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临近农历十五的月亮总又大又圆, 似瓷白光洁的圆盘, 挂在空荡荡的天上, 月华如水, 遍洒大地, 但有时黑云漂移, 一点点靠近, 不一会儿就将圆月吃得干干净净,天幕之下变得黑暗阴沉。

车里车外, 亦是如此,仅有雁塔昏黄的灯光照着,可隔得远, 没甚作用, 依旧黑魆魆的,隐隐约约能看见近处的景象。

撩人的月色朦胧,更添缱绻旖旎感,路虎车厢宽敞, 但两人挤在一个座位上,就显得有些逼仄,束手束脚的,林奈跪坐在何青柔腿两侧,抚着对方的脖颈,用薄唇碰了碰她的嘴角,伸出舌尖舔.舐逗弄一会儿,再移到中间, 含住那柔软的唇瓣,轻咬碾磨。

她俩动作亲昵,挨得极近,即便夜色昏暗,也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

何青柔微往后仰,有点躲避的意味儿,林奈却不让,一手钳住她的下巴,一手护在她光滑的颈后,指腹不住地摩挲,她接吻时总有这个怪癖,爱摸何青柔的脖子,从后到前,从后颈到咽喉,没完没了。

咽喉是很脆弱的部位,譬如动作捕食猎物时,咬住这儿再猛地一用力,便能一击致命,咽喉亦是很情.色的地方,欢.爱时必定会顾及到,抚摸这里,既宣示主权,也有其暗含之意。

她先浅尝辄止,在何青柔唇齿外流连磨蹭,气息与气息交换,带着热与暧昧绮.念,顺着咽喉蔓延而下,再经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像野火,欲将干柴点燃,何青柔不愿,她便耐心蛰伏,于贝齿城池外卷弄、引.诱,等城门一开,就趁机一探而入,四处攻陷。

她吻得凶狠,在何青柔口里掠夺,何青柔闪躲不及,被她绕住了,一遍又一遍地逗耍。

许久,她终于放开。

何青柔轻.喘了两口气,唇上的口红被吻开,花得不成样子,她抬手摸摸嘴角,感觉有点痛,微昂起头瞧林奈:“属狗呢你,还咬人……”

她在斥责,可轻言细语的,一句话无不透着软,倒有了点娇嗔的感觉。林奈低头看着,眼里只瞧得见张合的唇,殷红艳艳,方才她尝过,可口软甜,唇齿间还留有余味。

不管何青柔在说甚,她只嗯了声,而后低下头,重新去品尝撰取。她这回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极缓慢地吻着,吻够了,再转到何青柔额头上,轻轻挨了挨。

薄唇还带着热度,贴在眉心以上的位置,暖暖的。

两人之间忽然有了温情的感觉。

何青柔颤了颤浓睫,眼睛盯着她的锁骨处,讷讷了一会儿,出声道:“好了,别闹了,快让开。”

林奈放开她,居高半耷着眼看着,眼里带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没闹。”

声音略低,似在压抑着什么。

何青柔抬头,不经意一看,便撞进她情感交织的目光里,心里微怵:“那你让开,这样堵着我不舒服。”

边说,边伸手去推,她本意是想让林奈稍稍远离些,却没料到林奈下意识躲了躲,便一手按到了不该按的地方,手感饱满,她赫然一惊,忙倏地缩回。

林奈却勾唇笑了笑,俯身在她耳侧落下一吻,恰是那长有痣的一方,何青柔浑身僵直,手指蜷缩紧捏,抿着唇,垂眼低眉看着底下。

“走吧,宋总还在等着。”她低低道。

“先把饭吃了,”林奈道,“这些吃食有的就是他买的,说让你吃了再去。”

何青柔愣了愣,外界传言宋天中不近人情,怎么会给素未谋面的她买吃的?她眨眨眼,将信将疑:“宋总买的?”

