李自与便知主子意,一挥手,身后一队侍卫冲上来,制住了看门小厮,那小厮挣扎喊叫间,荣昌公府的护卫匆匆赶来,却都被刘治带来的侍卫拿下,侍卫推开半扇门,刘治抬脚走进去,丝毫不在意自己硬闯之举实乃不合规矩的紧。
“庸亲王殿下是来拿人的吗?”冷漠的声音传来,郑中谨身穿一身束袖黑袍,从院后缓步而来。
刘治见着了所见之人,便也不再硬闯,挥手让侍卫撤到自己身后,望着郑中谨:“中谨该知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郑中谨讥讽:“是下官父亲在天牢里未曾审问出什么证据,便想着到下官这里来寻蛛丝马迹?王爷,你便是要拿人,也要去拿大理寺的文书来,否则,下官便要去御前参你一个私闯民宅。”
“中谨……”刘治无奈轻叹一声:“是你不见本王,本王有话与你说……”只那话还未说完,远远瞧见郑中谨身后行出一人,与他上下年纪,青色长衫,瘦削身姿,唇角下方卧着个小小酒窝。
“中谨不得空见本王,却是和赵大人聊得火热,”刘治神色逐渐冷了下来,方才那眼角的委屈焦急顷刻间散去了:“不知聊得什么?说与本王一起听听看如何?”
“下官拜见庸亲王殿下,”赵姬行走近,规矩行礼,赵姬行行的是一个半礼,并未叩首,行礼之后起身,端的文人气节,不卑不亢之模样:“下官与郑大人不过说些寻常小事,不足为王爷道。”
刘治微掀眼皮:“赵大人于礼法不熟么?见了亲王,竟只有拜礼?莫不是礼部尚书不曾好好教导赵大人?”
赵姬行脸色一僵,才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透露出心中不甘。
赵姬行生时便是礼部尚书嫡子,少年时闻名于京城,十二岁入宫为太子伴读,十七岁殿试为圣上钦点探花郎,以此入仕,起点高极,本该平步青云,官运亨通,便做不到三公九卿,却也该是个能正经参与朝政的朝臣,却不想被刘治打压,在翰林院当个史书编撰十年。
十年!他赵姬行心高气傲,满腔抱负,人生在世,有几个十年任其挥霍?!
他自是恨及刘治。
却也自知,那翰林院十年是如何得来。
少时入宫伴读,他与刘治都同时心系一人,荣昌公府公子,郑中谨。
他知礼法伦理之严之大,轻易不可触,遑论他还是礼部尚书之子,初明心意便时时守之,忍之。只还是偶尔间掩饰不住眼里的喜欢,与郑中谨亲近,他们二人赤字报国之心,心心相惜,郑中谨得遇志同道合之友,难免与他亲密了些,而种种,却叫毫不掩饰心中喜欢的刘治嫉恨上了。
皇宫之中,无人不知刘治疯魔似臻妃。
如同此刻。
赵姬行再不甘,却也掀开下摆,双膝跪倒在地,俯首叩拜:“下官,拜见庸亲王。”
郑中谨眸色一暗,赵姬行双膝触地一刹,便也作势要下跪。
“今**若跪下去,”刘治心中恨意翻涌:“明日,本王便会让荣昌公横尸大理寺。”
郑中谨抬头,双目圆睁,里面怒意刺得刘治心中一痛。
“本想与你在这里说说话,可瞧见了不待见之人,本王也没了兴致,”刘治眼中似有几分癫狂:“中谨若想救你父亲,便虽本王来,若不想救,本王亦无话可说。”言罢拂袖转身。
郑中谨望着刘治那飞快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毫不犹豫的抬脚跟上,可手臂被人拽住,原是跪在地上的赵姬行出声相阻:“中谨,庸亲王做事诡谲难测,便是你去了也未必能救出荣昌公大人,不如与我一道去东宫,求求看太子殿下,或能商量出些许法子……”
郑中谨眉头微皱,轻轻掰开赵姬行的手,沉声道:“姬行,我自有分寸。”
刘治并未走远,他坐在马车上等他,待郑中谨上了马车,刘治吩咐李自与回府。
奢华的马车在长安街上跑得飞快,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到了庸亲王府,那王府门口威严的石狮对立,朱漆大门,鎏金牌匾,已然再复钟鸣鼎食之壮美,院中更是修葺得越发完美,廊柱、花草无一不精致,细细瞧看,可媲美皇宫中一宫。
刘治下马车,不发一言,快步在王府之中穿梭,郑中谨紧随其后。
他们来到后花园中一棵新移栽的大树之下,刘治身后摸了摸粗壮树干,转头问郑中谨:“中谨可还记得这颗**树?”
