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陈飞扬决定和萧敬然谈谈,心平气和的,把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好好聊清楚。

那天下了夜班,他换好衣服,不意外地看到萧敬然等在路边,便主动走了过去。

两个人也没有特意挑地方,就像过去一样,吹着已经带上暖意的夜风,绕着长长的河道散步。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出过事。”

萧敬然惊愕了一下下,在听到陈飞扬那么问他时,第一反应就是回过头,冷眼看着远处跟着他们的那些小弟。

“别误会,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知道的,”陈飞扬挥挥手,让萧敬然把脑袋转回来看着自己,“你们华兴的事谁不知道,那时铺天盖地都是新闻,我也是连猜带蒙,不过看你这样是真的了?”

萧敬然半信半疑,可是事已至此,深究是谁泄的密也没用。

“你也会说讨厌黑道了,再让你知道我坐过牢,我怕我在你这里真是一点好形象都落不下了。”

陈飞扬听这话都想笑,“拜托,你在我这里从头到尾也没有过形象好吗?还差这一个么…………怎么样,吃了很多苦吧?”

“坐牢嘛,都那么回事,不过有上下打点过,所以还好,”萧敬然无所谓地扶着护栏对陈飞扬解释道,“就是出事那天太仓促了,都来不及跟你交代一声,所以迟了这么久才回来见你。”

当初安全返回T市时,黄家已经乱套了。倪啸天下手不轻,大大小小的公司都被警察扫过好几次,整个集团受到了不小的重创。

倪啸天和他做了不少安排,这些事他都知道、也是早就商量好的。黄耀生当时慌了,就想拖倪啸天下水,大家来个鱼死网破。只是他没料到半路杀出个萧敬然,见到那个差点被自己杀掉的弟弟好端端地站在眼前时,才意识到大势终究已去。

“其实他是有机会杀我的,可是他没开枪。”

萧敬然冲陈飞扬笑笑,低垂的目光中带上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黄耀生原本也可以留条命,虽然背负了一身洗不去的罪名,未来就是在监狱里呆一辈子。只是最后他还是选择结束了自己的性命,服刑期间擦身而过时,他在萧敬然的耳边低声呢喃了一句,我在那边等着你。

那是萧敬然最后一次见到黄耀生,当天夜里,那个男人就自杀了。

“他是不允许自己死在倪啸天手里的,也不想一辈子活在惶恐之中,他知道倪啸天不会放过他,可是他不知道,倪啸天答应过我不会派人进去搞他的,可惜……他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萧敬然叹了一口气,望着远处的河道不知在想些什么。说到底黄耀生也是他哥哥,事情搞到今天这种地步,他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心情,处在如此尴尬的位置上,他甚至不能流露出一丝悲伤和脆弱。

但是想那些都没用了,萧敬然换了一副神情,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算了,不说那些了,你不是不愿意知道的太多吗,对你没好处。”

陈飞扬一愣,忽然想起当初在这里第一次听到萧敬然讲述自己事情时的情形,不禁会意地低下头。

那时真天真啊,没有那么多牵挂,一心只想着自己能不能活的潇洒。

“你的事乔三都跟我说了,让你吃了不少苦,抱歉,”萧敬然侧过身,认真对他说道,“因为当时直接就被抓了,连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通过律师匆匆传句话,后来虽然有插人进去,但是传递消息始终很费劲,而且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的事,毕竟黄耀生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人愿意为他卖命的。我不能不考虑你的安全,所以乔三当初派人跟着你,也不光是为了让你转行,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想要为自己大哥报仇的人太多了,黄耀生虽然完了,但是受其牵连的人很多,其间又涉及太多的利益牵绊,总会有人想要萧敬然这辈子都过不安生。

陈飞扬恍然,这才明白之前那些人无论走到哪都要跟着他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不过现在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萧敬然舒了口气,拉住了他的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以后我会自己照顾你,不会再把你交给任何人了。”

陈飞扬心里一窒,就觉得心里特别乱。

“其实我真挺不明白你的,现在好歹也一大老板了,找什么样的不好,干嘛非跟我一少爷较劲呢?”

“少爷怎么了,我以前不也只是黄家的一条狗,”萧敬然淡淡一笑,“而且我也说过,之前你说的那些话不对。”

“那些话?”

“就是那天吵架时你说的那些话。”

陈飞扬一愣,“哪句不对?”

