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楼上书房里,气氛就没那么轻松了,岳凌萧察颜观色,知道容爸爸还抱着一线希望,而且知道自家儿子是个不听劝的死心眼,于是试图从他这边打开缺口了。

“我这个二小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一副纨绔子弟作派。”他话里话外都是暗示,“虽然有他大哥管教,但是他毕竟年轻,轻狂急躁,不知轻重,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也该知道他顽心重,没个定性。”

岳凌萧落下一子,气定神闲地说:“伯父怕是不知道,我和少铭是不打不相识。”

“什么?”虽然想贬低一下自家儿子让对方主动退货,听到这个的时候容爸爸还是很不爽的,眼睛马上瞪了起来,一副要捋袖子上阵为儿子讨回公道的架势。

岳凌萧眉眼含笑,缓缓说起两个人的初遇——

容少铭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在家里排行老二,既不像大哥那样受重视,又不想小弟那样受宠爱,而大哥那时候刚进公司不久忙得昏天黑地也顾不上管教他,有钱缺爱的结果就是,这家伙的叛逆期特别长,为人蛮横霸道,入校第一天就因为乱停车跟保安打了一架,结果还把自己打进医院了。

当时他奉导师之命去探望这个不成器的同学,发现容少铭只是擦伤了一点皮就躺在病床上不肯起来,作为同学,岳凌萧忍不住劝导了几句,结果把容少爷的火劝了上来,扑过来又要揍他。

比起容少铭这种色厉内荏的公子哥儿,岳凌萧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当场又把容二少爷教训了一番,这下是真的下不床了。

打过之后,这家伙的嚣张气焰收敛了不少,委委屈屈地坐在病床上瞪他,岳凌萧才意识到他长得真是好看,气恼的模样更是让人心软,后来发现这家伙虽然住着豪华病房用着特别看护,却没个亲朋好友来探望他,他也死活不肯联系家人,岳凌萧一边感叹豪门多中二一边略尽同窗之责,时不时过来送个笔记什么的,一来二去的,他俩竟然成了死党。

容二少爷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单细胞生物,对一个人好的时候真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岳凌萧用不着他掏心掏肺,但能潜移默化地把这个长歪的苗子掰回正道他还是很高兴的,容少铭一直小孩子脾气,吃软不吃硬,总要让人顺毛摸才肯听话,认识这么多年,他真的变了许多,虽然还是有点单蠢,到底不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呢?岳凌萧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皮相虽好还不至于让人转了性向,身家背景更让人敬谢不敏,再加上任性龟毛的性格,自己应该退避三舍才对啊,可是为什么不知不觉间就把对方放在心上了呢?

也许是他委屈又恼火的眼神引起他的兴趣,也许是他小孩心性下的单纯和敏感让他动容,也许是他不经意表现出来的别扭的关怀最终撩动了他的心。

在漫长的相处中,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嘴硬心软的少爷,甚至想把他一辈子拴在自己身边,体贴他,照顾他,给他满满的爱,让他永远开开心心地黏着自己到老。

“我是个平凡人,演不来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戏码。”岳凌萧不紧不慢地再落一子,语气淡然而坚定,“只能一步一步地解决掉我们之间的阻碍,尽量让他置身风暴之外,最后和我一起,无忧无虑地过平凡的日子。”

容爸爸听完他一席话,沉默地瞪了他许久,终于无奈地摆摆手:“下棋下棋,我老了,拗不过你们这些混小子。”

他还是看走了眼,比起少铭,眼前这个男人更是个认死理的,不仅把彼此的感情坦白交待,也表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他的二儿子落到这个人手里,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长叹一声,儿女都是债啊!

容家父母松口之后,容少铭行动自由了许多,对他下班之后的晚归也睁只眼闭只眼,让他像翅膀长硬的小鸟一样,扑扇扑扇地朝岳凌萧飞过去。

“喂,你是种花呢还是养孩子呢?”容少铭踢了他一脚,很不满意对方在休假日还这么全神贯注地伺候那些花花草草。

阳台已经爆满了,栏杆上缠满花藤,从外面看过来搞不好还以为这是个山洞,四周绿意环绕。

自从这厮发现了容家妈妈对花卉的爱好之后,自以为找到一条拍马屁的捷径,于是努力养花尽孝,让偶尔觉得自己被冷落的容二少爷很是窝火。

总有一天让你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哼!

岳凌萧蹲在一盆海棠前,扭过头朝他笑笑,容少铭胸口一热,心又软了,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说:“你不要本末倒置嘛,我父母又不需要你孝敬,最重要的是我、我、我!”

“小公鸡打鸣啦?喔喔喔。”岳凌萧不厚道地调戏他,容少铭磨了磨牙,抬脚踩上他的背,却被岳凌萧回过身来抓住脚踝,还不怀好意地凑过来轻吻他的脚背。

容少铭刷地红了脸,像受惊的兔子似地跳开,咳了两声,说:“去做饭!”

