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第二天早晨一下楼,迎面撞上老妈,明显她想开个早餐会议审讯他,幸好容少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大哥的袖口,借着后者强大的威慑力作掩护,抓了份早餐夺路而逃。
真是水深火热的生活。
由于一边开车一边吃早餐,一到公司,容少铭就觉得右肋下方隐隐作痛,十分难受,他皱着眉头跟员工们打了招呼,然后往办公室沙发上一躺,说:“不舒服。”
“怎么了?”岳凌萧端了一杯热牛奶给他,摸摸他的头,温度正常,容少铭摆出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哼哼唧唧地说:“我胃疼。”
岳凌萧忍俊不禁,说:“胃在左边。”
“啊?”医学常识基本为零的容二少爷抬起头,结果又是一阵锐痛,他嘶地喘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着岳凌萧,说:“那……大概是胸膜炎……说不定会死,如果我挂了,一定要把凌萧仔烧给我……”
“胡说什么?”岳凌萧低声斥道,伸手按揉他的肋下,容少铭更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不正经地摸岳凌萧的脸,说:“你可以寻找第二春,不过记得清明替我上炷香……”
越说越不像话,岳凌萧脸上的肌肉抽搐,忍不住在容少铭脸上轻拍了一下,说:“你是没事找抽吗?说这些混帐话做什么?”
他好像挺生气,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些半真半假的蠢话惹恼了,容少铭自讨没趣地闭上嘴,室内静寂无声,让他开始觉得心虚。
岳凌萧绷着一张脸,虽然表情很难看,下手还算轻柔,揉了几分钟,容少铭打了几个嗝,舒展了一下身体,发现不疼了,他吁了一口气,说:“不是胸膜炎啊?”
岳凌萧横了他一眼,用“懒得理你”的腔调,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岔气而已。”
真不知道这个少爷哪根筋搭错了,一点点小事也让他搞得好像大祸临头一样,感染得他也十分不爽,把牛奶塞给容少铭,故意沉着脸不理他。
容少铭乖乖地喝完牛奶,又打了一个嗝,不敢再嬉皮笑脸,轻轻拖住岳凌萧的手,说:“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那么小心眼……”
岳凌萧扭过头来,用刀锋一般凌利的眼神瞪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出九字真言:“乱、开、玩、笑、者、必、被、菊、爆。”
容少铭噗地一下笑出声来,一翻身把他压倒在沙发上,柔声问:“开个玩笑就恼啦?你是不是特别在乎我?”
眼睛眯起,眼神中尽是威胁的味道,好像在说“敢说不是就剁了你”,岳凌萧勾下他的头,轻吻了一下,说:“好好的别整天要死要活的,我听了都火大,真把自己咒得英年早逝了,我就把你填到我家鱼塘里去。”
更气人的是,这厮还念念不忘那个破玩具,真让他这本尊妒火中烧。
虽然被骂了,容少铭心情却好得快要飘起来,他像小狗一样在男人颈窝处拱来拱去,趁热打铁,说:“今天我想去你家。”
刚刚食髓知味,能看不能吃的煎熬着实痛苦,容少铭双眼放光地盯着对方,只差没流下口水一串,岳凌萧的眼神也变得深沉,低声问:“你被允许外宿了?”
“唔……正在争取。”容少铭含糊地带过,“就说加班,反正十二点之前回家就好了。”
对付他老妈那样的人,绝对不能梗着脖子负隅顽抗,应该像切香肠一样,今天切一片,明天切一片,于不知不觉中突破老妈的封锁线。
“好。”岳凌萧眼神柔和了许多,把他的头发揉乱又整好,然后拎着容少爷的后脖领子起身,说:“该工作了,你想摸鱼到什么时候?”
有这么一个养眼又好用的秘书,上班时间过得飞快,容少铭老实不客气地把工作全推给岳凌萧,自己跷着二郎腿玩游戏,还时不时伸出狼爪骚扰一下对方。
转眼之间一天过去,容少铭一跃而起,像救火队员一样急吼吼地拽着灭火器……不,拽着岳凌萧走人。
简直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坠入爱河,每一个细胞都雀跃不已。
先去超市采购了一堆食料,进门之后,容少铭一脚把岳凌萧踢进厨房做饭,自己瘫在沙发上享清闲。
如果大哥高抬贵手的话,他们现在早就夫唱夫随,过起幸福甜蜜的小日子了,不过面对老妈的逼婚攻势,让大哥一个人孤军奋战太没兄弟义气,容少铭只好忍痛暂时把蜜月延迟,继续享受偷情的日子。
况且他也没胆子跟老妈单挑。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容少铭破天荒地良心发现,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他抬起屁股挪进厨房,问:“用不用帮忙?”
