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林奈抬抬眼皮子, 跟他对视一眼, 亦看了下何青柔, 似乎不愿, 但磨蹭半晌, 还是起身, 端着茶壶出门。带她们进来的员工机灵有眼色, 见林奈走了,连忙也出去, 并贴心地带上门。

出了门,她并没立即离开,而是在门口驻足一会儿, 老院的隔音差, 宋天中的嗓门洪亮,站在门外便能听见里面的谈话声,待听了两句,才温温吞吞去接水。

屋内, 宋天中了然地瞥了眼外面,看到门口的人影没了,收回目光,继而给何青柔斟茶。何青柔伸手止住他,接过茶具:“我给您倒。”

宋天中职位比她高年纪比她大,属长辈,应该晚辈给长辈倒茶,她有模有样地对方倒了一杯, 再呈过去。

宋天中接了,满意地端起茶饮了口,饮毕,轻轻搁下杯子:“H市的茶真绝佳,满口留香,回味无穷,这么多年了,我就好这一口,一天不喝浑身难受。”

“喝茶养生,对身体有益。”何青柔轻声说。

宋天中眼睛一弯,很受用这话:“只是可惜现在好茶难找,我半年前专门去H市买茶,将整个林芒山都跑了一遍,都没寻到想要的。以前制茶的人多,那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以茶为生,做出来的茶地道香浓,现在时代变了,制茶的人家越来越少,山上的地方都快被那些公司包完了,出产的茶愈加粗制滥造,没原来的味儿了。”

林芒山,H市最出名的茶地,大概从零六年开始,山上的地就陆陆续续被当地的公司收走,像以前那种老式的手工制茶户已经逐渐被现代化的机器取代。何青柔家就是做手工茶的,前些年在夹缝中求生,这两年流行有机和绿色,大家开始追求品质生活,她家才慢慢好了许多,但仍旧不是很景气,勉勉强强能过下去。

何青柔自幼在H市长大,对这些还是比较了解的:“您下回再去,可以到林芒山周围的几座山瞧瞧,那些地方老茶户多,有些人家会在外面摆摊卖手工茶,很容易找到。”

“何小姐家也是制茶的?”宋天中一面问,一面用杯盖在杯里拂了拂。

“就普通的小茶户,能糊口罢了。”何青柔说,“您叫我小何就行。”

一口一个何小姐,怪别扭的。

“行,叫小何亲切点,”宋天中道,他说话直言直语的,“下次若是有机会,劳烦小何带我去转转,你是当地人,比我熟悉。”

何青柔点头以应。

宋天中暂时无话,兀自喝着,良久,又问:“小何跟阿奈认识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她回道,准确点半个月多点,说出来她都觉得惊异,这么短的时间,却感觉过了很久一样,半个月前她跟林奈才认识,可现在却十分熟稔。

有一种说法,二十岁之前的时间都是慢的,二十岁之后便光阴如梭,因为日复一日的工作和三点一线的生活会把乐趣掩盖,人变得繁忙,就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其实她很忙,但却没有时光飞逝的感觉,可能是生活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到底跟以前不同了。

听到她的话,宋天中端茶的手顿住,片刻恢复如常,他又拂了拂茶沫子,杯盖与杯沿相碰出声,眼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他似乎想说甚,可最终把要说的话咽回去,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下回再去北京,可以跟阿奈一起到我那儿坐坐。”

“一定,”何青柔说道,然后替宋天中添水,“如果有机会去,我给您带些我家炒的茶,都是三月份现摘现炒的。”

“成啊,到时候你来了就说一声,我叫人来接。”宋天中高兴应道,一听到何青柔要送茶,简直耳根子都软了,连沫子都不拂了。

他没甚架子,让人感觉很舒服,何青柔来之前还怕不好相与,现在倒挺谈得来的,想到宋天中送的吃食,她又开口:“您让林总监送的糖我已经收到了,还没谢谢您呢。”

宋天中摆摆手:“你们小姑娘都喜欢吃这玩意儿,我看到就随手买了,谢什么谢,不用那么客气。”

可能是习惯使然,过惯了以前的生活,他更偏好手工类的东西,吃的用的,老觉得手工的好,看到街上在卖手工糖,便买了两盒,想着对方是林奈的朋友,总要送点什么。

何青柔笑笑,与他随意聊着,宋天中很健谈,或许是老一辈更会为人处世,何青柔搭不上话时他总能找到另外的说的,何青柔说什么他亦能接上两句。

估摸着林奈快要回来了,他看看门口,忽而没头没脑说了句:“阿奈是个倔性子,认死理,她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多事情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也管不到了,她是我看着长大的,相当于半个女儿,我呢,就希望她能过得顺遂一些,至于其它的,都不重要。”

何青柔看着他,嗫嚅半晌,可不知说什么。

“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很新潮,敢于打破陈规桎梏,但不走寻常路,踩着荆棘前行,脚板必定伤痕累累,我拉她不回来,只盼有人能牵着她,也好照应照应。”宋天中道,他叹了口气,颤颤嘴皮子,看了眼何青柔,“小何,你觉得呢?”

