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余琛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陆怀亭现在住的旧小区，他将车停在曾经陆怀亭给他指的车位上，心里略微有些焦急不安。
秋天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还有些冷。
余琛下了车就往楼梯间走，愈发心急如焚，三步做两步飞快爬上了楼，直到看见那扇熟悉的铁门，他走上前去敲了敲。
“陆怀亭？”他喊了一声，又敲了敲，“陆怀亭！”
楼道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余琛一深一浅喘着气，急得出了一身冷汗。
“陆怀亭！！”他用力拍了拍门，抬高声音，可是门里毫无动静。
他抖着手掏出手机，给陆怀亭打电话，电话还是转了语音信箱，
抬手抹了一把脸，余琛往后退了两步，想要一脚踹开这扇铁门。
“哎哎哎！干嘛呢你！你干什么的啊？！”脚刚刚抬起来，背后传来一个着急的尖声。
余琛回过头去看，一个老太太正从楼上下来，步伐慢悠悠的，表情却凶得很，“老大一小伙子怎么还踹别人家门啊！”
余琛皱着眉头，“阿姨，我找人。”
“你找人也不能踹门啊！你不会打电话啊？”老太太瞪他一眼，走到门前面挡着，看余琛沉默着不说话，她撇撇嘴角，问道：“你找谁啊？”
余琛回答道：“……陆怀亭，他家就住这里。”
那老太太顿了顿，盯着他打量了好一会儿，“你找他干嘛？”
余琛一听这话愣了一下，心道这老太太认识陆怀亭，便乖顺地答道：“联系不上他了，过来看看，您今天见过他吗？”
老太太见他说得不像有假，轻轻叹了口气，“唉，那孩子啊……我也好几天没见着了。”
余琛一颗心提了起来，“那您前几天在哪儿看过他？”
老太太略微皱着眉头，“那孩子疯疯癫癫的，天天在小区里找什么猫……身体好像也不太好，之前社区的小陈说要带他去看医生，他听说人家姓陈还打人呢，还好小陈没在意，又托小区那个保安陪他一起去，被那孩子跑了。”
余琛皱紧眉头，仿佛听不懂老太太的话，“找猫？”
“哎，就是啊，他在楼道里贴了很多寻猫启事，还经常在小区发呢，你说猫丢了就丢了呗，再养一只就好了不是？”老太太指了指楼道口那印满了广告的墙上孤零零地贴着的一张寻猫启事。
余琛看了一眼，认出来那张小猫照片是陆怀亭摆在书桌上的那张，他一时之间居然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老太太看他发起愣，喊了他一声，“你是他朋友啊？”
余琛眨了眨眼，“……嗯。”
“你认识他妈么？”老太太问道。
余琛点点头，老太太一脸高兴地说道：“那就好，上个月我碰到那孩子了，社区管不了说要送他去精神病院，我觉得总归是不太好，就想着说我儿子正好休假在家，带他去医院瞧瞧看到底怎么回事，真有问题也要按医嘱来不是？”
余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唉，我去找那孩子，我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和阿姨去吃饭？他就摇头，说猫丢了，我劝他先和我去吃饭，他就说要和妈妈去吃饭……我又问他妈妈去哪里了？他说妈妈出远门了，等他把小猫找到，妈妈就回来了，还说什么妈妈对他很好而且很快就会回来，我去社区问也没人知道他妈电话？你说说这个妈也是，儿子看起来精神不好她还出远门？也真是舍得！”
余琛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颤，张口一时没发出声音，他再开口发声嗓子就哑了，“……阿姨，您开玩笑吧。”
老太太不高兴地看他一眼，“我有这么闲跟你开玩笑吗？你是他朋友也不早点来！你既然认识他妈妈就赶紧联系一下让她回来，我真是看不下去了，再过两天要是还没人管他社区就要把他送走了。”
余琛咽了咽，半晌才说出来，“……他妈妈，他妈妈去世了。”
老太太跟着一愣，视线正好落在那张寻猫启事上。
「小猫脾气很差，很闹腾，不讨人喜欢，但是会爱人。
如有拾到者请联系我，重金酬谢！」
秋天的风灌进衣服里，冷得余琛打了个抖，老太太的话时不时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不怎么出小区的，多半是窝在小区哪个角落里了。”
“这几天我没瞧见他，你敲门如果没人开说明是不在家，你最好是在小区里找找……他有些怕人，你得放轻动作，别吓着他。”
“……你要真是他朋友，就带他去看医生啊，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么下去啊。”
余琛从楼梯上走下来，楼道每一处的墙上都有寻猫启事，他深呼吸，直到楼下才重重喘息着吐出一口气。
指尖抖得连手机都抓不住。