“每一句话都不对。”

萧敬然笑笑,有些事憋在心里久了,都快憋出病了,“你那天说我们八字犯冲、天生不对付,还说遇见我以后就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过。虽然我从来没说过,但是我一直认为遇见你是我命里走运。那天你是把我撞了,但是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会被追上来的杀手做掉了,而且我觉得你也是,至少跟了我以后你都不用再出去做少爷了,我可以给你好多好多钱,你多赚?”

陈飞扬翻了个大白眼,“大哥,我就是出去跟别人也一样能赚好多钱好吗?怎么就幸运了。”

“但是除了钱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对吗,”萧敬然往他跟前站站,一本正经地给他分析,“可是在我这里你不但一样能有钱,而且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陈飞扬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少来,我可从来没说过想要你。”

“我有什么不好的?”萧敬然不明白,“还有你说什么不能和老板谈恋爱,想想我都觉得特别可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拜托你能不能也好好想想,你说自从咱们在一起以后,我有在意过你的过去吗?就包括你那个什么前男友,我有跟你打听过你们两个的事吗?如果我真的在意那些,我单玩你好不好,干嘛还搞的这么复杂,我是有病啊还是想自虐?”

萧敬然搂住陈飞扬的腰,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在意的从来都只是你的现在和未来,怎么样,给我个机会?”

陈飞扬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像是还在纠结着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但是还不等他做出个决定,就感觉有一个黑影压了过来。

当带着柔软的熟悉气息顺着唇间传递进来时,陈飞扬整个人都是懵懵的,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些孰是孰非。

萧敬然只是轻轻地亲了他一下,便紧紧地把他拥进怀里,抱的他身上都疼。

“我真的很想你。”

陈飞扬心里一酸,就觉得眼睛有点热。

“在里面呆了那么久,每一天都在想着你。”

萧敬然深深地呼吸着陈飞扬身上的味道,蹭着他的耳朵对他说着,“以前没办法和你说,怕我死了,也给不了你个未来。但是现在好了,我们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你就让我对你好吧。”

陈飞扬没有自控力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只是当萧敬然再次吻上来时,他没能再推开他。

萧敬然的亲吻还和以前一样,坚决又深沉。他就知道不能和这个人接吻的,太容易迷失自己。

后来果然就变得有些混沌,陈飞扬一直迷迷糊糊的,本来萧敬然只说送他上楼,但是从进了电梯那人就把他按在墙上亲。然后又说要送到家门口、想看着他安全进去再离开,最后却在开门时一起挤了进来,转身把门一锁,然后一把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陈飞扬当时挺害怕的,被萧敬然那直勾勾的眼神刺的发毛,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能拽紧着他的衣服不抬头。

然后一切就都乱了,很多事都记不太清,只知道萧敬然一直重重地压着他,好像要把他啃烂了、揉碎了,衣服被扒掉的时候都弄得他有点疼。眼前能看到的也只是凌乱的画面,反过来又调过去,萧敬然赤裸着胸膛,肩膀上还能看见那处狰狞的伤疤,一直在他上面晃啊晃、撞的他也跟着晃来晃去,后面是被插到根本承受不住的限度,却还死死地往里挤着,快要把他那里撑爆了。

陈飞扬原本不想叫,可是忍不住,每一声哀嚎都是被萧敬然硬生生干出来的。受不了的时候甚至都想逃,摆着手哭着求他不行了、不行了、要坏了,但是没用。萧敬然好像疯了,无论陈飞扬怎么躲都能就着现有的姿势把自己送进去,连扛在肩上的腿都不放过,一边亲吻着抚摸着、一边用力挺动着腰身。

那种要命的性爱简直像噩梦,陈飞扬被萧敬然活活干了一宿,半年没见过荤腥的人开了荤,做起来简直丧病到极点。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陈飞扬整个人都散架了,就是家里已经没了人。

萧敬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陈飞扬忍着满身酸疼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想起来好像是有个声音跟自己说过什么,比如“赶飞机”、“你接着睡吧”、还有“我过两天就回来。”

陈飞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就觉得刚坐完牢的人是真他妈不能招惹,简直就一活牲口。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好像又建立起了当初那种交往,虽然谈不上多和谐,但是陈飞扬也不会再把萧敬然拒之门外了。

萧敬然好像挺享受现在这种相处的,还是S市T市来回跑,有时候回来什么都不说,进门就先扑住陈飞扬干他几次,没事时就在家陪着他,多半也是缠在一起腻着,好像当初两个人在一起时那样,就是多半都没穿着衣服。