郑中谨方才还未走近,却一眼便瞧了出来,可他心中愤怒,自然不愿顺着刘治:“下官所见这般粗壮之树许多,自是不记得。”
“中谨是说,你早就忘了是么?”刘治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可我却总是想起,为此,回京第二日我便求了父皇,将它移栽至这里,侍弄了好半年,才活了。”
郑中谨沉默,他所觉今日刘治似有些不同往日,世人总说庸亲王疯魔,但他却明白此人看似疯魔,其实心中清明冷漠,除了执着于自己之外,万事不上心,可今儿个,郑中谨却觉得他那眼底分外脆弱。
“你第一日入宫,见到我时,我爬上了这颗**树,被卡在枝丫处,下不来,母妃不爱管我,贴身太监被我罚板子,你来时,我已在上头待了一个多时辰,早已又饿又累,我记得,你仰着头,温柔哄着我,让我别怕,跳下来,你在下面接着我,我一跌,便跌进了你的怀里,你却因此手臂折了,捆着板子许久,”刘治不再看郑中谨,回身,摸着和**树,一言一语,仿佛回去了那记忆中的岁月:“便是你痛的快要哭了,脸上尽是冷汗,却也只记得细细问我身上是否无碍,那时,你还与我不曾相识。”
“你为我伴读是我跪在父皇书房外求来的,我常常想,能与你相识,实在是运气好,”刘治说起过去,很温柔:“你做我伴读,十分认真仔细,谁都夸你,谁都喜欢你,我不喜旁人多看你一眼,你明明是我的,只要我知道你有多好就够了,为何他们总是绕在你身旁,总是要与你亲近,偏偏你待旁人,与我并无不同,更甚者,你与那个赵姬行恨不得时时黏在一起……”
“殿下,下官不是任何人的,下官是一个人,不是什么物件,”郑中谨打断刘治的话。
“你总是这样……便不能听我说完吗?!”刘治也来了几分脾气:“我这么多年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你是瞎了聋了,看不见也听不见是吗?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明白?”
郑中谨冷笑,道:“王爷,你的真心给错了人,下官是非王爷良人,王爷龙章凤姿,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为何偏偏要在下官身上浪费功夫,实在是不值得?”
“我没有错,”刘治转头来狠狠的盯着他:“谁都可以说我错了,说我疯了,唯独你不可以,郑中谨,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我错了,你说你不值得?那谁才能值得,我只知道,这世间,只有你愿意替我赴死。”
闻言,郑中谨心中一暖,开口却说着冷漠之言:“王爷说当年替王爷受罚挨打之事,那件事早已过去,王爷何足挂在心上,当年臻妃娘娘蒙冤,连累王爷,下官身为殿下伴读,理应护殿下周全。”
“呵呵呵,”刘治掩面嗤笑:“你天生傲骨,从不承认心中有我,我不逼你,但你又何必将我越推越远?我以为十年前梅家一族的事会让你有哪怕一丝愧疚,可并非如此,郑中谨,你为何要对我这么狠?”
