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皓宛

皓宛阁从外面看漆黑一片,进入内里,厅内竟只有几丈宽,三人站定,不远处便是一堵墙,

鬼面人拦住三人,身后的大门哐地一声关了上,顿时隔绝了街上的喧嚣,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除了呼吸声,便没了其他声音。

已经进入了雪垣的结界内。白隐想着,伸手推了一下身后的门,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任何阻力,看来雪垣只是防止闯入。

“客官是想走吗?”鬼面人手从袖笼中拿出来问道,“我说了入内便不能后悔。”

白隐道:“有所求才来皓宛阁,不达到目的为何要走?”

鬼面人从鼻子中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在墙上轻轻推了一下,看似厚重的墙壁向后倒去,落地的瞬间竟消失不见了。

墙后与寻常厅堂无异,六根大柱顶起二层,八列圈椅整齐排放两旁,主座桌案后方的雕花木墙上悬挂两块对联牌匾上书“皓皓天沉,宛宛云别”。

鬼面人做了个请的姿势:“三位客官请随我上楼。”

上到二楼,鬼面人对雷焱道:“客官请在此间稍坐。”

鬼面人引着白隐和厉净竹继续往上走,雷焱看到厉净竹去了三楼,白隐则往四楼走去。

随从们上前打开门。

房门随后关上,屋内桌上跳动着豆大的烛火。

雷焱坐下,没一会儿,鬼面人敲门进来,也不走近,就站在门口问道:“这位客官所求为何?”

雷焱道:“我要去沉天岛。”

鬼面人沉默半晌道:“这个在下做不了主,需要问过阁主,请再稍候片刻。”说完便退了出去。

雷焱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回来,无聊地在屋子里转悠,屋子不大,桌椅软塌一应俱全,看摆设像是个书房,书架上随意摆着一些书卷和玉器,桌案上铺着宣纸。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街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前日夜里那个兜售商品的小贩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街上游走寻找目标。

又等了半柱香的功夫,还是没人来,雷焱没那么好的耐心等下去,推门走了出来,走廊上空无一人,一楼的灯火都灭了,楼上似乎也没有人,只有这层三间屋子隐隐透出些光亮。

他正要上楼去找厉净竹和白隐,突然寒风扫来,他机敏地侧身躲过,一柄长刀从走廊黑暗中向他劈头砍下!

他这没有闪躲,抬手的瞬间银光粼粼,锵地一声,谒归横着接住长刀,他喝道:“什么人!”

来人没说话,刀起刀落又再次砍来,小将军来气:“敢跟老子叫板!”

他接住长刀的攻击,两步窜到那人身前,那人还要攻击,被斩马刀砍在胸口。

那人一袭深褐色粗布短打,当场倒地毙命。

雷焱蹲下,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脑后又有劲风袭来。

怎么没有一点声音?他暗暗心惊,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长刀的攻击:“你们究竟是何人?”

来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味攻击,他和刚才那人一样,招式粗陋,破绽百出,小将军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被踹飞在墙上,滑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雷焱问道。

那人道:“杀你还需要理由?”说完挣扎着要起来,被雷焱一脚踩住肩头。

“不说一刀砍了你!”

那人倒是个汉子,呸了一口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爹杀我父兄,把我们逼得没有活路,我们找你报仇有什么不对!”

雷焱皱眉,难道是二十几年前的匪徒余孽?

他犹豫之际,身侧身后数道银刀带着浓重的铁锈血腥味砍了过来。他抓住那人衣领将人提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唔!!”那人没来得及喊叫就被数把长刀砍中,血溅了一片。

雷焱将人往前扔去,砸倒数个匪徒。

被砸到的人推开尸体,惊恐地看着倒了一地的同伴,还没站起来,眼前黑暗如同魅影一般翩然而至,斩马刀带着银光和血雨从他双眼间劈下。

刀尖的血滴在地上,楼梯那边又传来大量脚步声,雷焱心有疑惑,这么大的动静,厉净竹和白隐就在楼上,为何没有出来,难道是被困住了?

他没有犹豫,握着谒归从另一侧往楼上奔去,他踢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可他刚才分明见到厉净竹进了这间屋子。

后面的人追上了三楼,他担心白隐,不想跟他们周旋,从三楼窗户出去,踩在窗棱上跃上四层,他踢开紧闭的窗户,里面也没有人。

“白隐!白隐!你在哪儿?”小将军心里着急,推门跑出去,在走廊上大声疾呼,踢开每一间房间,都没有人。

“白隐!厉净竹!”

