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经过之前这一闹,陈飞扬和萧敬然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虽然不至于好的跟亲哥俩似得,至少也不会动不动谁也不搭理谁,搞的好像小情侣玩冷战。

陈飞扬感觉萧敬然这人其实也没想象那么坏,虽然看起来挺难揍儿的、手也黑,但是听小宇之前那么一说,就觉得这人对自己至少还过得去,没趁他喝多了揍他一顿,还算有点良心。

而且萧敬然表面虽然看起来挺冷挺可怕,但是每次和他在一起时,萧敬然都能变成“正常人”,不但情绪起伏特别大,还总是暴怒咬牙加炸毛。陈飞扬感觉这人其实就是外冷内热,冷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火热的心。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当陈飞扬把对萧敬然的这种看法说给他听的时候,萧敬然摸着他的脑袋着告诉他,你真想多了,不是我跟你在一起以后就正常了,是没人跟你在一起时间久了能正常。

陈飞扬不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自从在卧室睡过一夜以后,陈飞扬终于找到了久违的温馨,在沙发上睡的时间长了,他都快忘了原来这是他的床,甚至都快忘了原来人是应该在床上睡觉的。

睡沙发的日子不好受,虽然也能当床使,但怎么说都不如正经八百的床来的舒服。陈飞扬的床架子虽然是宜家货,但是架不住他床垫子和床上用品都是高级货啊,那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睡着可舒服。

而且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精神作用,自打那天以后,陈飞扬就总觉得在沙发上一觉醒来就浑身哪都不舒服,不是肩膀疼就是腰疼,每天一起来就得先给自己揉揉这揉揉那再扭扭脖子,后来还特意拉着小宇陪他跑趟医院拍了个片儿,非跟医生说自己脊柱侧弯了,走路都直走斜线。

小宇当时还坐一边儿拍着腿说他,你也忒惜命了,我滴妈。

然后等结果出来以后,陈飞扬当然是嘛事儿没有,就是医生说他缺钙,还不是有点,是严重缺钙,建议他回家多吃点钙片补一补。

陈飞扬摇头晃脑还挺不乐意,倒是小宇拿着自己的诊断书在旁边直磕巴,“不是不是不是,我怎么侧弯了我靠,我没觉得我弯啊我怎么弯了?!”

萧敬然说陈飞扬神经质,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电视机前跟着健身教练活蹦乱跳,一会儿拉拉筋、一会儿做做平衡,心说就这小兔崽子什么意思他能看不出来,想让他跟他换简直做梦。

陈飞扬看自己都特么累的赶上芭蕾舞演员了也没能让萧敬然发发善心,也就只能坐一边儿生闷气,然后在心里默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事也得记笔账。

这天陈飞扬轮休不上班,晚上饿了就打算出去吃宵夜,临走问萧敬然要不要一起去。

萧敬然可能也是实在在家憋疯了,琢磨琢磨都过去一个多月了,风声应该没那么紧张,而且现在都这个点儿了,应该不至于有人还会满世界找他,于是就换了身衣服跟陈飞扬出了门。

吃宵夜的地方也不远,就在东城这片区,俩人也没开车,晃晃悠悠步行了二十多分钟就走到了。

陈飞扬这人比较接地气,不会去什么高档地方,就喜欢街边大排档。

炎炎夏日,就是要在露天的地方光膀子踩箱喝啤酒才能叫过夏天!

萧敬然对这种露天大排档稍微有点不习惯,但也不至于坐不下吃不了的,还算可以“下基层”。

两个人坐那儿没一会儿小宇就来了,这还是自打上次挨揍以后第一次和“大哥”在一个桌儿上“用膳”,刚开始还有点犯怵,都不敢正眼瞧萧敬然。

后来啤酒上来了,萧敬然特大气地跟他碰了下杯,小宇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一松了气就还阳了,嘴也开始不闲着了,跟陈飞扬个神经病凑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在那儿胡筛烂坎,跟特么说相声似得,这叫一个贫,又经常听的萧敬然忍不住想笑。