岳凌萧站起身来,抱了他一下,说:“晚上有礼物送给你。”

说完,他去厨房做饭,容少铭在阳台上晃了一圈,发现一盆膨大的花苞,他偷笑两声,自言自语:“算你识时务。”

这小子终于开窍了,知道拿花来讨好讨好正主,虽然吃自己爹娘的醋比较丢脸,但是如果岳凌萧再这么一根筋,难保他不会火山暴发。

晚饭过后,洗澡换衣服,岳凌萧的衬衫扣子又掉了。

“干嘛老买这种地摊货……”容少铭捡起那枚扣子,拽住他的衣襟,趁机在他胸前摸摸捅捅,岳凌萧抓抓头,说:“在家里随便穿穿。”

容少铭不禁有些恍惚,眼前又掠过那些暧昧不明的日子,他呆怔了片刻,回过神来,问:“你这里有针线吗?”

岳凌萧皱了皱眉,低声答道:“上次买东西有赠针线盒,你去找找。”

容少铭找出针线,就这么顺势趴在岳凌萧身前,帮他缝起扣子。

他的动作还是很笨拙,眉头紧锁,一脸严肃,看起来很伤脑筋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瞪着指间的扣子,每一针一线都缓慢而小心。

手指会无意间碰到他的胸膛,带来一缕缕缠绵的暖意,岳凌萧的眼神温柔如水,宠溺地看着对方。

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脱线、神经粗、嘴硬心软……可爱得让他胸口一阵阵躁动,膨胀开数不清的柔情。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推倒他的冲动,岳凌萧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容少铭缝好扣子,咬断绵线,他突然伸手紧紧抱住对方,重重地在他唇上嘬了一下,低声说:“我爱你。”

容少铭浑身一震,脸上的神情又是激动又是欣喜,抱住他没头没脑地狂亲起来。

这句话他等太久了,虽然彼此已身心交融,但是一句突如其来的示爱,仍然让他狂喜到无法自持。

“唔……”岳凌萧痛苦地哼了一声,等容少铭亲够了,他扶着对方的腰,苦笑道:“你扎到我了。”

“咦?”容少铭条件反射地朝下半身看,后来在对方猥琐的笑声中羞得无地自容——原来是他手里的缝衣针扎到了岳凌萧光滑滑的胸膛。

“对不起……”他心虚地哼唧了一句,把针收好,然后像小狗一样讨好地看着那个渗出血珠的小针孔,问:“要不要创可贴?”

岳凌萧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手指色眯眯地拂过他的嘴唇,说:“舔一舔就好了。”

容少铭脸皮充血,扭扭捏捏地低下头,低声说:“我也爱你。”

一时气氛旖旎如醉,片刻之后,四片唇胶在了一起。

亲吻是表达爱意的绿色通道。

心无杂念,亲昵的吻,让人几乎要在温柔中融化,身体倦懒地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四肢慵然无力,就这么软绵绵地依偎着,在对方温暖的气息中浑然忘我。

一吻终了,容少爷都快睡着了,眯着眼睛傻乎乎地看着他,岳凌萧低声笑了,拍拍他的脸蛋,说:“去阳台上坐坐吧,花快开了。”

“哦。”容少铭懒洋洋地扒着他,像连体婴一样被岳凌萧半拖半抱带到阳台上,地上早铺好了软垫,旁边还摆着甜酒和小零食,他们关了灯,并肩躺在阳台上晒月亮。

中间一盆昙花已经长出硕大的花苞,在月光下轻轻颤抖着,淡雅的芬芳弥漫开来,混合着各种花叶的清香,让这一方葱茏之地宛如世外桃源,只容得下一对相爱的情侣。

容少铭枕着岳凌萧的手臂,舒服而惬意,被喂食了一勺焦糖布丁之后,他口齿不清地问:“我们要在这里傻等多久?”

那花虽有绽放的迹象,却一直像个羞答答的大姑娘,磨磨蹭蹭地犹抱琵琶半遮面,他可不想在阳台上耗一夜。

“就快了。”岳凌萧很有耐心地擦掉他嘴边的糖渍,说:“花前月下,聊聊天喝喝酒,也蛮有情调的嘛。”

容少铭那根粗钝的神经什么情调也没感觉出来,不过他还是柔顺地躺在岳凌萧身边,打了个嗝,揽住他的颈项,说:“有你就足够了。”

他是没什么浪漫细胞的人,不像小弟泡妞无数,搞出恁多花头,只要和岳凌萧在一起,就算躺在乱坟岗上,也一样能产生你侬我侬情深如火的气场。

岳凌萧给了他一个奖励的热吻,两个人小声嬉闹了片刻,昙花开始绽放。

就连容少铭这种不懂怜香惜玉的人都感觉到了它的美丽,翠绿的花茎颤抖着,花苞越发膨胀,褪下一层紫色外衣,洁白如雪的花朵缓缓张开,展露绝色身姿,月光下,那花瓣莹白如玉,光彩照人,香气更加浓郁,容少铭坐起身来,情不自禁地赞叹:“好漂亮啊!”