匪徒追了上四层,两面夹击,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突然整个皓宛阁所有的壁灯都亮了起来,乍亮间,雷焱看到一层厅堂内,白隐站在主座前面,一高一矮两个鬼面人不知在说什么,白隐缓缓跪下,看不清表情,但能清楚地听到他说:“……用我的命换。”

高个的鬼面人举起一把匕首,雷焱急得要死,这人在说什么?用他的命换什么?

“不行!白隐!!”他想从四楼跃下,但是却被结界挡住弹了回去。

他双手握住谒归刀柄,用尽全力砍向结界……

结界犹如精钢打造,透明却坚硬无比,谒归撞在上面发出一声巨响,结界却没有丝毫破损。

鬼面人抬头,视线若有似无地飘来,匕首猛然朝白隐心口落下。

顿时堂内鲜血四溅!总是纯白无暇的衣袍被染红大片。

“白隐!!”雷焱暴怒悲痛,急着往楼下跑,却被匪徒团团围住。

谒归砍向众多匪徒的同时,屠戮被召唤出来,两柄斩马刀在走廊中砍劈,银光掀起血雨腥风,一时间哀嚎遍野,鲜血并着断肢齐飞。

“滚开!都给我滚开!!”小将军杀红了眼,硬生生在挤满人的走廊和楼梯之间砍出一条血路。

“阿焱……”突然他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他,刀锋一顿,血滴滴答答从刀尖滑落,众人不敢上前,生怕成为这死神刀下的下一个亡魂。

“阿焱……”声音又响起来,雷焱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白隐每次都是这样在他耳边叫他。

可是那个人已经……他眼泪滚了出来,心痛到无以复加:“白隐……白隐……”

眼前的人墙一层盖着一层,仿佛永远砍不完一样横亘在他与爱人之间。

“阿焱……”声音又响起,真实到让他觉得生出了一丝希望。

“白隐,是你吗?”对啊,白隐那么厉害,又是山神又是神侍弟子,他怎么可能会死!说不定只是给皓宛阁做做样子而已。况且他还有白山之力,那是源源不断的灵力……

白山之力……

雷焱顿住了,他们生死相连,白隐若死了,他此刻应该已经灰飞烟灭了才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四周的人又围了过来,蠢蠢欲动。

身后是二楼刚才他所在的房间,房间门和窗户都打开着。

窗户……窗户!

他瞬间张大眼睛,嘴角上扬,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如热浪般涌满心房,驱赶了彻骨寒意灌入四肢百骸。

他笑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众匪徒不解地看着他,一人喊道:“上啊!杀了他报仇!”

雷焱喝道:“报仇?就凭你们?”他转身跑进房间,匪徒们紧追了进去:“别让他跑了!杀了他!”

雷焱几步窜到窗前,单脚踩住窗棱从二楼一跃而下。

街上的人被吵闹声吸引都看着这边,小贩也在其中,他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四尺青锋从胸口贯通,双腿弯曲脚尖点地,身体被沉重的斩马刀压得近乎折断,牢牢钉死在地上。

“为什么?”小贩垂死之际问道,一开口鲜血沫子就从口中喷出。

雷焱松开谒归,从他手里夺过一把短刀,正是他前日夜里从这个小贩手里买到的,样式花纹一模一样,他懂得兵刃武器,知道这样出众的短刀做不了假。

而这把刀和这个人……

“是幻象。”他话一出口,从谒归刀锋开始裂开,强光从裂缝中涌入,他遮住眼睛,醒来时趴在二楼房间的桌案上。

白隐坐在他身边着急地看着他:“阿焱!”

小将军见到爱人,猛地抱住他,手臂收紧,哭着说:“白隐,白隐……我刚才……”

白隐回抱住他,安慰地抚摸他的后背:“我知道,我都看见了,乖,没事了没事了。”

雷焱放开他,被他捧着脸亲了亲才破涕为笑。

“是幻象,房间中大约是藏了什么致幻的东西,不过破了便好,否则会被困在里面一辈子。”白隐解释道,“不知是不是因为灵力的缘故,幻象对我没有效果。”

“我睡过去多久?”雷焱揉了揉额角问道。

“一炷香的时间。”

“厉净竹呢?”

“我一直守着你,他大概还在三楼房间,困在幻象中吧。”

两人上到三楼,厉净竹那间屋子里隐约有声音传出来:“……不!你离我远点!”

两人赶紧推门进去,靖兴侯趴在桌案上,右手像扒拉什么东西似的挥动。

“你走开!”两人面面相觑,他幻象里究竟遇上了什么可怕的事物?难道是妖?

“你离我远点!阿焱,我不想伤害你!”靖兴侯语气激动道,“别勾引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