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散了
周末林蔓菁过生,游景在商场选了礼物,一对珍珠耳环,款式素雅,珍珠不很大,但光泽温润,形状圆而柔。
年轻时林蔓菁没有多少首饰,钱都花在游好和游景身上,唯一值钱的首饰是游景奶奶送的,当年装修完婚房请了保洁,首饰全被偷走,林蔓菁念叨了人许多年这件事,但从来没见她花钱再买过。
于是每年林蔓菁的生日游景都会选很久的礼物,平时给他买东西,她总要唠叨费钱,生日是一个正当的理由。
停车时碰见游好,还有姐夫和六岁的外甥,外甥很喜欢游景,抛下玩具,从车里冲过来抱住游景的腿:“舅舅,好久没见到你啦,想死你了。”
游景捏他鼻子,发现他长高不少:“那你不来找我玩?”
“我马上上小学了,还要学钢琴和吉他,还有街舞。”
游景牵着小外甥的手,给他擦嘴边的巧克力屑:“妈妈强迫你的?”
“没有,我自己喜欢,以后我想当歌手!”
六岁外甥的脸和记忆中某个六岁的小孩儿对应在一起,游景有一时的恍惚,像大脑短暂麻痹了一下。
游好在旁边不乐意:“游景,你觉得我是那么不开明的妈妈吗?”
“这也说不定。”
“你倒挺适合做爸爸。”
“可惜我没这个条件,而且我也不适合养小孩儿。”
“以后可以领养啊,只是你现在一个人,还考虑不到这里来。”
游景让外甥到后面找他爸爸,给游好说:“姐,我有男朋友了。”
游好把陆樵的情况问了个透彻,从个人问到家庭,家庭方面游景也不清楚,打着糊弄,游好怀疑他是不是认真的。
游景说他们在一起也不过几周,哪会知道这么详细。
“那他人怎么样?”
“还不错,不然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不过游景反对将这件事给父母说,他想等关系稳定点再说。而且真要带个男朋友回家,总还是要做好准备,至少让父母有心理准备。
等上了电梯,游好才想起今天陈召南没来,她觉得奇怪,每年林蔓菁过生,陈召南都和游景一起回来,这么多年游好习惯了,像多了一个弟弟。
问起才知道两人最近闹矛盾,游好调侃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还像小时候一样。
游景说这次不一样,大概以后都不会联系了。
游好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但游景的神色看起来自如,也不像产生了无法挽回的矛盾,他们这么多年朋友,没什么大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活到现在才意识到能陪在身边很多年的朋友珍贵,以后交到的朋友,总会有数不清的利益关系。
没想到陈召南在林蔓菁生日前一天就来看过她,送的是条项链,刚好和耳环配成一套,他和游景在选礼物方面出奇一致,或者说都了解林蔓菁喜好。
林蔓菁今天戴着这条项链,一看就价格不菲。
“召南说他今天有事,所以昨天把礼物给我带来,你看项链好不好看,他可真会选。”
“好看,你带什么都好看。” 游景觉得林蔓菁是不知道项链价格的,不然肯定嚷着让陈召南退回去。
游景把盒子里的耳环拿出来,给她戴上,视线掠过林蔓菁鬓角上几根白发,她有段时间没染发,衰老的速度永远比染发的时间快。
他手持着镜子,放在林蔓菁面前,让她照一照,看好不好看。林蔓菁肯定说好看,笑起来脸蛋都是红的,鼻梁和眼角间有细细的纹路,一直蔓延到眼角。
游景怅然若失,为父母买些东西就足够让他们开心,以后他们也不会要求你做什么,只要游景能健康。
“上次跟你江阿姨聊天,她还担心召南,最近几年怎么也不肯交女朋友,更不用说结婚了。”
游景不知道怎样接话,只能看着他妈:“江阿姨太操心了,陈召南或许有他的计划。”
“其实我更担心一些,” 林蔓菁突然拉过游景的手,放在她膝盖上,“你不要影响了他。”
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好,好得不正常。
游景身上的汗一下涌了出来,刺得皮肤发痒:“同性恋要这么好影响,全世界都是和我一样的人。”
家里养了只金毛,吃过饭游景带外甥到小区遛狗,金毛早就在家憋不住,吃饭时左右乱跳,下了电梯开始狂奔,小外甥拉着狗绳,简直被它牵着跑。游景蹲下来揉了它几下头,飞过去一记警告的眼神,它立刻老实了。
外甥佩服得很,学着游景给金毛眼神警告,装大人的样子蛮可爱。
他在树荫里和狗玩,游景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抽空给陈召南发了条微信。
——以后别送这么贵的礼物,送点简单的就行。
陈召南回得快,刚把手机放回兜里,它就震了一下。
——我心里有数。
游景关上手机,没再打开。
外甥在和金毛玩球,一个扔一个捡,围着石子路跑了好几圈。
金毛含着球过来找游景,卖力摇尾巴,游景觉得他想要表扬,于是鼓励性摸摸头。
忽然想到陈召南喝醉那天晚上说当狗也可以,游景想笑,对着一只狗问:“小蠢狗,当狗真的很舒服?”