三个人吃了一会儿,陈飞扬手机就开始噌蹭。

陈飞扬拿出来看一眼,直接按了电话,然后跟小宇说明天给他拿张新电话卡。

小宇问了句“又换啊?”,也没多说啥。

陈飞扬脸色不太好,多喝了几口,就想去洗手间。

趁着这功夫,小宇就跟萧敬然聊天。俩人毕竟不熟,说点什么也都是围绕着陈飞扬,小宇说陈飞扬和萧敬然关系看起来很好,萧敬然就随口一说,“得了吧,就他……”

话里明显带有一种轻视的意味,小宇想起之前陈飞扬告诉他萧敬然瞧不起他们做少爷的,眼神就有点不自在。

萧敬然看出来了,也是碍在之前打过人家,更何况小宇和陈飞扬又是朋友,他也不好太过分,就又补充一句,“他也烦我,说我长得闹心。”

小宇一听怎么会呢,别的不说,金碧辉煌是什么地方,他们当少爷的也可以算是阅人无数,就萧敬然这长相去青春偶像剧里演个什么名流海归霸道总裁的也没问题啊,怎么会长的闹心呢。

过了一会儿小宇又皱皱眉,抬起头打量着萧敬然的脸一拍大腿,“嗨,我就说之前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你似得,我知道了知道了……”

萧敬然不明白,“啊?”

小宇一副你不懂了吧的表情,“他不是说你长得闹心……也不是,你确实长得闹心。”

萧敬然更不明白了。

“你呀,长得有点像他前男友!”

萧敬然眼珠子都瞪圆了,啥?前男友?可别闹了。

“你也别着急,也不是长得有多像,就是乍一看感觉有点像,同一款的长相。”

这给萧敬然说的更不自在了,谁乐意听别人说你长得像谁啊,像吴彦祖他也不乐意啊,更别说还像一什么小渣渣前男友,真烦死了。

可是回头想想,感情陈飞扬总看他不顺眼原来就因为这个,那是不是说明在陈飞扬心里,这个前男友还挺扎心的?

萧敬然来劲了,端着扎啤杯要喝不喝地问小宇,“他那个前男友……”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也就见过一次……”小宇撇撇嘴,转头又问萧敬然,“诶?你不是他老家的朋友么?你不知道啊?”

“啊?啊,我跟他好多年没联系了,就小……小时候。”

“我说呢,”小宇呵呵一笑,“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不是他同学什么的,也对,他咋可能还跟同学有什么联系。”

“同学?”萧敬然笑了一下,“他还上过学啊?”

“我天,瞧不起谁呢,”小宇挺不乐意地瞪了萧敬然一眼,特显摆那样伸大拇哥指指旁边,“S大,听过吧?扬扬当年可是那个什么什么工程系的。”

萧敬然直接喷出一口酒,捂着嘴直咳嗦,“什嘛?”

陈飞扬?就那个……神经病?小鸭子?陪酒卖笑吃药当小白脸的陈飞扬?S大?工程系?

……可别闹了好么。

“靠,骗你我是这个,”小宇那嘚瑟的,然后又赶紧特小心地嘱咐萧敬然,“不过你可别跟他提啊,这也是我认识他那会儿他还没被开除呢,这事后来他都不让人知道,自己开玩笑行,反正也没人信,但你可千万别提、就当不知道啊,要不他以后绝对不理我了。”

萧敬然跟听天书似得,怎么都没办法将那个发型张扬、打扮酷炫、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陈飞扬跟什么工程系大学生联系到一起。

“那……你说他什么不可能跟同学有联系,什么意思?”

“这还用想啊,干我们这行的,都不说当小白脸,在夜场打工当公关,都别说S大,什么学校还能留他啊?”小宇委婉一笑,“扬扬刚被开除那会儿老惨了,他本来就是那种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哈哈,都别说同学了,连朋友都没有了。”

萧敬然想想也是,这种情况也是人之常情吧,谁会愿意和这种人交朋友呢,“那你怎么还愿意跟他当朋友?啊,也对,你也……”

“我和他不一样,虽然我家也是农村的,但是我是出来打工的,可惜没力气,干不动活,还是当少爷简单点,哈哈。”

小宇说着,目光就有点朦胧,“但是扬扬对我很好,我刚认识他那会儿,有一次被客人为难,我还没练出来,扬扬就替我挡酒,干了一瓶xo,直接喝医院去了,打那儿以后我们就是哥们!”

