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二天一上班吴律师的电话就过来邀功请赏了:“赵总啊,您昨天提的那个小伙子确实来我们这里面试了。不得了啊,科班出身还有八年检察系统的工作经验呢。这样的资质怎么能委屈当实习生?我们决定正式录用他!今天就把offer发出去!感谢赵总给我们介绍这么优秀的人才,感谢感谢!”上下嘴皮一搭,宋文逸就成赵迪介绍去的了。赵迪也懒得计较,心甘情愿欠这个人情,客气地感谢了几句。
他很想给宋文逸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但是又不愿以任何方式冲淡宋文逸的喜悦和成就感,还是当无名英雄吧。想到那个傻瓜得到通知后的表情,赵迪也笑了。
晚上下了班就准时回家,赵迪几乎是一路笑容满面地期待着宋文逸的反应。宋文逸也没有让他失望,从打开门开始就傻了吧叽的笑,欲言又止的样子,在不大的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像极了一只采到小榛子的松鼠,面对一只有一树洞巨无霸榛子的松鼠,又想显摆又觉得拿不出手,只能蹦蹦跳跳憋得浑身发亮。
宋文逸确实憋得血管都要爆了,接到律所通知的时候他都傻了,他以为完全没戏了,没想到不仅录取了还直接正式编制,月工资一下子就变成6000块,明天就可以上班。6000啊!你虽然比7000少一千,但你比原来的4000还多两千!
对方不知道他什么来头,只知道是所里的大客户打的招呼,还好好地把他恭维了一番,说他“基本功扎实,经历独特,是最稀缺的复合型人才”。要说这个人夸人吧,也是夸的不到点子上,一个法律专业毕业的做了检察官,复合个屁,单一的不能再单一了。但是什么糖衣炮弹到了宋文逸这里都威力无穷,他从来没被人夸过,根本听不出来真话假话,每个字都信进去了,挂了电话还回味了半天,心里那个美啊,精神物质双丰收了。
心里一股汹涌的激/情需要喷薄,可惜满世界找了一圈,家人从头就不知道他被检察院开除的事,现在他也没办法把找到工作的喜讯跟她们分享,能说上两句的只有赵迪了。在赵迪冲动地想给宋文逸打电话的时候,宋文逸也几乎就在手机上拨出赵迪的号码了。最后宋文逸还是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这样的事情跟赵迪说,怎么想怎么别扭。赵迪跟他什么关系?电话打过去说不定人家莫名其妙还不耐烦。再说原来的工作就是赵迪弄没的,现在告诉人家找到新工作了有点示威的嫌疑。宋文逸不想再跟赵迪有任何摩擦,还剩一个月了,他想好好地度过。
结果赵迪一回来他还是激动了,一反常态,坐都坐不下来,屁股后面安了马达似的满屋子蹦跶。
赵迪忍着笑欣赏了半个小时,实在担心再憋下去宋文逸会走火入魔,带着宋文逸出门吃饭,算给这个傻瓜庆祝一下吧。
这是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出现在大众场合,坐到车里以后两个人都沉默了,有一点尴尬,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
宋文逸没有插上安全带,仪表盘上的警报一直嘀嘀嘀地响,宋文逸不知道是什么,左右看来看去找,嘴里嘟囔:“什么在响啊?”赵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傻!你把安全带插上。”宋文逸这才反应过,红着脸拉过安全带,弄了半天也没插上,抬起头来无助地看着赵迪,小声说:“我不会……”赵迪好笑地俯过身帮宋文逸插安全带,两个人脸靠的很近,彼此的呼吸都打在脸上,车里的空气变得暧昧。
赵迪很快坐回去,发动车开上路。
开车是很好的借口,可以让赵迪名正言顺地目不暇拾地看着前方。宋文逸只好假装看窗外的风景,默默地数着一个一个飞驰而过的沙县小吃和桂林米粉,间或有一两家日渐失宠的成都美食,其间点缀着二环里独有的气味芬芳的公共厕所。
刚才系安全带的时候他以为赵迪要亲他了,眼睛都闭上了,但是赵迪什么也没有做,他心里有小小的失落,也对自己的期待觉得羞耻。他和赵迪的一切亲密都停留在那个酒店的房间里,出来大街上,他们算什么呢?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赵迪清清嗓子,不太自然的声音传过来:“你想吃什么?”宋文逸回过神来,不论怎样,今天还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有了这份工作一个月后离开赵迪他至少可以自谋生路了,而现在赵迪就在身边,又何必去为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烦恼呢。