工作日的白天，小区里的人不多，余琛擦肩而过几个老人，问他们遇到过一个个子将近一米八，可能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寻猫启事或者别的什么的男人么？
一开始别人摆手余琛还没说什么，后面忍不住加了一句，“有点不正常，看起来像是……精神，精神问题。”
“哦，你说那个人啊！”一个中年男人应了一声，想了想指着西南角的一处绿化带后面，“我昨天下午路过看见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你是社区的人吧？早该把他送精神病院了，上次跟我家孩子说话还差点把我孩子吓着，也不知道你们社区的怎么回事，现在才管……”
余琛脸色白中透青，一双眼看得那男人消了声。
他朝西南角的绿化带走过去，那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泛黄的叶片坠了一地，余琛踩着这些厚厚地毯一般的落叶层，快步走到了那棵树边。
看见那人的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垂在身侧的手抖得握不住，眼神蕴出一圈水雾。
喉咙发紧，哽了半晌才凑近一些。
陆怀亭正窝在树底下，怀里抱着一只破破烂烂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猫玩偶，身上穿的脏兮兮，衣服上全是蹭到的泥土灰尘。
他微微蜷缩起来，在树底下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亭亭。”余琛喊了他一声。
陆怀亭没什么反应，余琛鼻子发酸，伸手想要抱他起来，结果刚摸到他的胳膊，就被入手的削瘦狠狠抽了一棍子，余琛的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风灌了进去，疼得他也想要蜷缩起来。
“你怎么了……”他伸手要抱，陆怀亭动了动，将猫咪玩偶凑近脸旁，小声呢喃了什么，余琛连忙喊道：“亭亭。”
那玩偶灰扑扑的，上面都是脏污，余琛想要拿开一些，刚抽出一点，陆怀亭突然睁开眼，抬头看着他。
余琛一时之间呼吸都滞住了，他难得呆傻了一瞬，看着陆怀亭居然有些紧张。
陆怀亭将玩偶抓得紧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余琛。
“亭亭。”余琛伸手要给他擦脸上的脏污，
陆怀亭眨了眨眼，乖乖任由他擦，只发出轻轻的一声，“痛……”
余琛闻言脸色一变，以为自己把他脸擦疼了，连忙把手抽了回来。
陆怀亭却伸手抓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委屈道：“痛，痛。”
余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看了看他浑身上下，嘴里问着：“哪里痛？”手伸到陆怀亭大腿时却顿住了。
陆怀亭穿了条黑色休闲裤，但是腿肚那里的布料划破了，他伸手掀开一看，眼皮猛地一跳，再看陆怀亭，他还是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搂着猫咪玩偶，嘴巴微微下撇，有些委屈道：“小猫不见了。”
余琛没穿外套，浑身的冷汗被风一吹，冻得哆嗦，他抱起陆怀亭，想着他腿肚上已经结了血痂的口子，嘴唇微微发颤，应和了一句，“小猫哪里去了？”
陆怀亭靠在他怀里，摇摇头，“小猫不见了，我找不到……都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余琛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道：“没关系，我帮你找，帮你全部找回来。”
陆怀亭的脑袋贴在他的肩膀上，闻言动了动，“小猫不见了。”
余琛抖着手紧紧抱住他，“没关系，小猫会回来。”
猫咪玩偶依旧被陆怀亭紧紧攥着，陆怀亭没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靠着，仿佛要感受这个拥抱他的人，是否真的会帮他。
去医院的路上，余琛看着乖巧坐在后座的陆怀亭，哑着声音道：“亭亭，你饿不饿？我让人先把饭送去。”
陆怀亭抬起脑袋，看看他。
余琛不知道他听懂没有，又问了一遍，陆怀亭这次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小声问了句，“余琛？”
余琛眼眶通红，想回头看他又不敢，含糊应了一声。
哪知道陆怀亭很是高兴，笑了起来，兴奋地说道：“你是余琛，那我叫陆勾勾。”
余琛喉咙一哽，“……你是亭亭。”
陆怀亭不管他，收回手窝回去，他看着手里的猫咪玩偶，小声嘟囔道：“不做亭亭。”
亭亭不好，没人会爱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