“也有我买的,”林奈纠正道,她从何青柔腿上起来,到车后座把吃的提过来,“大部分都是我买的。”

她打开灯,把吃食一一摆出来,窗后,座位上,手里端着,叠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少,现在看着简直太多,随便吃一份都饱了。

“不晓得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各种口味都有,”林奈把手里的盒子送到她面前,盒里是小巧玲珑的糕点,“这个你尝尝,排了好长的队买的,纯手工制作,多年老字号了。”

何青柔哭笑不得,这么多吃的,哪里吃得完,她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口,十分软糯,确实还可以。她平时鲜少吃零食这些,最多买两个小蛋糕,饿了要么吃饭要么泡面将就,现在尝一回,觉得还不错,吃完又拿了一块。

“还有这些,都挺好吃的。”林奈开了另外两个盒子,递到她手边。

何青柔都拿了一点,吃了两口,她忽然想到了甚,问:“你吃饭没有?”

出去跑了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说不定连饭都没吃。

“吃了,跟宋叔叔一起吃的。”林奈说。

何青柔颔首,又低语道:“下回随便买点就行了,别去排队浪费时间,少买点,我吃不了这么多。”

“怕耽搁我时间?”林奈顿了顿,哂道,“还是在关心我?”

怕耽搁她时间跟关心她其实是一个意思,不关心会怕耽搁她时间?她这两句看似反问,实则在跟对方下话套子,怎么回都是她想要的答案。

但何青柔偏不进套,而是问:“宋总买的什么吃的?”

林奈扬了扬眉尾,从最外围提出两个包装考究精致的暗金色纸盒,何青柔接过,打开盒子,里面还有层包装纸,撕了包装纸,里头是两个封得严实的小球,这一层一层的,跟俄罗斯套娃一样,她有些好笑,扳开球壳,好在里面没其它安装了,是颗糖。

包成这样,里头就一颗糖,一盒还只有两颗,她愣了愣,有些没出息地想肯定很贵,这位宋总肯定是个有情趣的人,至少不是传言那样严恪死板。

“你吃吗?”她问林奈。

“嗯。”林奈回道,但没动作,就这么盯着她。

“你自己拿。”何青柔拿了一个,再把盒子推给她。

林奈接下盒子,随手搁在一边,不说话。何青柔晓得她在想甚,但佯作不懂,剥开糖纸,自己吃自己的,糖外皮是巧克力,中间脆脆的,一抿就化,最里面是酱心,没吃出来什么味道的,反正挺甜的。

“今天的事,张总都跟我说了。”林奈忽而道。

何青柔一顿,不晓得她说的是哪件,安能集团还是云熙宁。今天威风逞了,跟云熙宁闹得很僵,当时云熙宁愤愤得说不出话来,但最后还是强忍着没发作,何青柔不用猜都晓得,她忌惮林奈呢,也不能说忌惮,应该是忍让。

骄傲如云熙宁,忍让……何青柔用余光看了看林奈,心里莫名发堵。云熙宁的能力有目共睹,多精明强干的一个人,今天跟失心疯了似的,火气冲冲都能烧起来了,她想到蒋行舟说的那些话,一起长大,关系匪浅,林奈晓得云熙宁的心思吗?

何青柔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明白呢。

“我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她说,一个字没提发生了甚。

“安能集团的事,你做得很不错,”林奈道,当初她去竞标时,安能就不老实,阴招一个接一个,还想整暗箱操作,结果最后反被她们摆了一道,两个公司便由此结了仇,“不过既然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得留点心提防着。”

“会的。”何青柔都安排妥当了,展区那边一直有人守着,其它地方也会定时巡查,连人员替补她都有后备,就怕出甚岔子。

“明天我会去赛车现场,内馆这边就交由你负责了。”

“嗯。”

“展会结束后,来赛车场入口找我。”林奈道,何青柔低着头,头发有些散乱,她伸手替她理了理,但何青柔不太习惯,下意识偏头躲开,柔顺的发丝扫过掌心,从指间穿行,垂落,最后搭在线条柔和的侧脸上。