“十年前上奏梅家的折子是我父亲写的,却并未提及谋反一事,当年北境动荡,梅家迟迟不交出兵权,迫不得已圣上才示意父亲与他合谋逼迫梅大将军,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竟会导致梅家满门被抄斩。”郑中谨偏头,不愿见刘治这番痴情痛苦的模样:“我知你我之间横亘血海深仇,我虽未曾参与当年梅将军一案,却也知晓其中明细,我阻不了梅家被灭门,亦无法无法放任兵权在梅将军手中泯没……王爷,我们再也不是当初世事不懂的孩子了。”
“是么,”刘治抬眼,眼角微红,似醉了一般,可他们并未饮酒,大约是树影灼人,光影惑人罢,刘治凑近郑中谨,凑的那么近,仿若软倒在他怀中,郑中谨怕他摔了,并未挪步,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抵住,郑中谨身侧的手微动,终究未像少年时那般抬起手将他揽在怀中。
“你已经长大了,可我却出不来了,中谨……”刘治轻轻闭上眼睛,呢喃着唤郑中谨的名字:“你总质疑我之真心,今日,我便证明与你瞧瞧,可好。”
郑中谨几乎是下意识要推开怀里火热的身躯,想伸手时,却惊觉身体已被他狠狠抱住,他手臂那么用力,似要将自己揉碎、捏碎,许是刘治光洁滚烫的额头像块热铁一般灼烧了郑中谨的神智,郑中谨微微低头,同样火热的薄唇轻轻碰到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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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朕予将军心所向 6 再别
刘治从混沌中清醒,听见身侧衣衫拂动的声音,身上虽酸痛难掩,他仍撑着身子,长发遮背,目光黏在郑中谨身上。
“你要走?”刘治开口,这才惊觉使用了一夜的嗓子干涩喑哑,声音险些溃在喉间。
郑中谨不回头,系好腰带,点头。
刘治心中怒意与失望齐齐涌入心头:“便是你我之间过了昨夜,已再不复当初,你亦决意离去?”
“王爷,”郑中谨转身,他站在帐外,外头灯笼里烛火燃尽,天光虽亮,却也灰蒙蒙,瞧不清白纱帐中那玉雪的身子,瞧不清了也好,瞧不清了,才能说得出那狠心的话来:“你我昨夜万万不该,若王爷要计较,下官万死。”
刘治撑着身子的手掌青筋乍现,那床前的将军不知他所说的话会寒了自己的心吗?
“万万不该?”刘治冷笑:“郑中谨,那你以为,何为该?”
“克己守礼,王爷天家子,下官天家臣。”
“若我非天家子,你非天家臣,”刘治披着皱巴巴的外衫下榻,站在他身后,一字一句:“可该?”
“臣乃郑家嫡子,身上是郑家荣辱,郑家子嗣延续,臣,”郑中谨不去看刘治,他不敢看他:“自当做好郑家人,大启臣。”
“哈哈哈,”刘治仰天笑了两声,笑声有几分凄凉,几分酸楚:“郑中谨,你真没种,你比赵姬行还没种,家族荣辱,边境太平,百姓安居,一桩桩一件件你都恨不得揽在自己身上,边境动荡你不安,郑家辱没你不愿,百姓疾苦你比谁都急,问你所求,你求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从前你是少年时就不快乐,也罢,”刘治长长叹出胸中最后一口浊气:“像你这般思虑过重之人,活该不快乐。”
郑中谨袖口下的手掌握得死紧,他想说什么,却终究一言不发。
刘治也失了耐心,他唤着门外伺候的李自与:“来人,送客。”
李自与低头进了里间,不抬头看刘治此时半.裸姿态,目不斜视的朝着郑中谨走过去,躬身道:“将军,请回吧。”
郑中谨抬脚,离开了这一夜旖旎美梦之地。
李自与再回来的时候,刘治坐在床榻边上,昨夜压皱的华衫半遮身,他低垂头颅,长发铺就肩腹,李自与缓缓走近,未曾开口,刘治便抬起头来,长睫半掩,已是泪流满面。
“王爷……”
“母妃被冤惨死,我未曾帮她平反,是为不孝,外公一家蒙冤惨遭灭门,我因不忍让郑中谨伤心,独善其身,不曾参与,亦不动郑家分毫,是为不仁,我为了他,做了不孝不仁之人十余载,如今为了他,甘愿雌伏,所求不过他能好好与我说说话,好好待我一回,可哪一次,”刘治自嘲的笑,一边笑,一边哭:“哪一次他不是让我瞧着他的背影,哪一次他不是决绝而去,郑家荣辱,为臣之责,天下之任,哪一件都比我重。”
