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宝贝

唐家的事情就像雪峰上的积雪, 越积越多,而只待一阵风将其吹崩。

唐斯羡不想当这阵风。

她通过同僚的帮忙,又是以唐妁的名义租了五亩鄱阳湖水草丰茂的地方准备养虾蟹。

说是围湖, 其实只是用很长的渔网将那些区域围起来, 并且禁止渔民在那儿捕鱼。而旁边是官府围湖造田的区域, 她围起来的地方反而像个小型的港湾。

为了防止这些虾苗与小蟹跑了,她先拿泉珠做实验, 看它对它们的吸引力如何。结果和所有的鱼、鳖一样,这些虾与蟹都围着泉珠生活, 即使活动, 也不会离得太远。

还有许多鄱阳湖的鱼仔都从网眼里钻进来, 跟虾蟹抢夺泉珠,然后就发生了螃蟹跟鱼打架的奇观。

唐斯羡啧啧称奇。

不过鄱阳湖太大了,唐斯羡才围了五亩,但是就要放十多颗泉珠进去,要不然这么多鱼仔跑来跟虾蟹抢夺,泉珠的消耗速度会比预计中快。

好在她也不亏就是了, 这些游进来的鱼仔都不想离开了,等它们长大了,她一样可以拿来卖钱。

她雇了一个人定时喂饲料、巡逻, 避免有人偷捕之后,她就没怎么管这里的虾蟹了, 只偶尔过来视察一下虾蟹的情况, 以及跟雇工交流要如何养殖虾蟹等。

至于秦浈, 平日也忙着种那一亩大小的草药。唐斯羡偷偷地在药圃旁边挖的小水塘也扔了点泉珠进去,秦浈种了一段时间,讶异地发现自己种的草药竟然存活率也十分高。

唐斯羡笑道:“我都说了, 当初我们家门口的那个小药圃的草药能长得那么好,全靠娘子打理。”

秦浈回想起在镇前村生活的时候,唐斯羡离家,一向矜持的她竟然总是以找唐清满的理由来替唐斯羡打理药圃,她知道,自己在那时候就已经对唐斯羡动心了。

没想到她竟然机缘巧合下,打理出药效那么好的草药。

秦浈有一丝迷惑,难道她真的有种草药的天赋?

天越来越冷,眨眼便到了腊月。秦浈晒制的腊板鸭已经做好了,按照一开始准备的,她给各家都送去,还送了一只到仙阁山给唐清满。

她已经事先打听过了,道士跟僧人不一样,道观的清规戒律没有那么严格,可以吃荤,不过只能吃已经屠宰好的肉。像腊板鸭这种已经屠宰、晒制完成的肉,道士吃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唐清满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一只鸭,她孝敬了妙真一半,剩下的自己去做了一道菜,与众多师兄一道分享。

众多道士对这道菜赞不绝口,道:“师弟,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要是日后能常常吃到你做的饭菜就好了。”

唐清满笑道:“以往轮到我做饭时,我也尽我最大的努力了,可是并无人称赞,可见不是我的厨艺好,而是这鸭子好。”

众道士尴尬,有小道士好奇地问:“那这鸭子有何特别之处吗?”

唐清满摇头:“我也不太确定,不过这既然是我那弟妹做的,必然是在家里精心养过的。”

“师弟家还养鸭子吗?我们可以凑钱多买几只吗?”

唐清满哭笑不得:“我那弟弟为官前有一方鱼塘,养的鱼倒是与这鸭子一样美味。不过她如今为官了,就没有精力再去养这些了。”

众道士舔舔嘴巴,决定下次唐斯羡或者秦浈过来探望唐清满时,他们一定要央求对方卖一些鱼或鸭子给道观。

——

唐斯羡与秦浈对于这些食客的反馈一无所知,她们已经动身回镇前村了。

茶场入冬后便关闭了,唐斯羡整理完这一年茶税等资料后,就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所以跟秦浈回去过节了。

因无人在家的这段日子里,唐家并不需要别人打扫卫生和做饭,故而李禾儿算是短暂地失业了。

面对爹娘的打骂,李禾儿只能找秦浈:“大娘子回老家后需要人伺候吗?我可以跟着大娘子回老家的。”

秦浈心想镇前村的宅子比这儿大许多,且多数时候还得劳烦她的爹娘替她安排人打扫卫生,这次她们回去会待久一些,没有人帮忙打扫卫生也有些麻烦。与其雇佣村子的人,倒不如请比较信得过的李禾儿。

于是她道:“你若是愿意吃这个苦,倒是可以跟我走。”

“我愿意!”李禾儿忙不迭地道。

听见这话的唐斯羡:“……”

为什么她觉得她家娘子又散发出了橘香,在诱拐别家小娘子呢!她的脑海中浮现一幅画面:

秦浈深情款款地问李禾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李禾儿热泪盈眶,倍感激动地回应:“我愿意!”