何青柔把话琢磨一番,明白他可能误会了,她想解释一下,正在纠结该怎么讲,林奈端着茶壶推门而入。

她一顿,不好再开口。宋天中喊林奈帮忙泡茶,拉着她俩一搭一搭地又聊了十来分钟,见时候不早了,让她们回去休息,并送她俩到门口。

回到住的地方,已近凌晨,院坝里灯光通亮,几个同事还在讨论工作事宜,但多数人都歇下了,明天是为期三天的车展的第一天,会十分忙累,就早早休息养好精神。

何青柔下了车,吃的东西有点多,她一个人提不完,林奈便帮她提了大半。

“你带点回去,我吃不了太多。”她边走边说。

“吃不了可以放着,”林奈回,“房间里有冰箱,还会在这里呆几天,吃得完。”

“有些不能放太久,你待会儿拿一些走,不然浪费了。”

林奈没吭声,何青柔当她同意。进了房间,把东西放下,她理出一部分,让林奈提走,可这人坐在沙发上不动。

“你该走了。”何青柔催道。

但这人不为所动,反倒无骨似的背靠沙发,眼神毫不遮掩地看着她。何青柔心里一抖,哪能不懂,想到之前这人留下来,结果……

她过去,想把林奈劝走:“你不能老在我这里,一次就算了,多了教其他人看到会怎么想,今早嘉仪就发现了,她要知道是你在这儿……”

“她迟早都会知道,”林奈打断她,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何青柔挣扎想起身,但被她按住,她面色郑重,正经道,“不仅是她,其他人也会知道,我身边的你身边的,所有人。”

何青柔呆了呆,脱口道:“什么意思?”

她有些懵,从林奈带她去见宋天中时就懵了,

“你说呢?”林奈单手抱住她的腰,薄唇在她脸侧挨了挨,但没亲上去,将暖热的气息尽数喷在她细长的脖颈上,“你觉得什么意思……”

何青柔绷着腰,胸口里猛然跳动着,又涩又慌,她知道林奈话里的含义,但对方没说出口,她亦不会捅破纸窗户,现在林奈忽然要说了,她莫名心里发虚,很想逃开。

可林奈将她缠住,她逃离不了。她稍稍仰起头,挺直了背,脖颈上的热气让她有点难受,但由于幅度太大,那暧昧又旖旎的气息便顺着领口往里钻,其实呼吸是很薄弱的,只是两人挨得极近,故而异常敏感。

“不晓得。”她闪躲道,不敢看对方。

林奈不大老实,何青柔没阻止,放任她横肆,两人都默契地不再继续刚刚的话。

“还有三天就生日了,打算怎么过?”林奈沉声问,手下丝毫不消停。

何青柔手撑在沙发上,不肯抱住她,耳尖微微发红:“就这样过,没安排。”

车展2号结束,第二天便是她生日,由于还有后续工作要处理,她不能提前走,必须呆在山上。不过生日也没什么好热闹的,每年都是请几个朋友,吃饭切蛋糕就完事儿,所以这次用来工作她也觉得没什么。

“那你到时候等我,”林奈亲了下她的脸颊,再是耳廓,都烫得厉害,“我晚点过来。”

迟嘉仪肯定会为何青柔庆生,应该还有公司其他人,她想跟她独处,到时夜深了,不会有人打扰,只能等她们庆祝完了再来。

何青柔不语,林奈的手冰凉,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似乎是埋怨她闷头无言,那手愈加造次,更进一步逼迫她,她吃痛,咬着唇颔首同意。

“你快走了,”她低低道,声音都有些变了,忍着压着,“明天还得工作的。”

“明天一起过去,反正很早就要起来,不会有人看到。”

“不……”她还未说完,林奈动作先行,她的手被抓住,覆到一片柔软上,千言万语,皆都湮灭于此。

黑色的物什的被林奈随意扔到地上,她很有技巧地撩起何青柔心里的身上的火,而后毫不掩饰地问:“想要吗?”

二十三与二十八的区别在于,一个直白一个含蓄,两者中间隔了个叫矜持的东西,矜持是万丈鸿沟。何青柔讲不出这样赤.裸的满带欲望的话,但听到时,却悸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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