陈飞扬不工作了,是萧敬然自作主张给他辞掉的,说什么没必要天天出去干那些打杂的事儿。陈飞扬也没抗拒,萧敬然说什么他就默默听着,始终维持着那种一步之遥的感觉。

萧敬然提过几次想让陈飞扬跟他一起去T市,陈飞扬从来不接茬,问急了也只说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哪也不想去。

萧敬然有点沉默,但也不敢生逼着陈飞扬,就想慢慢来吧,早晚会有能进去他心里那一天的。

其实陈飞扬也不是矫情,想想这么久以来的拉锯,他承认阿信透露给他的事让他一下就心软了,甚至在得知当初萧敬然并没有想过“抛弃”自己以后,曾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想要和他回到过去,只要萧敬然想要,就算是不给钱的“包养”都可以。

他喜欢他,怎么可能不心疼他。

只是知道的越多,萧敬然在他心里变得越好,他就越觉得自己和那样的人站在一起怎么看也不现实。那像是一种理智和情感上的双重夹击,让他分不清到底该怎么做,他已经堕落的太久了,不相信那种有幸能遇见爱情的机会会降临在他身上。

以前小宇问过他,等他们攒够钱了,会不会建立自己的家庭,找一个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那时的他虽然已经在不同人的身上用遍了各种姿势、还尝过了感情上的伤,但是扪心自问,其实他的心底还悄悄的保留着对爱情的幻想。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那种最净品的爱,虽然现实很难、社会很快餐,但是这世界上一定还有从一而终和至死不渝,就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有那么两个人能够干干净净的在一起,没有欺骗也没有背叛,就算是其中一个不在了,另一个也会孤独终老,带着那份爱在轮回里再相见。

他真的相信这一切都是存在的,只是他也一直相信自己没那个命。

所以当那份一直相信却并不认为自己有权利拥有的东西降临在他身上时,陈飞扬在兴奋之余又理所当然的有些迟疑,像他这种早就被自己枪毙过人生的人,他真的害怕那只是老天跟他开的又一个玩笑。

萧敬然说喜欢他,他信,但也没太往心里去。陈飞扬觉得像现在这种几乎就等于被包养的模式就挺好,虽然萧敬然并没有再提过什么要给他钱,但是他始终觉得大概也就那么回事。

怎么会有人真心喜欢上自己呢?要是过去说不定还好,就现在这样?咋可能嘛。

这天公司那边又临时有事急需萧敬然赶回去,两个人原本约好一起去吃F国菜,无奈只好推到下次。

陈飞扬也不在意,架不住萧敬然缠着他,就送萧敬然去机场。

两个人就站在通往安检那边的门口分别。

萧敬然不是那种腻歪的人,却也不在意人多人少,交代完跟着的手下先进去,就拉过陈飞扬亲了一下。

这还是陈飞扬第一次送萧敬然离开呢,乍一来到这种场合,还真有点舍不得。

“其实你不用回来这么勤,有时间来看看就好。”

他说的是真的,就算萧敬然不这么天天跑回来见他,他也不会出去干什么,萧敬然真的可以放心他。

只是萧敬然懒得听这种话,“我来回跑的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老轰我呢。”

“我没轰你,不是怕你太忙、身体熬不住么。”

“你要是真担心我身体熬不住,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陈飞扬没说话,萧敬然搂过了他的腰。

“我觉得你差不多也该心疼心疼我了。”

“OK时间到,你该过安检了,拜拜。”

陈飞扬有点不好意思,推开他挥挥手,就转身打算要走。

只是才没走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扑住了,萧敬然板着他转过来,直接就吻了上去,给他吓了一大跳。

绵绵长长的一个深吻,唇舌之间充满了掠夺的气势。

陈飞扬被萧敬然亲的喘不过来气,一吻作罢,整个人都懵懵的,就抓着人家肩膀上的衣服不撒手。

“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

萧敬然坏坏地看着他,眼里却带着数不清的深情。

“我后天就回来,乖乖在家等着我。”

临别时,萧敬然是这么告诉陈飞扬的,让他好好等着他。

陈飞扬望着萧敬然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一个人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站了好久。

要不……下次再提起的时候,就跟他回去吧?陈飞扬这么想着,反正在哪不一样,大不了以后萧敬然腻了,他再滚蛋不就行了?

有东西压的胸口喘不过气。

陈飞扬又看向了安检那边,就觉得他已经开始想念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