“王爷,求不得……”李自与终究心疼自家的主子,痛心劝慰:“便不求了,或许放了,便好了……”
“求不得……母妃一辈子求父皇一颗完整的心,却最后被父皇赐了白绫,含恨而死,”刘治捂脸,擦掉未尽之泪,已是极尽疲惫之态:“我瞧着母妃只觉得痛心,大约如你现在瞧我一般,只不过我梅家血脉大抵都是偏执之人,索性今儿觉得累了,也好。”
李自与心中一痛,顾不得主仆之别,伸手将刘治揽在怀里,像个慈爱的父亲一般轻轻拍着他的头,静默不语。
半月后,梅大将军平反一案未定论,北境先传来了战报,羌人十万大军集结,压大启边境,战事一触即发。
圣上亲下圣旨,着骠骑将军郑中谨为大将军,领兵二十万大军前去白城支援,若羌人异动,或与一战。
临危受命,郑中谨原该披挂上阵,但父亲尚在牢中,郑中谨左右为难,夜,赵姬行上门相劝,中谨为帅,前去平定北境,就算郑家牵扯当年谋反一案,只要北境一日不太平,圣上就要仰仗郑中谨一日,郑家便荣光一日。
三日后,郑中谨带兵出城,临行前,他去了庸亲王府,风中站了三个时辰,刘治未见他。
那日清晨一别,荣昌公府再收不到庸亲王府发来的帖子,那人似要与他划清界限一般,无论朝上朝下,皆不见他,路上相遇,亦如陌生人,擦肩而过,便是连余光也不再与他。
可郑中谨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不自在。
再拖下去便要误了大军出发的时辰,郑中谨心里烦躁,想起那日刘治带人闯进荣昌公府的嚣张劲儿,今儿忽地也想效仿一回,可他眼下并未带人来,便只好独自一人硬闯。
到底是个战场上历练出来的将军,饶是庸亲王府侍卫如云,却也叫郑中谨闯了进去。
可那院中没有主子。
李自与听见院中嘈杂,这才匆匆从里间出来,恭恭敬敬的对着郑中谨行完礼,才道:“大将军安,大将军且去吧,这几日王爷都不在府上,王爷去了城外的凌云寺与主持禅师斋戒去了,估摸着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大将军恐见不着王爷。”
“他为何要去凌云寺,现在也不是该礼佛的日子。”郑中谨心中失望至极,忍不住开口问。
李自与本不愿说,却觉得那院中嚣张跋扈,自诩正义为难的青年将军着实让人不喜,他便冷眼看他:“大将军或许不记得,但老奴却不敢忘,再过两日,便是梅大将军一家满门忌日。”
郑中谨胸口闷闷的疼,张张嘴,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
他该是有许多话想说的,但细想起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想对着刘治说,刘治不在,他便如霜打的茄子,焉了大半,况李自与那一句话让他忽然没脸在这里站下去,可这次离去,心中不安泰半,归其原因,遍寻不见。
那催促的将士匆匆赶来,郑中谨最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跟着他策马而去了。
李自与不送他,见他出了王府,便命人关了王府大门,一个时辰后,李自与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王府西侧门匆匆离去。
两日后,马车停在了凌云寺,李自与下马,跟着前来指引的小沙弥进了寺庙。
寺庙后院一间修葺完整的禅房中传出诵经声,李自与推门进去,瞧见刘治挺直的脊背,低头虔诚的背诵经文。李自与不言,走上前去,跪在刘治身后,默默的跟着背诵经文。
直至月上梢头,禅房中诵经声这才消失,李自与跪得腿脚酸麻,差点站不起来,他是久跪的奴才都这般模样,更别提那生来尊贵的王爷。
李自与缓了一会慢慢站起来,便弯腰去扶刘治,刘治也不推脱,搭着李自与的手掌撑着站起来,二人相扶至外间,刘治坐下,挥挥手,示意李自与也坐,李自与不愿拂了刘治的意,坐在他身旁,顺便端起一旁的茶本想递给刘治润一下干涸的双唇,却发现那茶时冷茶,正想唤人重新上茶,却被刘治阻了:“无妨。”说完,他自己端起茶杯轻轻啄饮一口。
念了一整天经文而火辣辣的喉咙被冷茶滑过好过了些许。
“郑将军已经出城,急行军,估摸着现在快出了京城地界了。”李自与也端起另一边的冷茶一饮而尽:“郑将军出城前来王府寻过王爷,奴才按王爷吩咐的不见,郑将军便硬闯王府,奴才不得已前去劝退将军。”
刘治听完,眸色变了变,却未说什么:“他既离开,咱们的计划也该进行了,太子那边怎么样?”
