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科隆和北京有7个小时的时差, 在路城山这里不存在少数人迁就多数人的情况。

线上会议参加人员有11个人。路城山在科隆,其他人在国内,所以是其他人迁就路城山的时区, 在科隆的晚上8点整开始勒芒24小时耐力赛的线上研发会议。

三个小时前,裴淞在纽北竞速赛上拿到单项赛事冠军, 庆功宴后路城山把工服换成衬衫, 通知所有会议成员开始线上会议。

放在从前, 路城山不会在这么阴间的时候把人薅来加班, 应该说, 路城山这里,加班的情况本来就很少,这次是无奈之举。

因为没有时间了,距离上报勒芒24小时耐力赛赛车的死线时间还不到一周, 明天中午回国的航班, 他需要在现在就开始会议,回国后最后一次会议敲定所有细节。

“辛苦了,大家清醒一下,现在开始开会。”路城山坐在酒店网络比较好的会议室里, 空荡的会议室里只开了路城山头顶的那盏灯。

新科纽北冠军在雨里高举奖杯的画面已经登上本地新闻头条, 他T恤上的小熊也在雨里举着一樽金色奖杯。此时, 纽博格林镇夜空晴朗, 已经洗了热水澡的冠军盘膝坐在酒店天台。

夜风萧瑟,裴淞衣衫单薄, 打在身上凉凉的。他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这夜晚的空气, 然后慢慢吐出来——

原来拿冠军是这种感觉。

说不上来,大概是, 看什么都顺眼。

看这些忽明忽灭的星星很顺眼,看地上对着树根尿尿的狗也很顺眼。他在天台长舒一口气,心道原来皇帝心情好的时候确实是可以大赦天下的,同时也感叹自己果然不是能当皇帝的料,撞着他心情好,估计能提拔一条狗来当丞相。

裴淞吹了会儿风,从地上爬起来,掸掸灰,准备下楼。

刚站起来转过身,天台安全通道的门被人推开,路城山从门后走来,为了开会换的白衬衫,衬衫下面还是那条黑色工装裤。

“结束了?”裴淞问。

“嗯。”路城山走过来,抚了抚裴淞被风吹乱的刘海儿,说,“车型确定了,勒芒毕竟是3个车手驾驶,必须要3个人都适配的原型车。”

裴淞点头表示明白,一双晶亮的眸子等着他告诉自己是什么车。

路城山:“谢尔比。”

裴淞:“谢尔比的……?”

路城山:“谢尔比的眼镜蛇500,‘屠马毒蛇’的那个眼镜蛇,国内制造商将会和迈莎锐改装厂合作,按勒芒的标准,使用眼镜蛇500的参数,改装出全碳纤维车架和所有空动套件,底盘制造商决定了F1的一家,做铝制单体壳底盘。”

屠马毒蛇的故事裴淞听过,六十年代的法拉利车队制霸赛道,福特接连研发多辆赛车,每一辆从福特车厂开出来的赛车都被赋予“制裁法拉利”的厚望。他们要屠的那个‘马’,就是法拉利的跃马。

尤其福特谢尔比的Cobra Daytona Coupe,这辆车至今在《地平线》里都还深受玩家青睐。裴淞有点卡壳,他听着路城山描述这辆车,他只是听着而已,好像已经在这墨色的夜里摸到了它。

裴淞吞咽了一下,说:“发动机,还是EcoBoost?”

“对。”路城山点头,“变速箱方面我和姜蝶还在商量,她偏向用保时捷的PDK变速箱,我想要再多测试几个,再剩下的就是细节调校。”

“总之。”路城山顿了下,“一切都差不多了。”

“好。”裴淞定定地望着他,“合作愉快。”

路城山:“合作愉快。”

返程的飞机上姜蝶和路城山坐在一排,他们去年参加的跑山赛和越野竞速比赛太多,国外很多车队在他们闯荡大西北的时候就开始研制勒芒赛车,他们没剩太多时间吗,在飞机上也抓紧讨论一些参数细节。

裴淞和向海宁被路城山升去了头等舱,赛车手的状态是第一位,就像当初在东北,赛车在运输车里撞墙的时候一样,团队里的每个人都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该工作的工作,该休息的休息。裴淞盖着毯子戴好眼罩,他睡得很快也很沉,向海宁跑过来跟姜蝶要褪黑素软糖的时候,路城山抬头问他:“睡着了吗?”

