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当斯野将那条提示念出来时,靳重山默默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

虽然没想到马甲会掉得这样突然,但靳重山在成都时就做好了打算。

上独库公路后,他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向斯野坦白。

这个时间不是很合适就是了。

更惊讶的是斯野。

其实他没想念出来。

但看完一遍后,每个字他都认识,可组成一句话他就理解不了了。

于是傻乎乎地念了一遍。

念完,驾驶座那位整个僵住,车也停了下来,他那卡住的脑子终于转过弯儿来。

震惊!他包养的小网红竟然是……

“哥,你在干嘛啊?”

斯野既尴尬又想笑,将手机丢到靳重山腿上,歪着身子端详靳重山。

他居然没想到跳哥就是靳重山。

在日本刚关注跳哥那会儿,他不是没有熟悉的感觉。

跳哥是塔县人,男,高大,对帕米尔高原和喀什了如指掌,并且从细节可以看出,跳哥深爱着那片土地。

跳哥不出镜、不献声,如果没有那一首首民族风情浓厚的音乐,整个视频就像哑剧。

跳哥不仅是不出声,和粉丝互动也不积极。只回答关于新疆旅行的问题,其他一概不理。

连高额打赏,跳哥也不会挨个感谢。

高冷,却是让人觉得可靠的高冷。

塔什库尔干又不大,除了靳重山,还会是谁?

他当初认定跳哥不是靳重山,理由是靳重山不会离开南疆。

而跳哥一路向北,最远到了阿勒泰。

但这个理由在靳重山来到成都时就已经不成立了。

只是重遇靳重山,他整颗心都再次被这个男人占据,没有余力再去考虑跳哥是谁。

后来靳重山更是处处露出马脚——比如会摄影,比如会做后期,比如成为川西风光拍摄圈子里的知名摄影师。

但他统统忽略了。

他只是偶尔在想起独库公路时,去看看跳哥有没回来更新视频。

而对于独库公路的执着,也仅仅是因为靳重山去年没带他去。

靳重山估计是嫌手机烫手,丢进手屉里不管了,“我……我打算跟你说的。”

靳重山总是淡然、处变不惊。

掉马这种尴尬的事,他也只是稍微有些不自在。

但斯野太喜欢这看似很轻微的不自在了。

它出现在靳重山身上,简直比喀什下一场雨还难得。

山神雄鹰一样的靳重山,因为他,别扭起来了。

这份别扭也格外可爱。

“你早就知道ye.S是我了?”

“……嗯。”

“到底什么时候?”

“你给我打赏留言之后。”

一问一答的靳重山未免太好玩儿,斯野故意道:“哦,只有金钱能让你注意到我。”

靳重山侧过身,眼神带着点无措和无辜。

斯野憋不住笑,“哥,你好好骗。”

靳重山认真道:“别人骗不了。”

牧民酷哥的情话直白甚至朴实,斯野受不了,满腔的爱意难以用语言表达,索性搂住靳重山的脖子索吻。

靳重山一边亲,一边将两人的安全带解开,扣住他的后脑,吻得比他更深。

总是这样。

主动的是他,最后被带入靳重山节奏的也是他。

一辆辆车从旁边的公路驶过,几乎都是来旅游的。

其中一辆开过了还拉开窗子大叫:“哇!有人在亲嘴!”

斯野:“……”

靳重山的大拇指在他唇角擦了擦,“第一次来旅游的客人都比较兴奋奔放。”

斯野道:“我去年怎么没他们那么奔放?”

靳重山意味不明道:“你也差不多。”

不会吧?

斯野觉得自己很冤枉。他去年那是落寞文青的气质,与奔放相差甚远。

车拐回公路。

斯野才忽然明白靳重山那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搭了趟车,就告白加强吻,在白沙湖畔敞开身体。

谁有他奔放?

斯野捂着脸笑。

独库公路虽然以跨越天山南北,一条路走遍春夏秋冬著名,但风光几乎都在北段,南段是绵延的荒山,景色乏善可陈。

斯野看了会儿窗外的荒凉,心情比刚才平静了些,“哥。”

“嗯?”

“你今年……怎么想到绕那么大一圈去北疆啊?”

靳重山说:“我想试试。”

斯野有点忐忑地将墨镜腿支开又合拢。

“看我有没有放下故乡的勇气,看我回去的时候,我所担心的事会不会发生。”

“我试成功了。”靳重山声音里有一丝很轻的放松,“我可以离开它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它没有我,就像没有其他任何人一样,牧草照样生长,雪水照样灌溉农田。”

“哥……”

斯野当然知道,靳重山为什么会尝试离开帕米尔高原。

像是想让斯野放心一般,靳重山又道:“但我不能离开它太久,更不会一去不复返。我想回来看它的时候,你要陪着我。”

斯野鼻腔一酸,用力点头,“嗯!”