她怔了怔,等反应过来,手已经抚上去了。

脸颊有些烫,滑嫩细腻,摸着很舒服,她忍不住动动手指,摩挲两下,何青柔别开脸,她想让对方看着自己,便轻轻刮了刮她的下巴。

何青柔佯作要打她的手,她率先将其攥住,心头一动,就又跨坐到副驾驶座去,她跪坐着,与何青柔眼对眼互看。她知道该怎么引导,早已得心应手,人在光明下最为拘束,容易感到羞耻,可又不想关灯,于是用手蒙住了何青柔的眼。

何青柔不晓得她要做甚,微仰着头,因为不适应突然而来的黑暗,便眨了眨眼睛。

睫毛轻轻在掌心扫动,比先前还痒。

林奈俯视她,盯着那半阖的红唇,有些出神,她真想塞点什么进去,把这张嘴塞满。如此想着,她用指腹在唇角按了按,险些将手指伸进去,但忍住了,最终埋头去衔那红唇,偷取对方口中的甜味。

她亲了很久,亲得何青柔换气都喘,才把人放开。

而后,两人相视无言。何青柔觉得臊,林奈不晓得该说甚。

许久,何青柔先开口:“赛车场那边有事?”

赛车四点半就会结束,展会要五点多,只能是林奈有事要做。

“嗯,赛车,你要看吗?”林奈说,她坐在何青柔腿上,但没压着,食指勾着人家的头发打转儿,有些心猿意马的。

“比赛不是四点半就结束么,我来的时候早都没了。”何青柔道,抬手将披散的头发拢住,往背后放,不让她碰。她拢头发时,抬了抬下巴,从林奈的角度看,显得脖颈愈发细长。

林奈眼眸幽深,借着替她撩头发的机会,手指滑过她脖颈上白嫩的皮肤:“不是比赛,是我跟其他公司的人一起,随便赛一场。”

这个比赛是今天下午才确定下来的,大家想着下午工作结束,反正闲着没事干,就突发奇想打算搞一场特殊的比赛,各公司的员工都可以参加,奖品则由参与其中的公司一齐筹备。不过参与的人少,就十来个,大多都是公司高层级别的人物,毕竟赛车这玩意儿烧钱,会玩的少。

“就你一个?”何青柔问,她有些惊讶,看不出来林奈会玩赛车,在她的印象中,玩赛车的大多都是那种炫酷的潮潮的人,那种人一看就很炸,而不像林奈这样,整天穿正装坐办公室,为工作忙碌。

“嗯,”林奈点头,“你来吗?”

何青柔想了想,应下:“来啊,你们什么时候开始?”

“五点半,你来的时候可能刚刚赶上。”林奈道。

“嗯。”何青柔颔首,五点半,第一天的车展结束后还有收尾工作,时间太紧,应该赶不上,她尽量在比赛完之前到。她低头瞥了眼,看到快十点五十了,推了推林奈,说道:“走吧,该去宋总那边了。”

“不吃了?”

“已经饱了。”她说,拉拉林奈的胳膊,“你起来,快去开车。”

林奈低头瞧她,眼神从她唇上略过:“你的口红全花了……”

何青柔一愣,她看不到自己现在什么样,赶紧翻包拿镜子,林奈拦住她:“我帮你补。”

“我看看,”何青柔道,又抽出一只口红,避开林奈的钳制,“我自己补。”

林奈手一划,轻松把她压住,拿过镜子和口红:“你别动,再动待会儿更花。”

她打开盖子,旋出口红,做出要下手的样子,何青柔真怕她涂不好,于是不动了,仰头张唇方便她涂。林奈自上而下地看着,拿口红的手刹时捏得死紧,何青柔这样子,半仰着头,微张着唇,口里轻轻呼着热气,像极了那天……

“发什么愣呢?”何青柔催她。

她回神:“没。”

她垂首低眼,抬住何青柔的下巴,食指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她的唇角,再慢慢描涂。

“张开点。”她说,眸光渐深,眼直勾勾地盯着。

何青柔愣了愣,总感觉这句话哪哪儿都不对,瞬间有些面热,这人真的是……怎么说话呢。

“唇角涂不到。”林奈又说,并按了按她的侧脸,目光低垂,将情绪很好地掩饰住。何青柔讷讷张开些,觉得不大自在,好在林奈这次速度很快,两三下就涂好,手亦规矩放开。

“可以了。”