岳凌萧从身后搂住他,下巴垫在他肩上,说:“只要你高兴,花再多的心血我也愿意。”

他酝酿了整个花期等待一朵昙花绽放,正如他守护了数年时光,来捕捉这一生最爱的人。

即使夜晚过去,花朵凋零,他也会和他一起迎接每一个黎明,晨昏相伴,直到生命尽头。

容少铭脑袋向后仰,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岳凌萧笑得暧昧,反问:“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

容少铭扭过头来,与他四目交接,相视一笑。

不可描述……

两个人激战正酣,突然听到楼上阳台传来小正太嫩嫩的童音:“妈咪,楼下有人说他要死了,我们要不要帮他叫救护车?”

两人瞬间石化,缓过神来之后,容少铭羞恼交加地推开岳凌萧,像火车头一样冲回卧室,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当鸵鸟。

岳凌萧哭笑不得,朝楼上喊了一声:“没事,不小心撞到头而已。”

“哦,那叔叔你要记得擦药药。”小正太还真信了,噔噔噔地跑回屋,岳凌萧慢慢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捂着肚子蹲下来,笑得脸都歪了。

容少铭则是被这个没神经又厚脸皮的家伙气得头晕,掀被起床,目露凶光,低声喝道:“你笑够了没?”

岳凌萧抬头看看他的脸,又哈哈哈一阵狂笑,容少铭揉揉腰跳下床,打开杂物间的门,叫嚣道:“我要把凌萧仔找出来,它比你这笨蛋好用多了!”

话音刚落,他被用力拉回去,岳凌萧笑容尽敛,显然被触了雷点,狠狠把容少铭扔到床上,饿虎扑羊:“你用过那个东西?”

他的脸色真精彩,容少铭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嬉笑道:“有比较才有高低嘛,反正那个也是按你的脸做的,不用乱吃醋……啊!”

继续不可描述……

喘息平复,被吃得渣都不剩的容二少爷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抱怨道:“你真是小心眼,第一次被你打断,后来你一直把凌萧仔丢在杂物间里,连开箱都没有,我怎么可能用得到嘛!”

“你还敢提?”岳凌萧拍了他后腰一下,引出几声痛叫,想到那个被情人念念不忘的破玩具他就一肚子火,偏偏那个东西还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让他更有危机意识,时常醋味攻心。

总有一种被莫名其妙地威胁到地位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容少铭皮皮地笑了起来,说:“你太没良心了,说起来它还是我们的媒人,如果不是我订了凌萧仔,说不定我们现在还在玩拉锯战咧!”

他原本是对这份感情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想恪守朋友的本分,才去订了这个娃娃作为补偿,没想到像是按下了发射核弹的电钮,严重刺激到岳凌萧的神经,然后迅速对他出手,让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岳凌萧想了想,他的话好像也有那么几分歪理,不过他继续保持看那个玩具不顺眼的权利。

“你不要虐待凌萧仔。”

我呸,谁会无聊到去虐待一个玩具啊?!

“你最好和它培养培养感情。”

我没那么变态,谢谢!

“如果看到它被伤害,我会有一种你被人伤害的错觉。”

你几岁了?拜托清醒一点吧!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容少铭翻过身来枕在他腿上,抬手摸他的脸,“因为爱极了你,所以任何与你相关的东西都要珍惜。”

岳凌萧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唇角忍不住弯了上去。

洗好澡,容少铭也困得呵欠连天,眼睛都睁不开了,时间已近午夜,岳凌萧当然不肯放人,把容少铭裹上床,说:“今晚别回去了,以后也住在这里吧。”

容少铭撑开眼皮,迷迷糊糊点头,不过他被高压统治多年的反射弧还是让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哥的手机:“好歹先向大哥报备一下。”

“喂,这么晚了就不要把他吵醒了吧?”岳凌萧想阻拦,容少铭啧了一声,说:“老哥几乎没在十二点之前睡过,别担心啦!”

拨过去之后,响了十几声才接通,不会真的把大哥从梦中吵醒了吧?容少铭不禁头皮发麻,小声说:“大……大哥?是我。”

“少铭?你好,找你大哥有事吗?”另一端竟然传来恒钧烨的声音,让容少铭皱起眉,没好气地说:“怎么是你?我大哥呢?”

那边沉默了许久,又传来他带笑的声音:“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需要转达的吗?”

“喂,他没事吧?我是说……”容少铭清了清嗓子,说:“你怎么会和我大哥在一起?”

“我和你大哥一见如故促膝长谈。”恒钧烨语气中透着诚意,说出来的话却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必担心的,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说罢他就挂了电话,容少铭坐在床上,对着手机直瞪眼,思忖着对方那言简意赅的几句话。

岳凌萧也坐起身,摸着他的头发,说:“不睡吗?”

容少铭眨了眨眼,还是放心不下,又拨了过去,叫道:“喊我大哥听电话,不然我要报警了!”他可没忘了姓恒的是个卑鄙小人。

恒钧烨无奈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了:“他在我这里,等他醒了,我会让他打给你,OK?”

“什么?”容少铭怪叫一声,把手机一摔掀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叫,“大哥有难,我要去救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