“去,别添乱。”岳凌萧把一块香喷喷的焖小排塞到他嘴里,像赶麻雀似地挥手撵人,容少铭吐出骨头,又顺了个麻酱奶皮卷,心满意足地撤离厨房重地。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容少铭填饱了肚子,把碗筷一推,打着饱嗝去洗澡。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岳凌萧已经收拾了一桌狼籍,表现出效率十足的居家煮夫风范,还泡了馨香四溢的花草茶端给他,服务得容少爷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岳凌萧去洗澡。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预告着儿童不宜的时段即将开始,容少铭先去铺床,并且很积极主动地把要用的东西放到床头。
万事俱备,只欠小攻,岳凌萧洗好澡,腰上只围了一块毛巾走出来,把容少铭扑倒在床,鼻尖抵着鼻尖,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脱光光在床上等我。”
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衬衫上的扣子,低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容少铭红了脸,故作镇定地说:“等着你伺候呢。”
“是。”岳凌萧一只手抚过他的腰侧,像一个面对精美生日蛋糕的孩童,正打算摩拳擦掌,细嚼慢咽地好好品尝一番,容少铭突然弓起身体,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眼睛湿湿地瞪着他,说:“我十二点之前要回家!”
微颤的声音和短促的喘息勾得人浑身发烫,岳凌萧只觉得自己像被电流击中,脑袋一瞬间烧糊了,把他原本的品尝计划抛到九霄云外,化身为狼,奉命攻之。
就这样,他们白天共事,晚上同床,虽然不能相拥到天亮,不过对于暗恋了八年的容少铭来说,这点甜头已经够让他夜里做梦都会笑了。
大哥对他宽松了不少,还时不时把他从老妈的炮火之下抢救出来,而每次老妈旁敲侧击要让大哥去相亲的时候,容少铭都会挺身护驾,兄弟两个默契更好,日子就在软磨硬泡和心照不宣中过去,直到死小弟结束蜜月旅行,带着娇妻和一大堆礼物回家。
这小夫妻应该能很大程度上分散老妈的注意力,容少铭压抑着的野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原本以为冷处理一段时间,他和岳凌萧的关系可以蒙混过关,让老妈接受生米已成熟饭的事实,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容妈按兵不动了几天,趁容少铭放松警惕,竟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到他公司里去。
当时容少铭正在专用休息室午睡,还把门关上了,对于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无知无觉,于是容妈妈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只有岳凌萧在辛苦埋头工作。
这年轻人看起来挺稳重的,招呼她既热情又得体,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小容从哪来挖来这么一个好用的秘书?她还以为她儿子只喜欢花瓶咧!
“您请用。”岳凌萧端茶给她,容妈含笑接过,对这个俊朗挺拔的孩子心生好感,问:“你是小容的秘书?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两个月。”岳凌萧毕恭毕敬地答,容妈指了指休息室的门,说:“我儿子爱偷懒,你也辛苦了。”
“不会,老板很体恤大家。”岳凌萧很自觉地给那个懒家伙脸上贴金,“也很少施加压力。”
容妈妈喝完一杯茶,打量了一下容少铭的办公室,发现窗边摆了一盆石斛,她咦了一声,说:“这花是你养的吗?”她可不觉得容少铭是那么有情调的人。
“是的,我家里还有两个品种。”岳凌萧不失时机地献殷勤,“您喜欢这花吗?”
“喜欢呀。”容妈妈喜笑颜开,拍拍他的肩膀,说:“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耐心伺候花卉了,看来你是个踏实孩子,小容有你在身边,我就放心了。”
岳凌萧眼中闪过几分疑惑,正在纳闷容妈的态度,只见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那孩子从小就顽皮,老是跟一群狐朋狗党瞎混,现在可好了,交了个不三不四的朋友,每天都混到半夜才回家,连他爸爸的话都不听。”
岳凌萧听出点门道,低下头憋着笑,算是钻了个空子,对方没问他的姓名,他也乐得混水摸鱼,不着痕迹地把话题扯到花卉栽培和修剪上,不仅主动提出要送她几盆兰花,还自告奋勇地提供给容家布置花园的服务。
两个从没见过面的人在容少铭的办公室里相谈甚欢,直到那个睡成一头死猪的少爷从梦中醒来,揉着眼睛傻在门口,难以置信地叫:“妈?你怎么来了?”