何青柔嗯声,她从余光里看了眼林奈,这人正盯着自己呢,她觉得臊,便侧头看着车仪表盘,轻声嘟囔道:“别看了……”

林奈没动,仍旧看着。她推了推这人,抽出一张湿纸巾递过去:“嘴上有口红,自己擦擦。”

说完,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你不开车那我来,快起开,都什么时候了。”

林奈终于起身,坐回驾驶座,驱往宋天中住的地方。绕着雁塔转了半圈,再直行一段距离,拐个弯儿就到了,何青柔还以为会比较远,结果离她们刚刚停车的地儿还挺近的,但这边热闹得多,坐落的皆是仿古建筑,连路灯都是那种老式灯笼形状的,到处都透着古香古色的韵味。

各公司住的地方都是租的,且价格不低,东宁住的小阁楼是何青柔选的,一来实惠,二来临近场馆,方便办事,可她看到这儿的时候,心里不免将两处地方做对比,相比之下,小阁楼是真的寒碜。

她们走到一处四合院前,恰好里面出来几个人,几人同林奈认识,便相互聊了两句。何青柔细细打量着院内,院子里有石桌,两名和信国际的员工正坐在桌前商讨什么,其中一人偶然瞥见她们,便站了起来。

“林总监,”他喊道,又看向何青柔,“何小姐?”

何青柔点点头。

“宋总在里头等着,刚刚还在问你们呢。”他说,“您二位要不要喝点什么?你们先进去,我去拿。”

“不用不用,”何青柔道,“我们一会儿就走,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员工笑了笑:“没事,也没甚做的了,那咱现在进去吧。”

何青柔和林奈跟上他,穿过院坝,来到最里面。

宋天中正在品茗,见她俩来了,放下茶杯:“过来坐。”

他看起来五十来岁,穿一身靛蓝唐装,眉目慈祥和善,随和得很,不像传言说的那般。何青柔过去,想坐他对面,他却敲了敲旁边:“坐这儿。”

何青柔愣了片刻,林奈朝她点头,她便立马坐过去。

“上回工作繁忙,没有时间,等有空了你们都走了,”他说道,给何青柔倒了杯茶。“这次来南城,便想见见你们,多有唐突,何小姐莫怪。”

“谢谢宋总,”何青柔双手接过茶,心里奇怪他的话,见她们?不是因为工作的事啊,她以为是来谈交接工作相关的,希望做案子就是这样,人家请你过去,寒暄客套一下,随便聊一聊,“不唐突,该我们来拜访宋总才是,但这几天比较忙,没什么时间。”

“何小姐会说话,”宋天中乐呵呵笑道,“阿奈就是闷葫芦,半天蹦不出俩字儿,她该跟你学学。”

何青柔看了看林奈,闷葫芦?林奈有时候确实比较严肃,但跟闷葫芦不沾边吧,话挺多的。

“你也坐下,”宋天中对林奈说,“杵何小姐后面成什么样子。”

林奈规矩坐他对面。

“何小姐喝茶,尝尝这茶如何,”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从北京带来的,但原产地是H市,你品品正不正宗。”

H市,何青柔的家乡,盛产好茶,H市种茶炒茶的历史悠久,祖辈相传至今,其茶闻名全国,声誉很好。何青柔平时喝茶多,但也就解渴用,论品尝,她自然是不会的,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肚里捞半晌话,只有一句:“正宗。”

宋天中随即哈哈笑:“随便聊两句,何小姐不用太紧张。”

何青柔捏着茶杯,颔首。宋天中又说:“底下的员工都说你性子好,温和,今儿一见,果然如此,东宁没推错人。”

底下的员工,就是跟何青柔做交接工作的人。何青柔笑笑,有点不好意思。

宋天中看了眼林奈,用食指点了点桌面:“水有些冷了,你去重新接一壶。”

何青柔一怔,这是要跟她单独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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