宋文逸到底是有点佛学功底,想通的也快,他有点抱歉地一笑:“吃什么都行,你看你喜欢。不过,能不能不要去太贵的地方?”赵迪转过头来不解地看他,他红着脸说:“因为我想请你,我今天找到一份新的工作。”到底还是没忍住说了,宋文逸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个透。
赵迪亮晶晶的大眼睛含笑看着他,说:“恭喜你。那不是应该我请你给你庆祝吗?”宋文逸一下子被鼓舞了,摆着手连连说:“不用不用,我可以请你的!这个工作很好,工资比以前高很多,额,也不是很多,但是普通吃顿饭还是可以的。”他故意强调了一下普通两个字,不知道赵迪平时吃什么,宋文逸想象他是每顿饭都山珍海味燕窝鱼翅吧,自己这消费能力也不知道赵迪会不会不乐意。
赵迪笑了一下说:“好,那我先谢谢你了,要不你选个地方。”宋文逸脸更红了,他最近一次去正经餐厅吃饭还是中秋节的时候咬牙带妹妹吃了顿奢侈的。除了跟周卓,他这些年从来没有下过馆子,而周卓喜欢吃鱼头泡饼,他们几乎每次都在检察院边上的一家鱼头泡饼聚餐。且不说那家餐厅环境一般,而且在东四环上,显然不能带赵迪去那儿。但是除了那家,宋文逸别的什么餐厅都不知道。
他难为情地说:“你选地方吧,我很少在外面吃饭,不知道什么餐厅。”
赵迪没再说话,他又想起宋文逸不在酒店挂账吃饭的事情,难道他每天去吃摊煎饼?唉,这个笨蛋啊。
他看得出来选餐厅对宋文逸是个挑战,不过这顿饭对赵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什么叫“普通吃顿饭”呢?赵迪吃饭从来没有考虑过钱,不会因为贵而不吃,也不会因为便宜而不吃,现在让他按照人均消费为标准找地方还真是难为他,想了半天想起来工体西路有个鹿港小镇,有时候去A-lounge玩到后半夜就去那里吃点宵夜,有不少热饮比较适合养宋文逸的胃,印象中价格还算实惠。他问宋文逸:“偏台式口味的你吃得惯吗?”宋文逸赶紧点头:“我不挑食!”
晚饭的点儿工体的夜生活还没有开始,餐厅里人也不多,两个人坐了靠窗的座位。宋文逸忐忑地打开菜谱,眼睛飞快扫过价格,还好还好,就算撑死他俩应该也不会超过一千,自己平时绝不会来花这个冤枉钱,但是庆祝找到工作请赵迪吃一顿还可以承受。心里有底了宋文逸也比较放松了,而且赵迪自觉地就开始点菜,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也松一口气。
“嗯,芝麻糊先送上来吧。”赵迪对服务员嘱咐完冲宋文逸一笑:“你先喝点热的。”宋文逸感激地一笑,点点头,端过来一勺一勺小口小口地喝热气腾腾的芝麻糊。
餐厅的灯光很明亮,表明这里是个正经吃饭的地方,打在宋文逸的脸上照得他的皮肤透明一样。赵迪很认真地看宋文逸,看他柔顺偏棕的头发,看他微微翕动的嘴唇,看他吞咽牵动的喉结。奇怪,美人可能第一眼惊艳,后来就越看越腻,这种丢大街上就找不着的反倒是越看越顺眼。
宋文逸抬眼正对上赵迪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脸腾的就红了,给赵迪夹了一筷子菜:“你也吃啊。” 赵迪挑挑眉,宋文逸脸上就多了一只手,赵迪托着他的下巴用拇指抹掉嘴唇上沾着的芝麻糊,送到自己嘴边舔掉,歪着嘴角笑:“嗯,吃了,好甜。”宋文逸臊得要自燃了,真的搞不懂这个赵迪是个什么特殊材料做的,刚才在车里明明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正正经经的,现在坐在大庭广众之下偏又这么露骨。宋文逸赶紧四周看了一下,哀求:“别这样,有人!”
看他真是羞得不行了,赵迪也不再调戏,加上肚子也是真饿了,挽起袖子正经吃饭。刚吃了两口肩上就被人猛地一拍:“我说笛子,不够意思吧,我们天天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请你你都不出来,原来自己跑过来吃独食儿啊。”
赵迪差点被呛着,回手就给程越涛一肘子:“丫想谋杀啊,吓死小爷了!”
