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陈飞扬这一跑就跑了两天。

晃晃悠悠走进家门,气还没喘一口,劈头盖脸就是一嗓子。

“你他妈又跑哪鬼混去了?”

当时萧敬然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见陈飞扬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那气就不打一处来。

两天,什么音讯都没有,手机也打不通,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萧敬然不明白他有哪点对陈飞扬不好,要钱他给了,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愿意他也没碰他,哪里不爽可以说,整天给他玩消失算哪门子事?

然后还总要给他甩出这么一副丧到家的脸,半死不拉活的,丧着给谁看呢?

萧敬然拎着陈飞扬的领子给他按到墙上,“我问你话呢,去哪了?”

陈飞扬闭了下眼睛,猛地把他手一挣,“我去哪跟你有关系吗?”

“你他妈知不知道你现在是跟我的?!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他妈卖你了啊?!”陈飞扬扯着嗓子嚷道,“你那钱我一分没动!我去哪我爱干嘛你管的着吗?!”

萧敬然努力压着火,“我就问你去哪了,这两天你跟谁在一起了?”

陈飞扬好像听明白萧敬然是什么意思了,感觉打心眼里都特么想笑,“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啊,怎么着,跟你睡一次就他妈得跟你睡一辈子啊?你给我扣戳了啊还是你属狗的啊,跟哪儿撒泡尿这地儿就归你了是吗?”

陈飞扬都快气傻了,天知道他是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回来的,都他妈做好脱裤子办事的觉悟了,不就是他妈的卖吗?!卖谁不是卖啊!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可是他真见不得阿然这副牛比轰轰的样子,不就是点b钱嘛?老子也有好吗?都不说他陈飞扬已经不卖了,他就是还接着卖,他他妈今天还就非不接这个人了!

陈飞扬点点萧敬然的肩膀,好像今天也呵出去了,“我告诉你,老子爱他吗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爱他妈跟谁睡跟谁睡,老子卖天卖地倒贴要饭的老子也不卖你!”

这话一说完,萧敬然的火算是彻底憋不住了,盯着陈飞扬是抬脚下不去脚、抬手又下不去手,最后憋了半天没忍住,还是给了陈飞扬一下。

其实也不算打,就是按着陈飞扬脑袋拥了一下,只是力气有点大,陈飞扬没想到萧敬然真能对他动手,一下就歪到了一边,还好有墙接着,要不得坐个屁蹲。

吵闹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陈飞扬深看了萧敬然一眼,转身夺门而出,摔门的时候震的墙都颤了两下。

这一走又是两天。

萧敬然一次都没找过陈飞扬。

第一天的时候,他一个人呆在家里等着,觉得陈飞扬要是回来了,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等到第二天天都黑下来的以后,萧敬然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决定收拾东西走人。

他不在这儿呆了,以后陈飞扬爱死死、爱活活,爱卖卖、爱干嘛干嘛,跟他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他滚蛋行了吧。

桌子上这五十万现金可以说是他玩了命去银行提出来的,萧敬然给收拾好了,装进袋子里往衣橱里一扔。算算这两个月他吃他喝他住他,就算还睡了他一次,这些钱也他妈够消费他的了吧?

萧敬然赌气地往床上一坐,回头又瞥到床头柜上摆着个小本子。

他记得之前陈飞扬动不动就爱拿着它写写画画的,于是眯了眯眼睛,伸手把本子拿起来翻了几下,差点又直接气死。

哎呀……

行行行,记账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们这种交易关系是得记账,他能理解。

可是他妈的谁来给他解释解释这盐和酱油钱是什么意思?妈的他在这儿住俩月陈飞扬给他做饭的次数一个手都数的出来吧,还他妈得刨了吃泡面的,这他妈抽油烟机清洗费又是几个意思啊?!

萧敬然翻了个白眼,拿着手里的账本直想笑,转念又想起陈飞扬跟他撒欢打滚的样子,心里就有点涩。

可是还是算了算了,事情都搞到这个地步了,真他妈挺没意思的,还是拉基巴倒吧,反正就算他咬着不松口,也不会有多久好日子过不是?索性还是到此为止吧。

萧敬然换了衣服,就真准备离开。

当初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浑身上下除了钱包打火机,就剩那块表和一条项链。萧敬然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了,只拿了钱包和弹夹往口袋里一塞。

就是临走时路过那面穿衣镜的时候又停住了。

身上这身衣服是当初陈飞扬给他买的,他很喜欢,还觉得陈飞扬眼光好,都不用他跟着去挑就能这么合他心意。

他还记得那天陈飞扬回来,两个人就坐在后面那里拆包装,陈飞扬还让他试试,然后就站在这面镜子前帮他弄领子。当时他一直瞟着陈飞扬的眉眼瞧呀瞧,就感觉他身上真香真好闻,还觉得心里特满溢。

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找到过像陈飞扬带给他的那种感觉,呆在他的身边,好像什么事都能忘掉,连多年以来经常重复的噩梦都不会做了。

不对,也会做噩梦,只是和过去有点不同。

过去的噩梦都是一声声的枪响和惨叫、还有从苍穹之上一遍遍坠落到脚下的那只白鸽,醒来甚至都能闻见自己的手上和身上沾满了洗不去的血腥气,感觉是那么的脏。

可是现在的噩梦变了,没了那些压抑和不堪,全是一个闹闹腾腾的小神经病,白天就算了,梦里都不能放过他,总是一遍遍闹的他想“发疯”。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人的笑容了,蹲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个小朋友一样给他唱小青蛙。

萧敬然对着镜子闭了闭眼睛,把手里的枪往腰后一塞,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走了出去。

午夜的金碧辉煌,到处都是一片纸醉金迷。

小宇是在去往包厢的途中被人揪住的,当时还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呢,一转眼人就被拽进了一间没开的包厢中。

萧敬然问的很直接,“陈飞扬呢?”