虽然没指名问谁睡没睡着,不过也很明显了。向海宁点头:“睡着了,可沉了。”

路城山说“好的”,重新低下头看iPad。

姜蝶又给他传输了一页数据过去,说:“前后防倾杆我都觉得太软了,还有刹车比,前轮只有56.0%,我理解他们不敢调高是因为怕转向不足,但这也太离谱了吧,这车是要进赛道的不是进驾校的。”

路城山说:“这个研发团队的习惯是初始调校都会非常保守,你就当出厂设置。”

姜蝶捏起电容笔:“哦这样子,那我直接从他们这个程序里改了?”

路城山:“可以。”

裴淞知道他们在飞机上工作,但时至今日,裴淞已经不是那个嚼着饭心有不甘,怨自己帮不上忙的小孩子,他能安睡到飞机落地,然后伸个懒腰一脸精神十足地在机场等行李。

然后回头看向路城山,问:“参数怎么样?”

路城山下巴冒了点胡茬,看上去沧桑性感,一手揣兜一手扶着登机箱:“姜蝶改的差不多了,今天下午赛车进迈莎锐的改装间,三天后运来车队开始测试。”

“哇。”裴淞有点兴奋了,两眼发光,“那我岂不是——有三天的假!”

路城山失笑,他以为裴淞会像以前一样惊喜三天后就可以开到新车,没成想他说的是放假,于是说:“你终于是成熟的打工人了。”

裴淞也跟着笑:“我快答辩了,我得去求求宝盟。”

也是,路城山把这茬忘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你毕业典礼的日期定下了吗?”

裴淞不笑了,嘴巴微张,大脑疯狂运转,终于从某个拥挤杂乱的角落里翻到了毕业典礼的信息。裴淞咳嗽了一下,仿佛是被意识世界积灰的时间表呛到,说:“6月……14号,下午两点整。”

路城山第一时间开始算:“6月10号是正赛,正赛跑24个小时也就是到6月11号,加上路程、航程、时差,裴淞,不一定赶得上。”

路城山说的很认真,而且这种事情不是他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这是既定的事实。

这确实是个尴尬的事情,两厢沉默对视了半晌后。裴淞决定:“船到桥头自然直!”

真是将毫无意义的话说得铿锵有力,路城山前一秒还觉得他长大了,这一年不到的时间,眼看着就长大了。

结果后一秒他告诉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

拿上行李后大家跟车回家,在机场到达处互相道了声‘辛苦’。维修工们早就累瘫了,向海宁乖巧地给姜蝶捶肩膀,裴淞得回学校,要去图书馆静下心再好好看看自己的论文,这连月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论文里都写了什么了。

大家在机场散去,路城山询问了一下从纽北装箱回来的赛车运到了哪里。

他们从卢森堡把赛车运回来,走的航线和他们正好同一时间起飞,只不过他们直接回到这座城市,但赛车要从北京的海关发回来。

得知赛车已经到了中国海关后,路城山联系了北京当地的运输公司,让他们尽快把赛车运回来,加了不少钱。

这一天从德国飞回来落地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运输车从北京开过来八个小时,车队几乎所有人都累到直不起腰,只有两个人没有回去倒头就睡。

一个是裴淞,他回学校后在宿舍冲了个澡,去图书馆了。

另一个是路城山,他回家放下行李洗了澡,又和迈莎锐的改装小组开了个线上会议,然后在车队里,一直等到晚上十点。

十点,运输车把两台赛车拉了回来,伤痕累累的两辆车,车上还有纽北的泥污,轮胎纹路里卡着纽北缓冲区的草。

路城山和工作人员把两台车卸下来,路城山把车队展厅中央圆形站台上的,上一次纽北冠军车推了下来,把法拉利SF90停上去。

法拉利SF90车窗上贴着它车手的名字,裴淞。它停上了幽灵虎车队展厅中间的纽北冠军车展示台。

路城山看了它一会儿,关上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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