这场面太诡异了,让他措手不及,本能地把岳凌萧拽到身后,对他老妈怒目而视,容妈妈正跟岳凌萧聊得高兴,突然被横插一杠,十分不爽,伸手捏住儿子的脸皮,嗔道:“你敢对你妈凶?你这臭小子!把你迷恋的那个男公关交出来,我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把我儿子勾得这么神魂颠倒!”
男公关?!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说法?小弟是怎么跟老妈的告密的?!
容少铭恨得牙痒痒,想把容少屿剁成十八段,偏偏老妈还不依不饶,逼着他把奸夫供出来,容少铭只觉得脑袋里头一团乱,嗡嗡直响,正在僵持不下,岳凌萧把他拨拉到一边,一本正经地对容妈妈鞠了个躬,说:“对不起,伯母,我想您要找的人是我,我就是少铭的恋人。”
容妈妈傻眼了,容少铭则是被那句“少铭的恋人”萌到,浑身上下开始轻飘飘,整个人陷入神游状态。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岳凌萧又说:“我对少铭是认真的,请相信我。”
容妈妈一脸狐疑地瞪着他,问:“你不会是给这小子打掩护吧?”
岳凌萧低叹一声,把容少铭拽过来,低头吻了上去。
在长辈面前上演热吻秀实在非他所愿,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与其偷偷摸摸大家都不爽,不如坦荡一点,至少他们两个当事人会比较爽。
亲完了,容少铭的魂也回来了,说:“妈,我们是天生一对,你就别打歪主意了。”
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还敢口没遮拦,终于把他老妈惹火了,狠狠地掐住他的脸,恼道:“你这个厚脸皮,是不是想气死我?”
“痛痛痛……老妈老妈放手……好痛啊……”容少铭哀哀乱叫,他老妈掐了个够本,然后瞪了他们一眼,余怒未消地拂袖而去。
容少铭捂着被捏出一排指甲印的脸颊怨叹:“你说她会不会去搬救兵了?下一个来的说不定是我老爸。”
岳凌萧忍俊不禁,用包了冰块的毛巾给他敷脸,安慰道:“一回生二回熟,慢慢会好起来的。”
容少铭看着他的脸发呆,视线飘乎,像是在钻牛角尖,岳凌萧蹲在他身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说:“如果你有什么心事,或者顾虑,都要乖乖地告诉我。”
容少铭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双手,绽开一个笑容,说:“没什么,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再坏也不会时光倒流回从前。”
他们之间从暧昧友情发展成亲密爱人,关系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质变,再也不必为了维持友情的界限而若即若离、患得患失,他已经握紧了他的手,不管以后会面临多少风浪,都不会松开。
由于老妈发了威,容少铭不敢逗留太晚,与岳凌萧耳鬓厮磨片刻,不到九点就起身打算回家,岳凌萧没挽留,端出一盆兰草,笑眯眯地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我又不喜欢花。”容少铭斜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几片叶子也值得用这种沉得要死的紫砂盆?”
“有眼无珠。”岳凌萧敲了他脑袋一下,说:“不是送你的,别自作多情。”
啧,真让他没面子,容少铭一脸被欠债不还的表情,把岳凌萧的“心意”搬回家,他老妈果然在楼下堵他,不过看到他带花回来,原本凶巴巴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浮上一种五味杂陈的神色,恼火中透出几分无奈,也亏得容少铭脸皮厚,竟然笑了出来,嬉笑道:“妈,你干儿子孝敬你的。”
回答是一颗爆栗,老妈虽然看起来很纠结,好歹没再骂他奸夫是“不三不四的”,容少铭溜回自己房间,开始喜格格地幻想把情夫扶正的那一天。
第二天早晨,容少铭睁开眼,就看到老爸老妈坐在他床边,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原本三分睡意被吓到九霄云外,容少铭一哆嗦爬起来,干笑两声,说:“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我?”
妈妈唉声叹气,爸爸的表情活像自家女儿被人搞大了肚子,如果他是个女娃,他真的会这样以为!
“你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老爸瞪了他半晌,沉声问,“他知道不知道你是容家二少爷?”