“来时刚收到的密信,太子等不及了,已经安排了人在皇上的饮食里动了手脚,只不过太子怕发现,动作很小,若不是王爷让人格外注意皇上的饮食,恐怕现在都不会发现。”
“太子和他的母后一样,都是这些招数,母妃当年着了一次之后便告诉本王了,”刘治嗤笑:“太子表面的功夫做的可还到位?父皇那个迷糊的,恐怕现在只是朝上防着他,私下里却还把他当成个孝子呢。”
“探子来报,皇上并未起疑。”李自与道。
“正好,”刘治勾了勾嘴角:“本王也没了耐性,这一摊烂事本王越发的不爱管了,找个机会把这事儿捅给父皇听,让他起疑。”
“是,”李自与恭敬应了,过了半晌,李自与才又问道:“王爷,如此是不是太快了些,咱们刚回京,根基不稳,这么急,就算得了那个位置,恐怕……”
刘治瞥了他一眼,不屑道:“谁说我要当皇帝了?皇帝,有什么意思,你看看刘堰刘业,你看看郑中谨,赵姬行,他们这些人,可有一日真正的快活?”
“那我们如此……”李自与面露疑惑。
“本王要以刘家的基业为母妃,为外公,”刘治淡淡的说着最无情的话:“陪葬。”
帝王之位?
刘治从来不屑,他虽生于皇家,却肖似他那个痴儿母亲。
既痴且疯。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大概快完了吧,还有两三章的样子?嗯这本来是27号的更新,但是我不小心点在26号发布了好吧,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干了,你们就当是27号的吧,哈哈哈
正文 朕予将军心所向 7 变故
天启二十五年年初,北境战事起,羌人集结数十万大军与天启军在白城以外三十里处夜袭天启驻军,坑杀戍守将士五千余人,大将军郑中谨闻讯震怒,休整半夜,第二日带军与羌人军队在白城以东南蛰护草原遭遇,战事胶着。
京城,景文帝人已老,雄心不再,大军战数月,粮草告急,刘堰手捧战报,静思良久,当朝议和亲之事,欲遣大将军郑中谨回京。
自郑中谨离京,刘治便没了那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的性子,成日里早朝告假,郑家诬告梅大将军一案也随着郑中谨带兵上前线而暂且搁置,郑伯克在大牢里很是受照顾,除了吃住差些,所求倒也有所应。
原刘治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叫太子放心,也叫皇帝放心,可偏偏刘堰要动郑中谨的粮草,刘治听探子说完,直接唤来李自与,秘密召集他在京城中留下的心腹夜间相见。
求和圣旨还未来得及发出,景文帝便在养心殿中昏迷,皇宫上下一片恍然,御医跪到了养心殿外,太子殿下更是神色匆忙,面色焦急,在景文帝榻前伺疾,孝顺极了,让一众大臣啧啧称赞,景文帝年老多病,这一病便昏睡了许久,国不可一日无君,大臣联名上书请太子监朝,太子假意推脱两声便应了。
太子监朝第一天,刘治便上书请太子允准批复北境粮草支援,以解北境之危,刘业端坐在龙椅之下,斜眼瞥了刘治一眼,未说允也未不允,在旁人看来,是当众拂了刘治面子。
散朝后,刘业命刘治去东宫候着,说有事与他商议,刘治未用早膳,在东宫等到了掌灯时刘业才慢慢过来,此时刘治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见到刘业过来,不得不打起精神行礼。
“四弟久等了。”刘业似笑非笑,路过他,走上了主位掀开衣摆坐下。
“应该的,”刘治面无表情,刘业未叫他坐,他便站在刘业的下首,脊背挺得笔直,只看起来有些疲惫。