萧敬然目光垂了下去,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还挺讲义气啊……”

“那当然啦,扬扬说了,都说婊子无情,但没说婊子无义吧?”

小宇笑了笑,往远处瞟一眼,赶紧小声嘀咕了一句,“别说了。”

萧敬然一回头,那边儿陈飞扬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坐他旁边儿,“卧槽,那厕所队排的,我欢乐豆都输光了前面还俩人,差点没尿裤子……”

说完又瞅瞅桌子上的盘子,脸色一垮,“我小龙虾呢?你们都吃了?!”

萧敬然一愣,本来听小宇说的心里就五味杂陈的,再看陈飞扬那委屈的小样儿赶紧就叫服务员,“再来五盘小龙虾,吃不了带走。”

心里还挺那样儿的,不就小龙虾嘛,想吃多少吃多少。

可是陈飞扬却满脸冷漠地瞅着他,“大哥,你结账啊?”

干嘛,摆阔啊?花谁钱啊?

萧敬然一下没气儿了,生无可恋地端起酒杯喝酒。

三个人吃好了就准备各回各家,小宇一听买单俩字飞似得就跑了,最后当然还是陈飞扬买的单。

萧敬然后来一直都挺沉默的,陈飞扬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反正这人就喜欢摆人家欠他钱的脸,也没往心里去。

就是临走的时候,萧敬然一挪凳子起来就看脚底下嗖一下爬过去一影子,脸色立刻就不太好,瞬间“飞身而起”差点没把凳子掀了,还拽了陈飞扬一把往他后面躲。

陈飞扬还以为咋了呢,一看卧槽,不就一只小强么,返回来再看萧敬然就想笑,挺大一老爷们竟然怕这种东西。

萧敬然瞪了他一眼,直解释我不是怕,我就觉得膈应好吧。

陈飞扬一路都在笑话他这件事,还说就应该让他去南方见识见识超级无敌飞天大小强,是不是都能给他吓尿裤子喽。

萧敬然脸都青了,陈飞扬就一蹦一跳地看着他笑,然后笑着笑着,忽然眼神儿就不太对。

那时两个人顺着河边散步,萧敬然就问陈飞扬,“我长得真那么像你前男友啊?”

陈飞扬一愣,想想就知道肯定是谁多了嘴,也没否认,“有那么点意思吧。”

“那他还挺帅的啊。”

陈飞扬瞪了萧敬然一眼,没说话。

萧敬然看了看陈飞扬,又故意刺激他,“怎嘛,一看我就烦……伤你伤挺重啊?还旧情难忘呢?”

陈飞扬冷笑一声,“呵呵,对啊,哪只旧情难忘,简直爱的死去活来、缠绵的不要不要的。”

萧敬然一下没屁放了,索性也就闭上了嘴。

萧敬然对陈飞扬有了那么点新认识,自从听完小宇的话以后,他再看陈飞扬就总觉得这人特谜,心里还总有那么股子劲儿,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老想看陈飞扬。

可是看着看着又总是会想起那个什么前男友,有时候萧敬然就会照镜子,琢磨那个前男友到底是个什么样,能把陈飞扬这种神经病迷的到现在还忘不了,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烦躁。

但是无论如何,萧敬然对陈飞扬没那么多“反感”了,有时候甚至会幻想幻想过去的陈飞扬是个什么样子,他感觉说不定陈飞扬过去其实没有现在这么糟。

毕竟,谁要不是有点难处的话,怎么会无缘无故出去“卖”呢?