容少铭一个呵欠生生咽了回去,噎得腮帮子直发酸,他揉揉眼睛,抱怨道:“我们是大学同学啊!爸你心里阳光一点嘛,人家又不是为了我的钱。”
老爸不服气地冷哼一声,吹胡子瞪眼睛地低斥道:“你懂什么?你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大哥就是身边有太多想攀龙附凤的才迟迟不结婚,少屿讨的老婆也是门当户对的。”
“你扯大哥做什么?他不结婚才不是因为这个呢。”容少铭更不服气,虽然不知道大哥的交友状况,但是他坚信他那个工作狂大哥单身的理由就是把生命全献给了事业,“再说少屿那臭小子奉子成婚给大哥惹来多少麻烦,大哥对我们家岳凌萧可是满意得很!”
“我家岳凌萧”这五个字触了老爸的雷点,当即一巴掌拍在他后脖子上,气得咻咻直喘,老妈忙拍着他的胸口劝他息怒,容少铭一看形势不妙,翻身下床想溜,结果脚还没沾地就被老爸抓住后脖领子拽回来,老爷子虎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他,问:“你大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们的事?”
容少铭心里直打鼓,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把大哥拉下水,他清清嗓子,大义凛然地说:“我都二十六了,不可能什么事都跟大哥报备啊,就算是小弟,还不是先上车后补票?”
既把大哥从一团乱麻中择了出来,又明目张胆地给小弟上了眼药,容少铭对自己的急智很是得意,谁料到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大哥不疾不徐的声音:“我确实早知道他们的事。”
容少铭石化了,容爸爸跳了起来,吼道:“那你还替他瞒着我?!少宸,你一向是最稳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坐视不管,你太让爸爸失望了!”
“不关大哥的事!”容少铭忠心护主,被老爸一巴掌拍回去:“你给我闭嘴!”
容少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多大的事?能让容城的股价跌半点吗?”
一句话把容家老头噎住了,他可记得容城和恒业结亲消息刚放出来的时候,股价像坐了过山车一样,震荡得能让人心脏病发作。
容少铭哭丧着脸,感动万分地看着大哥,关键时刻还是大哥撑得住,他以后更要抱紧大哥的大腿才能生存下去。
“可是……这是终身大事……”老头有些底气不足,“怎么能马马虎虎?”
容少宸瞥了大气也不敢出的弟弟一眼,说:“少铭,你去换洗吧,上班别迟到。”
容少铭如蒙大赦,像兔子一样飞快地窜进浴室洗澡更衣,容少宸眼中波澜不惊,看向二老的时候免不了有些无奈,说:“爸,妈,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了,没必要拿少铭来当炮灰。”
二老对视一眼,都有些虚张声势之后的心虚,容妈妈叹了口气,说:“你爸爸是真的担心少铭被人骗了,他更担心你,你都二十八了……妈知道你们兄弟的感情好,但是你自己的婚姻大事……”
容少宸的额角开始抽痛,哭笑不得地摇头,说:“你们想到哪去了,我单身跟少铭没有关系,岳先生我也见过,是个负责任的人,若不放心,让少铭领回来看一看便是。”
容家老爸明显松了口气,抬着眼睛,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真的没关系?”
容少宸坦荡荡地与他对视,反问道:“如果我有非分之想,你们觉得少铭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二老齐刷刷地摇头,这个大儿子一向铁腕,发起狠来六亲不认,容家老爸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可是……爸爸听说少屿婚礼当天,你和少铭……在没人的地方嘴对嘴……”
“咚!”躲在浴室里偷听的容少铭一头撞在门板上,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马上咬牙切齿地想起当时的旁观者:恒钧烨!
这混蛋安的什么心?他自己是不乎什么流言蜚语啦,但是大哥这样清高、正直、一尘不染的人,他不能忍受有人这样污蔑大哥的名声!
还没等他跳出去澄清,容少宸已经面不改色地解释了:“少铭不小心掉到喷泉池里,我给他做人工呼吸而已,爸没必要因为这些闲言碎语动怒,若我们真有什么,在家里不是更方便,何必到公共场合去丢人现眼?”
他这解释还真是滴水不漏,再配上一脸不容质疑的坦荡神情,容家二老终于不再疑神疑鬼,嘱咐了几句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之类的,回房睡回笼觉去了。
剩下兄弟两个大眼瞪小眼,容少铭这个迟钝的才意识自己这顿排头吃得太冤,二老不敢直接过问大哥的私生活,只好借题发挥来炮轰自己,想趁他早晨半睡半醒间审出点蛛丝马迹。
“别发呆了,下去吃饭吧。”大哥的眼神温和了许多,帮他把袖扣系上,“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了你。”
“大哥……”容少铭哪舍得怨恨大哥,只差摇摇尾巴来表忠心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太上皇逼宫成功的!”