程越涛笑嘻嘻的:“我可没想吓你,大步流星地趟过来你丫都没看见,美人当前,吃的忒投入了!”
赵迪暗暗叫苦,埋怨自己太不小心了,把地方选到这帮人的大本营来了,也实在没想到程越涛今天出来的这么早,一般泡吧都在9点以后,来这里宵夜都要过了凌晨了。
程越涛和宋文逸其实在性/趴和派出所见过两次,但两次都乱哄哄的,时过境迁现在两个都没认出来彼此。宋文逸愣愣地看着程越涛和赵迪,脸红了白白了红,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程越涛则边说边用贼兮兮的眼光上下扫描宋文逸:“这帅哥谁啊,介绍下呗。”
赵迪避重就轻,淡淡地说:“一个朋友,宋文逸。这是程越涛,我发小。”然后就不说话了。赵迪打人的事程越涛他们印象都很深,从那以后赵迪就出来玩得少了,所以程越涛听到宋文逸这个名字也想起来了,眼中露出惊异的神色,本来想着是不是赵迪的新情儿呢,正捉摸着这外包装看着不像,原来是这一位啊!
程越涛是出名的二货,换谁都能看出来赵迪明显是想冷处理这事,他浑然不觉,大呼小叫地扑上去握住宋文逸的手:“宋检/察官啊,久仰久仰!我说什么来着,我们笛子人好着呢,上次绝/逼就他妈一误会!你看看,不打不相识吧?缘分啊,绝/逼是缘分!”
宋文逸被程越涛惊着了,他对这些公子哥儿本来也心存畏惧,下意识地抽回手,拉开两人的距离,说:“我现在已经不是检/察官了。”程越涛说错了话,尴尬地干笑,宋文逸从来没有让别人难堪的习惯,就又微笑着补充说:“不过我现在有新的工作了。”
程越涛又开始哇哇大叫:“那必须庆祝呀,晚上跟哥哥high去!”宋文逸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赵迪,摇摇头:“谢谢,我要早点回家。”程越涛充耳不闻,既感觉不到赵迪的不悦,也视而不见宋文逸的抗拒,一把揽过宋文逸的肩膀:“跟哥哥客气什么!上次的事给你压惊,这次的事给你朝贺,今天晚上一锅烩了!听哥哥的,包你爽!”
宋文逸惊恐地想要挣脱程越涛的魔爪,无奈程越涛正在兴奋中,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罩得紧紧的,宋文逸挣了几下都没挣开,正急得面红耳赤就被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赵迪一手拉着他一手推开程越涛,说:“算了吧,明天工作日,我早点送他回去。”程越涛当然不干:“不会吧,这才几点?别没劲,走走走!”说着也不管宋文逸反对就叫来服务员把帐结了,推着赵迪和宋文逸就往外走:“今天SPARK来个串场的DJ,带了一串东欧妞,听说火爆的很,至少玩个前半场啊,一会儿李勤他们都过来。”
赵迪心里不太乐意,他今晚的安排是早早回酒店好好跟宋文逸做一场,然后抱着香喷喷的人美美的睡一觉。再说他也不愿意让宋文逸出现在这些场合跟这些人接触。但程越涛兴头来了,面子上也不能过不去,而且他也很久没有出来玩了,听程越涛一说也有点痒痒,就半推半就了。宋文逸才是真的不愿意,出了餐厅门就往死里挣吧要打车回家。偏程越涛也是真心要带他玩,上次的事情确实是让这个老实人吃亏了,他心里觉得有点替赵迪欠着宋文逸,安心要领着他high一场弄两个俏妞给弥补一下,就死抱着不撒手,嘴里嚷:“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将长眠!今天不去哥哥不依!”
扭扯间宋文逸的衬衫都被程越涛从裤子里拽出来了,露着一截细腰被程越涛摸来摸去。赵迪实在看不下去了,分开两人,警告地瞪程越涛一眼,对宋文逸说:“要不去看看吧,要是不喜欢就早点走。”宋文逸不安地低头看着地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赵迪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害怕,我陪着你。”宋文逸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程越涛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两人有点怪,又说不出怎么个怪法,只能直摇头:“妈的,这还是个看脸的世界,老子说一车都没用,帅哥张个嘴就搞定了。老子真是没面子!”赵迪哼一声:“没面子怕什么,你丫还有病啊。”他们没正经惯了,毒舌张嘴就来,宋文逸从来没听过这么说话的,噗哧一声就笑了。
程越涛嘴仗都顾不上打了,夸张地深呼吸一口,绕到宋文逸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哎妈,文逸,你平时把美貌掩藏的好深,一笑忒招人了,一会儿一定给你介绍几个胸大的!”