“本宫唤四弟来是想与四弟商议北境粮草一事,”刘业道:“本宫这几日听闻户部来报,今年国库空虚,实在是供养不起北境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北境连年战事,本宫瞧着也没见羌人打进来,想来此次也不过同往年一般,本宫以为父皇病前未写完的旨意甚好,如今国库空虚,便着皇室公主前去和亲,平息一下羌人王族之怒,也免得两国边境不太平,更何况……”刘业一副为刘治着想的模样:“郑中谨是四弟心中挂念之人,和亲平了战事,郑大将军归京,也好成全了你们不是?待郑将军归京,本宫便亲自下旨将他赐给四弟如何?如今郑家势弱,想来伯克公也该是欢喜的。”
刘业说完便做好了准备瞧见自己那个疯痴的弟弟愤怒的模样,可刘治叫他失望了,他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静静的看着刘业。
这过河拆桥的行径与刘堰一般无二,刘治心生厌恶。
刘治拱手:“弟弟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弟弟还有事,便先告辞。”
刘业冷哼一声,挥手让他去了。
是夜,刘治出了宫门,昏睡半月的景文帝忽然清醒,又有亲近之人将近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了他,景文帝听闻太子监朝一事心中咯噔一下,悄悄连夜召了信任的御医前来问及自己此次病情。
御医叩头,抖着身子说:“圣上并未无故体弱,而是被人长年累月下了损害自身元气的毒物,这才一着不慎,陡然病起。”
刘堰听完大怒,下令不可将自己清醒之事外泄,一夜修养,景文帝精神好了大半,第二日太子监朝时景文帝突然从帘后面走进了群臣面前。
景文帝忽然苏醒,刘业乍然所见,脸上惊恐震惊之神色忘了掩饰,景文帝冷哼一声,厉声命人将太子拿下,身旁伺候的苏意将手中太子谋害圣上的证据扔在太子面前,满朝皆惊。
朝里乱了。
太子与皇后接连被废,景文帝亲政,待所有人都以为这下皇位非庸亲王莫属之时,景文帝又一道圣旨,立刚满三岁的十一皇子为太子,如此,朝野上下不满之语不绝。
刘治冷眼看这场闹剧,摆出了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像是真的对皇位无意一般,而是私下里去信梁城,命人筹集粮草送与北境。
粮草和着刘治亲手所书一份密信送到了郑中谨手上,信乃刘治亲书,告郑中谨好好守住北境,粮草军饷一事无需担忧,只要庸亲王在一日,北境大军便无后顾之忧。郑中谨细细读完信,心里熨帖,自京城一别,他与刘治再不相见,来了北境之后他也写了几封信去,却不见刘治回一封,如今收到刘治亲手所书,郑中谨仔细将信叠了,贴身放好。
此后不久,废太子兵变,带兵闯入了皇城。
京城大乱,刘治端坐在自己的庸亲王府中,听着外头喊打喊杀的声音尚有几分闲心饮茶。
李自与走过来,躬身为刘治添茶:“殿下,王府已经被废太子的军队围住了,城里的其他大臣也都如此,其余的两千人精锐跟着废太子进宫去了。”
刘治低低嗯了一声,起身:“时辰到了,走吧。”
天启二十六年,废太子刘业起兵谋反,带着私养的三万士兵封了京城,一路杀到了养心殿,亲自将刀架在了景文帝的脖子上。
刘堰看到感受到紧贴着脖子冰凉刀刃,目光惊恐,厉声叫道:“逆子!你这是谋反!谋反!”
“是又怎么样!”刘业阴狠大笑:“是你个老东西先废了我的!你当了几十年的皇帝,我不过是想快一点取代你,我有什么错?!我占嫡占长,皇位早晚都是我的,我只不过是想快一点拿到手罢了!”
刘堰颤着手指着刘业:“你!你妄图弑父!就算得了天下!又怎么能坐得稳!天下人都会指着你的脊梁骨骂!”