“混帐话!”大哥低斥了一句,眼里终于有了笑意,拍拍他的肩膀,说:“改天把岳先生带回来给爸妈瞧瞧,父母担心孩子总是难免的。”
“是。”容少铭也投桃报李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大哥,你要小心恒钧烨那个奸臣。”
容少宸的手僵了一下,眼眸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没好气地说:“知道了,滚吧。”
打铁要趁热,眼看家人有立场松动的迹象,当然不能放弃机会,于是就在这周日,容少铭拖着岳凌萧登门拜访。
老爸老妈正襟危坐,老哥保持基本中立但稍微偏心的立场,算得上和颜悦色,弟弟和弟媳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力挺他们这一对,四面楚歌之下,容妈妈也不好对岳凌萧甩脸色,容爸爸本来想摆出富家老爷的气场让岳凌萧知难而退的,可是见了真人,心中的不喜先减去三分,自己倒纠结起来。
他看得出来岳凌萧是个好孩子,除了家世不出众,相貌才干品行样样不输给他家这几个孽障,配容少铭那个不着调的还有些委屈了呢!
可他为什么就是个男的呢?容爸爸不是个固执守旧的人,可是事儿摊到自己头上,他实在开明不起来。
看着一家子围在一起说说笑笑,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儿子神态也透着舒展,只有自己顶着一团低气压坐在一边,越发显得像个局外人。
视线在三个儿子之间扫来扫去,少屿虽然是个顽皮的,好在结婚以后越来越稳重,少铭被他大哥管教得一向规矩,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没来由地找了个男相好来气他。
至于容少宸……容爸爸又想叹气了,这个儿子一向早熟,又是当作接班人培养大的,心思深沉,不怒自威,经常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私事,自己这个当爹的竟然无从插手了,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胸中堵了许久,在流言蜚语的催化下终于膨胀开来,借着逼问容少铭的机会大大地发作了一番。
想到这个,他倒觉得有些委屈了少铭,这个儿子虽然脑袋里缺根弦,倒没什么花花肠子,心思也单纯,真让他去找个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只怕他这种呆头鹅也拿捏不住人家。
这么说起来,岳凌萧倒算是良配了,可他为什么是个男的呢?老头子长叹一声,又回到原点。
岳凌萧一边陪容妈妈闲聊些园艺话题,一边留意容爸爸的表情变化,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知道他心思百转千回,虽然一脸纠结相,终归没有疾颜厉色地反对,这是个好兆头,他是经历过的,先前在家里出柜时自己老爸的心路历程跟这一位基本一模一样。
午饭时候,岳凌萧主动下厨炒了几个菜,更是赢得不少分数,连容少屿都说:“二哥命真好,别看平时总是糊里糊涂的,关键时刻总能逢凶化吉。”
容少铭不理会小弟酸溜溜的语气,径自沉浸在幸福与满足中,下午岳凌萧陪容老爸下棋,大哥出门了,容少铭本来想上楼给岳凌萧端茶倒水顺便探探口风,结果被老妈一记眼刀挡回来,乖乖地陪他们打麻将。
“青年才俊,要是个女的就十全十美了。”一边码牌,容妈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容少铭额角滑下几滴冷汗,说:“世事总难尽如人意。”
“少给我来这套。”容妈妈横了他一眼,说:“你这小子总是让人头疼,说说,你俩谁追的谁?”
容少铭低头轻笑,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家伙竟然有一丝羞涩,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
其实他自己也一头雾水,本来以为山重水复疑无路,没想到订了个娃娃就让情势急转直下,柳暗花明又一村,哦,凌萧仔真是他的吉祥物……
容妈妈看着他这一脸花痴相,就知道大势已去,此子已病入膏肓,她叹了口气,说:“还是少屿最乖,你们两个当哥哥的只会惹我生气,少宸也是,年纪越大越不爱亲近人,他小时候明明很可爱啊……现在像块石头似的,一天到晚也见不着个笑模样。”
“大哥职权高责任重,威严些才能服人。”容少铭打了个哈哈,看到老妈失落的眼神,摸牌的手开始抖,虽然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不过本质上还是个孝顺父母的好青年,所以也放柔了语气,说:“老妈别操心了,大哥一向精明强干,他不会委屈自己的。”
老妈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说:“既然你们已经这样了,改天请亲朋友好友聚一聚,用不着藏着掖着了,就算是同性恋,礼数和排场也不能少。”
“啊?”容少铭脸都绿了,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诡异的场面,手一抖,不小心放了个炮,下首的小弟春风满面地一推牌:“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