在赵迪的黑脸和宋文逸的红脸中到了SPARK, 时间太早了,不多的客人都在卡座上,池子里几乎没人。他们三个找个沙发坐下,宋文逸双腿合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地坐在赵迪旁边,就差没拿个本记笔记了,眼睛也不时好奇地打量周围。那个新鲜出炉面包的样子看得赵迪心里开始后悔,怎么一时头脑发热就同意带宋文逸来这里了?这样的他,谁都不能给看见,就要藏在家里!
程越涛打完一串电话约人,问宋文逸喝什么酒,宋文逸还没有来得及拒绝呢,赵迪就挡了:“他胃不好,不能喝酒,你给他弄点热牛奶。”程越涛眼睛瞪得溜圆:“来夜店点牛奶?你丫行为艺术啊!文逸,别听他的,胃病哥哥有经验,都是细菌闹的,喝点酒杀杀毒就好了,先来个Jager bomb漱漱口。”
赵迪听程越涛一口一个文逸心里烦得想捶人,老子还没叫过呢就被别人抢了先,当场就严肃地说:“他真不能喝!”说完看程越涛诧异的眼神才又说:“最多来个mojito。”然后转过去对宋文逸嘱咐:“你就端着慢慢抿,那个虽然是低度鸡尾酒,毕竟有酒精,还凉,少喝点。”宋文逸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赵迪,乖巧地点头。程越涛再是个大傻子也看出来不对劲了,难道这阵子赵迪消停了是为了这个人?时间倒是能对上。还是不敢相信,这俩人太不搭了。
酒上来了人也陆陆续续来了,宋文逸越来越不自在,别人说的话题他听都听不懂,更不要说插嘴了,其他人看他的眼光带着玩味也让他难受,尤其是那个李勤,宋文逸总觉得他好像知道自己和赵迪的关系似的。
别人看他是赵迪带来的,摸不清来头,一开始都对他挺上心,主动找话跟他说。但是这位爷荤素不吃,什么话题都哦一声就没下文了。他们不知道宋文逸对财经娱乐是真的一窍不通,只当他不好接触,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那些姑娘就更别提了,宋文逸比她们还害羞,恨不得举块牌子“离我远点儿”。程越涛叫来的果儿都是花样年华盘亮条直的,在这种场合多的是男的哈着,哪个姑娘有病啊非跟你宋文逸死磕。而所有人都围着赵迪,赵迪也得分神应酬,不能一直照顾他,于是一巡下来宋文逸就落单了。他看着眼前这些人呆呆地想这就是赵迪的世界吗?越想胸口越像堵着块大石。亏得程越涛还算讲义气,知道宋文逸第一次出来玩,不时地照应着逗他说两句话,他才不完全像个傻子。
十点以后DJ开始表演,大家也都下了池子,赵迪也拉宋文逸下去,宋文逸吓得直缩,打死也不去。赵迪也不勉强,贴着他耳朵眼儿说:“那你就好好看着,老公耍骚给你看!”说完就下池子了,留下宋文逸端着酒杯被刺激得脸红心跳,忍不住抬头往舞池里找赵迪。赵迪也正看着他,一边扭着一边眯起眼睛盯着他,随着动感的音乐节奏流畅地舒展着东家之子的身躯,尤其是几个挺腰的动作,完全就是模拟性/交抽/插,专门做给宋文逸看的。宋文逸两颊发烫,羞得汗都出来了,觉得全夜店的人都发现了他们的**,但是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赵迪。
赵迪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V领修身薄羊绒衫,露着两截锁骨,修长的身体充满了青春的力量,扭得确实是骚,在舞池里就好象是进了鳄鱼池的天鹅,一会儿身边就围了一圈儿人,个个垂涎三尺恨不得就地就把这块鲜肉给吞了。赵迪视若无睹,浑不在意,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不时跟宋文逸眼神交流。
宋文逸觉得那样的赵迪很陌生,但是太好看了,原谅他词汇贫乏,他只能想出来好看两个字。他痴痴地咬着mojito的塑料吸管看着赵迪,还不忘赵迪嘱咐他的话,只小口小口地抿。正陶醉呢,就见一个个子很高的女孩垫着脚在赵迪脸上亲了一口,赵迪的表情他看不清,身体却没有躲避。
没有主动,却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