靳重山几乎没有对他提过要求,他们之间总是他向靳重山提要求,靳重山为他考虑好一切。

现在靳重山终于学会向他索取。

这一句“你要陪着我”比靳重山过去给与他的任何承诺都更让他放心。

那是尘埃落定的放松。

在车上待了整个半天,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们终于到达巴音布鲁克。

这是一片极其辽阔而美丽的草原,水草丰茂,牛羊成群。

摄影爱好者们抓住夏天的尾巴,在绚烂的红日下,放飞无人机,抓拍落日下的“九曲十八弯”。

虽然时间充足,不用像大多数游客一样急着赶向下一个目的地,斯野还是追着夕阳,抱着无人机冲了出去。

每天日出和日落的时候,是巴音布鲁克最壮观的时候。

弯曲的水流将太阳变作无数个,火红火红地映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我来。”靳重山挂着相机和镜头,叫斯野把无人机还给自己。

斯野虽然算半个摄影师,但拍的几乎都是人像、服装,还没有玩过无人机拍摄,“哥,你让我先玩玩。”

靳重山却不依,“我先拍你,夕阳马上就没了,你往前跑。”

“你拍我?”

“嗯。”

斯野欣然,“好!”

被晚霞染红的草原和水湾,斯野放肆地奔跑。

燃烧着的风灌满他的衣袖,几乎要将他吹起来。

他张开手臂,高高挑起,转身,转圈,对着群山和天空肆意欢笑。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被记录,在靳重山手里定格成不褪色的画卷。

最后一抹斜阳消失,斯野精疲力竭地回到靳重山身边,“哥,明天我也要给你拍。”

靳重山将手机塞他手里。

斯野:“嗯?”

靳重山搂住他的肩膀,他们身后是东升的满天繁星。

斯野知道了,靳重山和当初闯入他的镜头一样,要和他自拍。

他的大可爱酷哥,从他们恋爱的第一天起,就喜欢与他自拍。

还喜欢学他摆姿势。

斯野故意使坏,对着镜头做猪嘴巴。

靳重山看了看,也跟着做。

斯野却突然收回去,靳重山还没来得及,画面已经定格。

“哈哈哈!”

靳重山无奈,还有点委屈,“重来。”

“不行不行!”斯野藏好手机,“哥,我饿了。”

“去吃黑鼻羊。”

黑鼻羊是巴音布鲁克的特色羊,斯野一吃就迷上了,“哥,比喀什的好吃。不想回去了怎么办?”

靳重山不上他的套了,“不回去‘旷野’会倒闭。”

“……”完蛋,逗多了逗不着了。

晚上回到住处,靳重山还想处理一下照片,就被斯野拐到床上。

半夜斯野忽然说:“哥,今天的视频发上去吗?你很久没更新过了。”

靳重山埋在他肩上,声音懒洋洋的,特别低,“不。”

“为什么?拍都拍了。”

“累,睡觉。”说完,将斯野抱得更紧。

斯野心都化了,戳戳靳重山,“哥,你是不是在撒娇?”

靳重山半理不理,“唔……”

斯野吻他的发顶,“睡睡睡,今天累死你啦!”

在巴音布鲁克待了三天,看够它的旺盛生命,两人又启程,继续向北。

到了独库公路烈士纪念馆,走过无数壮美却叫不上名的风景。

此时还是夏天,但北段有一截,崇山峻岭已经是秋天的金黄。

而另一截大雪纷飞,就像冬天的帕米尔高原。

独库公路从南到北,在独山子就结束了。

靳重山问:“要原路返回吗?你是不是要回去画图?”

斯野笑道:“我在路上也能画,哥,你真操心‘旷野’倒闭啊?”

靳重山似乎当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要去更北的地方找灵感。”斯野扒拉出心跳今年春夏之交拍的视频,“你去过的那拉提草原、喀拉峻草原、特克斯八卦城,还有赛里木湖,我都要去!”

靳重山跟喀拉峻草原上的哈萨克牧民租来一个毡房,和斯野一住就是小半月。

他们的毡房周围没有游客,掀开厚厚的帘子,雪山和绿野就在眼前,绚烂的日出和日落也在眼前。

日子忽然变得特别慢,不赶路,也不赶着做什么。

斯野有灵感了就画几笔,没灵感就和靳重山骑马、闲逛。

靳重山帮牧民放牧,居然又在人家的婚礼上拿到了叼羊赛的冠军。

斯野吃的羊肉串是靳重山亲自烤的,喝的水也是靳重山和牧民们一起从河谷运上来的。

草原上生活虽然原始而粗犷,但斯野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有一天半夜,他从毡房出来,看见银河横贯,星星仿佛触手可及。

草原到了凌晨,温度很低。

靳重山将一顶崭新的吐玛克戴在他头上。

“这是……”看着那些熟悉的,出自自己之手的图案,斯野一下就明白。

靳重山说:“古丽巴依给你做的。她问我,小朋友什么时候再去家里吃牦牛火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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