小宇愣了愣,“他……好像有客人吧,还是在后面歇着呢,不知道……”

“你给我把他叫过来。”

小宇点点头就要走,可是手刚搭到包厢门的把手上又顿了一下。

“然哥……你跟扬扬……没事吧?”

萧敬然刚往沙发上大爷似得一坐,听这话就扫他一眼,“怎么了?”

小宇走了回来,往他跟前一站,说的有点犹豫,“然哥我能不能求求你,以后……别欺负扬扬了啊?”

萧敬然一听这话都想笑,“我欺负他?!你自己去问问他我俩谁欺负谁好吗?!几天了?到现在一直没回家,我还以为他死外面了呢。”

小宇摇摇头,“他在我那儿啊,住了好几天了。”

萧敬然一愣,“啊,啊?是吗……”

他还以为陈飞扬是去……

“是啊,有几天连班都没上,心情特别不好,后来前两天他说回去,结果没多久又跑回来了,我就觉得可能是你们两个闹别扭了吧,所以他才不想回家的,”小宇继续跟萧敬然说着,“所以我就想说,然哥你能不能对扬扬好点……虽然扬扬是做这行的,但是他其实很看重你的……”

萧敬然听这话莫名心里一暖,可是面上还假装挺冷,“看重我还总骗我,一天到晚就会胡说八道……”

“怎么骗你了……”

“他说好……我跟他说好不要出去卖了,他还出去。”

“啊……我说呢,他最近是没和之前的太太联系,一直在家窝着来着……”

萧敬然有点惊讶。

可是不等他说什么,小宇还有问题想问他。

“还有,扬扬是爱撒谎,可是然哥,除了他自己的事以外,正经事上他有骗过你什么吗?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他,但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很清楚他什么样,他真的很亲近你的,我看的出,他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看的,所以我希望你别……他那天半夜跑回来,都哭了……”

“扬扬总说好兄弟、讲义气,他拿你当兄弟,你呢?你们道上的人,不是都很讲义气的吗?”

小宇满眼疑问地望着萧敬然,给萧敬然看的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尤其是那句“都哭了”,更是让萧敬然心里跟让东西扎了似得难受,直到屋子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还久久不能缓过劲儿来。

小宇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问到陈飞扬现在在哪里干活,心知也不能跟他说是谁找他,就只能骗他是那边有同事找他说事儿。

陈飞扬喝了点酒,脑袋刚上来点热乎劲儿,也没多想就往指定的包厢去,一推开门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是谁,刚那点酒立刻就醒了。

萧敬然站了起来,就瞧着他不说话。

俩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两秒钟,陈飞扬倍儿都没打,转头就走。

然后萧敬然能咋办啊,就只能追上去呗。

陈飞扬好像属兔子的,一路从包厢KTV区跑到楼下的夜场,碰见小宇都没搭理,四下人声鼎沸灯光闪烁的,连着撞了好几个人也没来得及说抱歉。

可是就这么躲,也还是没躲过好像属狗的萧敬然,拉住他的胳膊就不撒手,连拖带拽的也没地儿去,瞟到旁边有卫生间,直接给人拎了进去。

夜场这边的卫生间比较大,隔着墙都能听见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而且人流量还多,就比较乱。

萧敬然给陈飞扬推一隔间堵了进去,陈飞扬气的直想踹他,俩人正这么撕吧呢,就听隔壁隐隐约约传来那么点不太对的声音,即使夹杂在音乐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还叮咣的,跟比嗓门似得喊得那叫一澎湃。

陈飞扬眯起了眼睛,萧敬然瞟着天花板直想笑,再看看他们俩这半拥半抱的姿势,一时之间就都有点尴尬。

不过陈飞扬还是不会有好气儿的,看也不看萧敬然,就想从这里出去。

萧敬然咋可能让他走,就抱着人不撒手,然后伸手想摸陈飞扬的头。

“让我看看,那天磕哪了?”

陈飞扬一巴掌就给他手打到了一边,使劲扭着头不看他。

萧敬然没治了,就凑他耳边给他说了一声,“我错了。”

这话一说,陈飞扬那小心脏就跟让针扎了似得难受,简直委屈的不要不要的。

其实他也说不清怎么了,按理说出来混了这几年,什么客人没见过、什么委屈没受过,当初让人拿杯子把脑袋砸了都没吭过一声,可是就是眼前这个人只出手推他一下他就觉得特想哭。

陈飞扬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歹也是一威风堂堂的男子汉,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窝囊呢。

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飞扬咬着嘴唇就想往外跑。

可是萧敬然就是抱的他死死的、根本不撒手,而且越抱越紧不说,还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后背,也不说话,就这么轻轻安抚着,还直把脑袋往他肩膀里埋。

整的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似得。

萧敬然最后还是开口了,“跟我回家吧。”

陈飞扬听了都想骂他,“那是我家!”

“你不都跟我了吗,那也是我家。”

“放屁!”陈飞扬眼睛瞪滴溜圆,“我他妈才没跟你好吗?!我不卖你!”

萧敬然笑了,想说不卖不卖呗,也不耽误你跟我啊。

结果这话还没说出来,就听门外duang duang有人挨个敲隔间的门。

“扬扬?!扬扬?!你在里面吗?”

陈飞扬抬膝盖给了萧敬然一下,开门一看是小宇,“咋了?这儿呢。”

小宇慌慌张张跑过来,往里一瞧,那个然哥也不知道咋了,正捂着裤裆砸墙呢。

可是现在这不重要。

“还好我看见你俩跑下来了,”小宇气喘吁吁的,“刚才、刚才有个人拿然哥照片给我看,问我见没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