“嘶——”唐斯羡倒抽一口冷气。

她怎么就那么不爽李禾儿呢?!

等李禾儿收拾东西准备跟上马车时,她喊了唐斯羡一声,结果唐斯羡没搭理她。她顿时忐忑地看向秦浈,后者唇角微微勾起,回头扬起一个和煦的笑容,道:“上来吧!”

李禾儿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坐在马车后面帮忙看着唐斯羡准备的节礼,好几次抬头看着唐斯羡,却又想起她那冷淡的态度,便熄了跟她交谈的心思,还越发觉得她们的距离很远。

她暗暗庆幸家中的内务是秦浈管的,否则换唐斯羡来管事,铁定会打发了她,那她还能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活计?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浏览着大道两旁的风光,李禾儿跟着唐斯羡、秦浈回到了镇前村。

甫一进村,便有人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百般打量。她心里微微一怵,怯弱地朝秦浈唤了声:“大娘子……”

秦浈刚要回头,唐斯羡直接牵起了她的手,微微一扯,让她跟自己一起向村民们打招呼。

秦浈好笑地看着她,等回到了家里,悄悄“咬耳朵”,问:“你这是做什么,禾儿得罪你了?”

唐斯羡道:“你喊她‘禾儿’?你都没喊过我羡儿!”

秦浈:“……”

人家的名字本来就有‘儿’字,怪她咯?

秦浈仔细琢磨,这事好像确实怪她。都说“防止情敌出现的办法就是让爱人将对方当成情敌”,她确实办到了,不过唐斯羡这醋劲还真是大!

“你年长我六岁,还让我喊你羡儿,你脸皮厚不厚?”秦浈掐了她的脸一把。

“不管年长你多少岁,我都是你的心肝宝贝不是?”

秦浈:“……”

如此厚颜无耻,着实无人能敌。

秦浈不理她,她便不肯放秦浈离去。论武力值,秦浈还真的不是她的对手,只能无奈地问:“好,我喊你羡儿,你还想如何?”

“我改变主意了,你得喊我心肝宝贝。”

秦浈遍体生寒,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多穿两件衣服。

“唐斯羡你是不是欠收拾?”

“娘子你变了。”唐斯羡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胸口,“你不爱我了!”

秦浈就没见过她这么作的人!

“你再这样,我让禾儿再多打扫两间房。”秦浈道。

这明摆着要以分房睡为威胁,唐斯羡不胡搅蛮缠了,但是却哼了一声,一副她绝不妥协的模样。

这人要么不作,一作就到作天作地的地步,秦浈微微头疼。

她打算晚上空了再安抚唐斯羡,安排好李禾儿去干活后,她就先忙自己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苏氏就登门了。

秦浈每次回来都是先回秦家的,苏氏这么主动登门可是很少见,她不免有些疑惑:“娘,我正要回家里去探望你跟爹呢,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苏氏笑了笑,道:“我来看你也是一样的。”

秦浈看得出苏氏有事,便道:“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苏氏纠结了会儿,才下定决心问:“娘问你,你跟东床最近感情如何?”

秦浈想到那个正在闹脾气的人,无奈道:“我们很好。”

苏氏观察着她的表情,误以为她是言不由衷,一把握住她的手:“是不是他惹你伤心了?哎,他怎么会这样呢!”

秦浈懵了下,“娘,她没惹我伤心,就是……夫妻间的一点小情|趣吧!”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羞意,当着她娘亲的面说这些,果然还是无法不当一回事。

“你别骗娘了,什么情|趣会让另一个女人介入?”

秦浈:“……”

感觉她娘说了个不得了的话题。

她也不是迟钝的人,当即就想到了什么,问道:“娘,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

苏氏问:“你跟娘说,跟你们一同回来的小娘子是不是东床在饶州找的妾?”