周末陆樵买了菜到游景家做饭,游景觉得麻烦,他们本可以去外面吃,省时省力。
陆樵一边把购物袋的蔬菜整理好,一边说:“以后不要去外面吃,没有自己做的好吃,又不健康。”
“可能我习惯在外面吃饭了,人懒。”
游景没把这件事当回事,随口一说,陆樵却好像很认真地劝:“真的,以后还是要在家吃饭。”
“行,以后我尽量在家吃。”
陆樵做了三菜一汤,全部绿油油的,还有苦瓜。
游景见了苦瓜就皱眉,感觉喉咙一片都是苦的,他没把筷子往那边伸。他不是挑食的人,所有蔬菜里独独不吃苦瓜,如果和蛋一起炒可能好一点,至少没那么苦,可陆樵炒得苦瓜水嫩嫩,一看就苦得要命。
他以为陆樵不会注意,谁知道他挑了一大筷子的苦瓜到游景碗里:“你不喜欢吃苦瓜?”
问的同时就把菜挑进来了,游景的筷子悬在碗的上方,还想这下他的饭也是苦的了。
“有点苦,不怎么爱吃。”
“其实不苦,你尝尝。”
也不好再拒绝,总不能夹出去,游景认命吃完了碗里的苦瓜,并不是陆樵说的不苦,苦得游景面部肌肉都有点无法控制。
可能看游景表现得不抗拒,陆樵开始给游景讲解苦瓜的好处,清热解毒等等。游景没心思听,苦瓜有营养,不代表不吃它就不行。
游景试着反驳了几句,陆樵又反驳了回来,总之游景说什么,他都能找到观点推翻游景的想法,争了几次游景不想再说话了,陆樵却还在慢条斯理说些道理,问题早就不在苦瓜上,游景肚子憋了一团无处可去的烦闷。
刚认识时陆樵就喜欢争论,在一起后好像变本加厉了。
游景不能抽烟,也不能多喝酒,陆樵没有禁止,却说很多话劝阻,游景听不得人唠叨,不如照做。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
游景努力压着眉心,捏紧筷子:“没想过。”
“我觉得不能一辈子开酒吧,环境还是太乱,作息也不规律。”
陆樵说话真是慢慢的,干什么都是不慌不忙,莫名说话给人一种强制感。虽然语气像在商量,游景听了也不舒服。
酒吧乱正常,但每晚上不是普通的酒吧夜店,里面有情怀和音乐。游景解释了几句,好多乐队都要去每晚上,他关不了,也打算开一辈子。
“玩乐队就没太多前途,而且他们也比较乱,不是么?你不是喜欢摄影,可以开个工作室,这样每天都能早点回家,还不用喝酒。”
游景越听越离谱:“陆樵,你在规划我的人生吗?” 他说,“还有你对乐队的评价,我不认同。”
“因为认识阿树,所以我知道他们圈子里有多少烂事。”
“那也不能代表群体。”
“大多数嘛,比如”
游景听不下去了,也不想再争。
既然陆樵做饭,游景主动洗碗。
洗到一半,游景听到客厅有音乐,他摘下手套,出去看了一眼,陆樵在沙发上听歌,电视里正放偷渡者的歌。
见游景出来,陆樵冲他笑:“你家电视全是他们的歌。上次那个陈召南就是里面的鼓手?”
“他们的歌不错。”
陆樵按了暂停:“还行,就是感觉不容易听懂。”
“比较有特色。”
陆樵低笑,看样子不认同:“他长得倒很好看。”
“陈召南?”
“嗯,你不觉得?”
“看这么多年,没觉得多帅。”
“任何人都会觉得帅吧。”
游景看了看桌上的烟盒,还是没走过去:“陆老师,你想说什么?”
他不想跟陆樵谈论陈召南,觉得特别没意义,不管陆樵是不是看出来他以前喜欢过陈召南,他都不想再提。
“只是阿树说你们关系好,我想我作为你的男朋友,也会接触你的朋友。”
游景摆手:“我跟他,算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