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福船

皓宛阁一层堂内,厉净竹几步冲过来,抓住鬼面人的领口:“敢耍我!”

白隐道:“给我们下幻象,这便是皓宛阁的待客之道吗?”

鬼面人淡定说道:“幻象?三位在说什么?”

厉净竹大手抓住他的鬼面具:“戴上这个鬼面就要装神弄鬼吗?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

“客官且慢!”鬼面人按住他的手腕,“传说沉天岛金山银山、珠宝遍地、美女如云,知道的人都会想去,难道谁得了凭据,我们皓宛阁就要让他们登岛吗?”

白隐道:“又不是所有的人都要登岛,世间有几人听过沉天岛的名字?况且谁都知道皓宛阁做交易的原则是用等价的东西交换,若是有人想登岛,也要看他付不付得起代价,付不起代价,即使入了皓宛阁的门,也可以以此为理由拒绝他的请求。但这幻象未免太难为人了吧?”

鬼面人桀桀笑道:“花儿开得好,自然会招来蜂蝶,但是也会招来一些臭虫,想登岛,能不能付得起代价是一方面,有没有能力登岛是另一方面,三位这么快便通过了考验,还要继续跟在下纠结这个问题吗?”

厉净竹松开他,鬼面人抚平领口继续说道:“好,接下来咱们可以谈谈价钱了。”

四楼里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内梁上挂着白纱,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白纱飘舞,活像个灵堂。

鬼面人停在门口,朝着软塌上的人鞠躬行礼道:“阁主,三位客官已带到。”

朱红色的软塌靠着窗边,软垫上绣着鸳鸯戏水,滚着金边,四角垂下来柔顺的金黄穗子,软塌上的女子一袭白裙,赤着足握着烟杆,倚在窗边似在赏月。

她闻声转过来,脸上覆盖着白色的鬼面,白面血唇,额上伸出两支长长的血红鬼角,在幽暗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瘆人。

她将烟杆放下站起身来,裸足踩在地板上朝三人屈膝行礼:“奴家见过三位客官。”

白隐问道:“不知我们三人要登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阁主轻笑一下,鬼面似乎都变得柔和了:“客官哪里的话,三位想登岛,奴家告诉三位方法便是,不要什么代价……”

“阁主!”鬼面人急急唤道,“不可……”

阁主喝道:“闭嘴!这儿有你插话的份吗?”

鬼面人似有不甘但又不敢言,站在一旁不再做声。

阁主笑道:“虽然不需要代价,但奴家要问三位一句话。”

白隐:“阁主请讲。”

“三位可是心甘情愿登岛?”此言一出,鬼面人立刻放松了下来。

雷焱道:“既然是我们提要求登岛,还问是不是心甘情愿,你这人好奇怪。”

阁主道:“三位只管回答我便是。”

白隐想起寅时在皓宛阁门口,那个突然冲出来的人,鬼面人也问了这样一句,是否心甘情愿?

那人可能也是为了登岛,沉天岛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引得这些人趋之若鹜?若只是金银珠宝,把命都搭进去了要这些又有什么用?

陆长华说皓宛阁阁主是沉天岛人,沉天岛一直以活人祭祀怨魔。

心甘情愿?恐怕皓宛阁便是用这种方法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去岛上活祭怨魔的……

他摸了摸胸口,怀中的鎏金香球没有一丝波动,怨魔若是回到沉天岛,活祭很可能将会继续。

他心想,看皓宛阁阁主的意思,想登岛并不容易,若是能作为祭品上岛也会省去很多麻烦。

他一瞬间便想通了关节,并下了决心,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要雷焱好好的,收回天魂与他好好过一辈子。

于是答道:“是心甘情愿。”

阁主合掌,很开心的样子:“如此甚好,今日是冬月初三,虽然比去年略晚,但好歹也凑足了人数,咱们即刻出发,从烈巍县入海。”

她对鬼面人说道:“带几位客官去准备一下。”

鬼面人做出请的手势要带三人离开,白隐问道:“阁主可是与我们一起?”

阁主回头道:“是的,怎么?”

“既然要一路,阁主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戴着面具不累吗?”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阁主纤瘦的腰身包裹在层层叠叠的白色衣裙中,裙褶随着灌入的寒风轻摆:“客官何出此言?”

白隐说道:“我没猜错的话,阁主便是前几日被我们从水匪手中救出来的柏姑娘吧?”

阁主愣了一下,随后换了个声音轻轻笑道:“白公子没猜错,正是柏乔。”她将鬼面取下来,“三位是怎么猜到的?”