秦浈:“……”

果然,她娘想歪了。

“不是。”她言之凿凿地道。

“真不是?”苏氏半信半疑。

“她是我雇回来打扫、洗衣做饭的婢子,不是什么妾。”

苏氏松了一口气,道:“我就说嘛!也对,东床都当官了,家里不雇个仆役、婢女也不方便。”

说完,她自己都尴尬极了。就因为别人的碎嘴,她就开始担心女儿的日子不好过,这样不信任女婿的行为好像愧对女婿了。

“这又是哪儿听回来的谣言?”秦浈好笑地问。

“斯羡那孩子平常就只带你回来,这次忽然多带了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这群无所事事的妇人,难免会多想,就开始瞎猜了。”苏氏有些生气,“我要回去教训一下她们才行!”

“娘,骂小声点,别让官人听见了,否则村子又要鸡飞狗跳了。”秦浈低声道。

苏氏:“……”

她郑重地点点头,虽然村妇们瞎猜确实讨人嫌,但临近年关,她也希望能过一个好年。要是让唐斯羡来处理,肯定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

当然,这事最终还是让唐斯羡知道了。她在村子里并不是没有熟人,廖三郎稍微跟她提了一嘴,她就知道李禾儿的出现惹人误会了。

不过说是李禾儿的出现惹得误会,倒不如说是她跟秦浈的结合没有让人看到可以相信她会一心一意对秦浈的地方。

她自省了一番。

随后秦浈跟苏氏发现唐斯羡在秦雩跟前少了以往的嬉皮笑脸和吊儿郎当,在人前也给了他十足的面子。

这让秦雩都有些不适应。他问唐斯羡:“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浈娘的事,怕我找你算账?”

唐斯羡:“……”

这是老丈人的通病吗?

“我做过的最对不起娘子的事情,就是没有很好地表达出我对她的爱护之心,以至于身边出现个陌生女子,人家都要先质疑跟我是不是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唐斯羡叹气。

秦雩觉得自己这女婿也确实有些无辜,但是他不认为是唐斯羡对秦浈不够好,相反,“他”做的比世上许多男子都好。

他劝慰道:“这不是你的缘故,是因你太年轻,又有如此地位。大多数世中男子的本性皆是容易喜新厌旧、三妻四妾,她们不是不信你对浈娘的感情,而是不信世上有男子可以从一而终。”

唐斯羡:“所以还是我太年轻就有如此成就的缘故?”

秦雩:“……”

他怎么觉得唐斯羡又开始得瑟了?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谁叫我能干呢!”唐斯羡叹气。

秦雩直接扭头就走。担心这女婿钻牛角尖完全就是多余的嘛!

唐斯羡也没想过去哄老丈人开心,而是直接拿着一只银镯子给苏氏,道:“丈母,这是娘子为你特意挑的手镯,你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苏氏将之放在手里掂量:“这银镯子得有二两吧?这得多贵!”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钱,这里一只银镯子便得两千钱,她忙将镯子还回去:“太贵重了,留给浈娘自己戴吧!”

秦浈道:“娘,我也有。这是官人的一番心意,你便收着吧!”

秦浈本身就不是那种爱炫耀贵重物品的人,所以唐斯羡送她的金钗、玉镯,她都藏起来了。唐斯羡送的帷帽、巾帕、香囊,她才会时常佩戴。

二人一番劝说,苏氏才收下这镯子。

不过回头她就给了秦浈一些钱:“你们刚买了二十亩田地没多久,就又在鄱阳湖围了五亩湖泊来养虾蟹,这家底都掏空了吧?本来钱就不多,还破费给我买银镯子!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你可不能大手大脚的。”

秦浈不收,苏氏就硬塞给了她,然后赶她回了家。

——

将近年关的时候,唐斯羡又回了饶州一趟。等处理完所有的公务,就到了大年三十。

唐斯羡将唐清满和唐妁接回家一起过年。

因唐清满头戴发冠,一袭直裰,走路时,风吹拂着衣摆,她微微侧过脸去,避免风沙吹进了眼睛。

这阴柔的脸庞,和娇柔的身子,在这副打扮下,竟别有一番韵味。村中认识她的年轻男子都看直了眼,要不是畏惧唐斯羡的凶名,他们怕是要上去搭讪了。

“可惜出了家!”他们心里叹息。

年初二来走访亲戚的云昌杰再遇到她,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唐清满出家后,他并非没有去找过她,不过他不想扰她清净,便不曾上前,而只是远远地观望。见她十分适应道观的生活,他明白,唐清满或许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云居士,新年好。”唐清满见到他,跟他打招呼。

“……道长新年好。”云昌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没有过多的交流,云昌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释然——他也该去找自己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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