“我只要比你坐得稳就行了,父皇,”刘业的手用力,刀刃嵌进刘堰松垮的脖颈,带出几丝血来:“你瞧瞧你,明知道自己已经当不了几年皇帝了,却还立一个三岁稚儿为太子!父皇你这不是拿刘家的基业开玩笑吗?要是到了地下,父皇你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你……逆子!逆子!”刘业面红耳赤,喘着粗气,许是被刘业说中心中所想,也觉得几分羞愧。
“哈哈哈,说不出话了是不是?!”刘业目露疯狂:“是你逼我的,父皇,是你逼我的,你总说我们相像,为了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你不是就欣赏儿子的这一点吗?儿子做的难道不好吗?不然你怎么会废了我之后不立老四为太子?因为他和你不一样,他和臻妃太像了,他重情,臻妃娘娘为了你,舍弃母家上百条人命,他为了护住郑中谨也愿意付出一切,这倒方便我了,不然我还真没信心和老四斗。”
“是吗?”刘治从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精锐士兵,他身上带了风雪的寒凉,不急不缓开口:“原来太子殿下的心里,弟弟竟担得起如此评价。”
“老四救朕!”
“你怎么进来的!来人!来人!”
刘堰与刘业见刘治从容不迫的走进来,一个惊喜,一个惊恐,刘堰见到刘治心中大喜,觉得自己得救了,而刘业却慌乱极了,他喊了好几遍,发现门口没有一个人进来,刘业死死的盯着刘治:“本宫的人呢!你干了什么!”
“太子殿下,你私养的这几万军队有大半都是当年梅家残余是与不是?”刘治开口解惑:“梅家军,认主。”
刘业手一松,知道大势已去,长剑落地,颓然倒地:“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了的?”
刘治笑着点头。
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不见了,刘堰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的走到刘治身边:“好儿子,好儿子,朕错了,朕这就立你为太子……”
刘治冷眼看着狼狈不已的父皇,伸手推开他,推完后拿出手绢细细擦拭手指,像是摸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一般。
“刘治,你!”刘堰横眉冷对,指着刘治骂:“你这是不敬!”
“若是你们识趣,老老实实交出中谨要的粮草,本王也不会在现下边境不稳之时陪你们玩,可你们一个个的,都太急了,”刘治不屑,嗤笑出声:“皇位?本王从来不稀罕,只有你们跟个宝似的争来抢去,为了这个位置,你们不仁不义,杀尽至亲。”刘治话音落,李自与一挥手,跟来的兵士上前将刘堰刘业二人捆了。
刘堰还在骂骂咧咧,刘业却偃旗息鼓,一副认命了的模样。
“父皇,省点力气吧,”刘治轻笑:“本王怕你现在骂累了,待会到了我外公一家面前就没有力气求饶了。”
“朕为何要跟罪臣认错!刘治!你给朕放开!”刘堰扯着嗓子大喊:“丞相呢!护卫呢!都死哪去了!快来护驾!快来护驾!”
“嘘,”刘治食指搭在唇边:“别吵了,父皇,过了今夜,你们就都是个死人了,太子逼宫弑父,儿臣带军进宫清君侧却来晚一步的消息便会传遍大启,儿臣则会在办完父皇的丧事之后择日登基,然后送父皇到外公、母妃的坟前赎罪。”
刘堰听完目眦欲裂:“你敢!刘治,我告诉你!没有看到朕的尸体,大臣们不会信的!他们不会信的!你坐不上那个位置!你和刘业一样!坐不上!”
“谁反对杀了就是,这天下少的是当官的吗?”刘治浑不在意,捏了捏眉心,似是觉得累了:“杀了一批,换一批便是,本王要看看,这天下是百官的,还是刘家的。”
“你会毁了刘家基业!毁了祖宗基业!你这个逆子!”
“父皇,你说对了,”刘治愉悦的笑了起来:“本王此次回京,就是来毁了刘家。”
“疯子……”一旁沉默不语的刘业抬起头,瞳孔里反射出惧意:“你就是个疯子。”
天启二十六年,废太子逼宫,庸亲王清君侧,却来晚一步,混乱间废太子杀死景文帝,举国悲痛,次年元宵节过后,庸亲王登基为帝,史称景元帝。
景元帝登基之前,朝中大臣不见皇帝遗体,右御史台当众提出质疑,怒斥刘治与刘业一般,恐怕也是个弑父夺位的不孝子,不配登基为皇,只他话还未说完,人头已经落地。
自那之后,朝中但凡有反景元帝的声音出现,下场便如同右御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