然后萧敬然就想找个机会问问陈飞扬,当初为什么会出去卖。

可是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就出了档子事。

可能是因为之前被陈飞扬知道他不喜欢小强这件事了吧,陈飞扬这两天就总有意无意的跟他表示他们这栋楼其实也不太干净什么的,旁边还有底商,说不准就有点什么,要是萧敬然哪天心血来潮自己出去了,上下楼见着那玩应可千万别吓着。

萧敬然以为陈飞扬这是好心给他提醒,又觉得他是故意没事找事变着法儿损他,就全当没听见。

陈飞扬看他不在意就还嘱咐他,“反正你要是看见哪有什么类似两根头发丝儿那样的东西啊,你就千万别拽它啊,不定什么东西呢,我就好心告诉你。”

萧敬然都快被恶心吐了,转身回了卧室。

结果这一回去吧,可能就是喜马拉雅山上的猴子,满脑子都是什么两根头发丝儿啊什么的东西,心里一惦记什么这眼睛好像也变成了雷达,看哪个角落都感觉特别清晰,稍微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被他发现。

然后就是这么一发现,萧敬然在床上一翻身,忽然就看那边儿窗帘合起来的地方多了两根“头发丝儿”。

萧敬然浑身激灵一下,一下就顺床上跳起来,出去拽着陈飞扬就给他往卧室里扔,脸都绿了,气的跟什么似得指着窗帘,“你……你去看看,什么东西。”

陈飞扬摸着后脑勺走过去瞧瞧,拽着那两根“头发丝儿”果然就拉出来一只小强,可给萧敬然看的,哎哟我去,毛都炸了。

“你他妈这是什么家啊?!还有这种东西?!”

那话怎么说来着,如果在家里发现一只小强,就说明你家还有三十几只小强?

我了个大槽啊……

萧敬然呆不下去了,直往角落里靠。

可是陈飞扬拎着那玩应不但不嫌膈应,还举着他往萧敬然跟前儿凑合,呆呆地问他,“咋了然哥,没事,我抓住它了,你别怕啊。”

“你你你你给我拿走!扔出去!”

萧敬然要急眼了,扭着头多一眼都不敢看,“滚!赶紧滚!”

陈飞扬特无辜地瞅着手里的小强,还把它放自己手指头上跟拖钢镚儿玩似得逗着它爬来爬去的,“哎呀然哥你别这样嘛,有什么好怕的啊,你看它你看它多可爱啊,之前没好意思跟你说,我跟它关系可好了,它就喜欢在卧室里呆着,我们和平共处……”

萧敬然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卧槽他竟然跟这种东西如此近距离的相处过,还他妈可能已经相处很久了只是一直没发现?!!!

然后陈飞扬还跟他的小宝贝说话呢,“抢强别怕哈,这是新葛格,跟葛格打个招呼,哟哟哟你看你看,好可爱呀,爬来爬去爬来爬去的,哦哦哦真听话,来粑粑亲亲哦,么么么么么么么……”

说着还真蹲那儿对着小强亲了亲。

萧敬然疯了,捂着嘴撒丫子跑了出去,然后当天晚上死活不肯再迈进卧室一步,还声称陈飞扬要是明天不去买杀虫药把家里大扫除一遍他就给他吊起来打。

陈飞扬特难过,那是他的宠物,凭什么萧敬然来了就不能养了呢。

“我赔你钱行吗?!我以后赔你钱!!!再说了谁会拿这玩应当宠物啊你有病啊?!”

陈飞扬耸耸肩,落寞地瞅了瞅收拾沙发准备睡觉的萧敬然,然后委委屈屈地走进卧室关好门……

然后攥着手里那个塑料小强这顿无声的yes!yes!还跳床上开始跟蹦迪似得手舞足蹈地在那儿连蹦带扭。

操!终于他妈的回来了!

萧敬然当时正在外面扑被子呢,就听屋里叮咣的,便默默走过去看看。

然后刚把门打开就听扑腾一声,陈飞扬正跪在床上捧着手里的小强在那儿嘀嘀咕咕做告别呢,好像还要抹眼泪。

……

萧敬然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陈飞扬,悄无声息地关好门,就感觉心里挺瘆得慌。

之前好不容易对陈飞扬建立起的好感轰然崩塌,他感觉能跟小强建立起这种“友谊”的陈飞扬,真的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