她早已没有船上那怯懦的模样,笑容间尽是自信和洒脱。

柏乔是皓宛阁阁主这件事白隐本是猜测,但方才进屋见到她就确定了。

柏乔和柏先生当日带着随从和史老三父子逃窜出去,避过了他的灵力搜寻。柏先生灵力不足,看不到结界,但是柏乔能看到,说明这个女孩有着充沛的灵力。

陆长华口中的皓宛阁阁主是弑神的神侍白薇那一脉的,所以她才有可能能够躲过自己的搜索。

况且变化声音和身型可以,变化一个人的气质很难。

白隐道:“柏姑娘既然认识陆长华,想必知道他的白山弟子的身份,那晚姑娘识破了我们的结界边跑掉了,还躲过了灵力搜寻,在下自愧不如。”

柏乔笑道:“白公子也是白山弟子,只是不知道缘何要登岛?”

白隐道:“在下是去沉天岛找寻一件失物。”

柏乔道:“小乔与三位有缘,提醒三位一下,现在岛上不安生,而我们圣女最恨的就是白山人。”

烈成县虽然是县,但范围却比城还要大,此时卯时刚过,天还未亮,两岸都笼罩在黑暗中,连勾栏和赌坊都打烊了。

银月落在白水中,被风一吹就碎了开来,码头渡口空无一人,只有船舶随着浪轻轻荡漾。

三人跟着柏乔和柏先生上了艘船,随行的还有几个随从和方才闯入的男子,男子一路上有些兴奋和紧张,一直在说话。

“阁主为何戴着面纱?”

“在下任柯,洪洲人。”

“咱们何时能登岛?”

小船往下游行了数十里,出了烈成县水域,停靠在一处荒废的码头。

“这是哪里?”任柯问道,放眼望去,白水湍急,两岸杂草丛生荒无人烟。

“那里。”白隐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水域,“柏姑娘的船很大啊。”

“哪有船?”任柯找了半天,心想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柏乔手掌朝上,五指朝内弯曲,将灵力收回,一艘高大如楼首尾高昂的福船出现在水面上,五张帆全都收着,静静地伫立在白水中心。

小将军道:“是神宇水军的福船。你们是如何得来的?”

柏乔驱动小船靠近福船:“公子好眼力,神宇水军仅防着异国的入侵,中间横亘着诡密多妖的诡杰沧海,有哪个异国能横渡过来入侵?多年无战事,白养着也是养,不如借给我一艘用用。”

小将军不置可否,诡杰沧海上风云变幻莫测,没有福船这样的战舰,恐怕还没到沉天岛,就被风浪打沉了。

几人上船,福船甲板之上本来有三层楼,为了速度被拆减掉只剩一层。而这种战舰甲板下面通常共三层,最下面一层放置压舱石和淡水柜,上面两层储物住人。

看着几个随从有条不紊地将几箱行李搬上来,雷焱突然问道:“只有我们这些人吗?”福船庞大,底尖上宽,吃水深,很容易搁浅,并不适合在内河行驶,若要行驶,也需要有众多水手分工协作。

柏乔在面纱下笑了下说道:“公子太小看我们这些海边生海里长的人了。就算只有我也能轻易操纵。”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精巧的小铜铃,以灵力送到主帆之上,结界自主帆顶端铺开,将整艘大船隐了起来。

“是雪垣。”白隐道。

柏乔点头,她念及几日前被三人搭救之后又被体贴地放在县城外,语气放缓说道:“是,雪垣乃我族圣物。白公子,你们心善,不是歹人,也不是为了贪婪欲求去沉天岛,所以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岛上的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若是他们知道你是白山弟子,恐怕会将你生吞活剥了。”

她说到生吞活剥掩嘴笑了起来,但三人都知道她不是在说笑。

厉净竹低声问道:“师父怎么办?”

白隐道:“我已经传音给师叔,他会悄悄跟在后面,找机会上船。”

鬼面人早已摘下面具露出真面目,果真就是柏先生。他从船舱内上来说道:“三位请随我来吧。”

三人跟着他往船舱走,甲板下面一层有数个房间。柏先生说道:“三位公子请自便。”他指着最里面的三间房间道,“这几间都没有人。”

白隐问道:“方才就没有看见史老三父子和任柯了,不知他们人在何处?”

柏先生道:“公子何必管他人,管好自己就好。咱们即刻出发,明日傍晚便可入海。”说完转身便走了。

这艘船是战船,房间都是供水军将士们休息,每间都能睡十几个人。

突然船摇晃了一下,开始缓缓前行。

屋内只剩下三人,小将军道:“若是怨魔回到沉天岛,活祭恐怕又要继续,白隐,咱们要想个办法将怨魔除去。”

白隐微笑点头,他的阿焱永远都是把其他人的生命放在心里:“先用怨魔交换天魂,其他的我来想办法。”他看了眼舷窗,“柏乔用雪垣将船罩住,师叔恐怕上不来,我得去主帆上将它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