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也得说明白再死。”

苔藓培育基地里,柳若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难看。

他先是亲手杀了个活人,现在又有人当着他的面咬舌,再强悍的神经也受不了,他一把推开傅延,踉跄地跑出走廊,扶着门口的台阶大口大口地干呕。

柳若松上辈子见过不少丧尸,甚至还亲手解剖过,但他没想到,活人和丧尸的视觉冲击完全不一样。

过了三五分钟,他身后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的水。

“不该让你看这个。”傅延说:“好点没有?”

“早看晚看都是看。”柳若松说:“现在还哪有鸟语花香了。”

他摇了摇头,接过水瓶漱了漱口,然后把剩下的半瓶水泼在脸上,终于觉得清爽了一点。

“应该是催眠制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傅延说:“伦纳多明显不是自己寻死,应该是背后的信息保护机制,只要他想要说出关键性情报就会触发。”

“我太大意了。”柳若松说。

“不能只怪你。”傅延说:“我也有责任。”

柳若松叹了口气,只觉得心累——他们每次都觉得自己已经抢先一步,但每次总是阴差阳错地发现更多触及不到的领域。

好在这次他终于赶上一次,没再眼睁睁地看着乔·艾登走到他们前面去。

“终于赢一次。”柳若松苦笑一声,说道:“好难。”

傅延疑惑地嗯了一声。

“乔·艾登这次拿不到B-92了。”柳若松说:“我们终于比他快了一次。”

柳若松说着侧过头看向傅延,然后冲他勾了勾手。

傅延还以为他有什么悄悄话要说,顺从地弯下腰凑过去,谁知柳若松迎上来,极轻地抱了他一下。

“还不能松懈。”柳若松说:“还得更快一点。”

他说着从台阶上摇晃着站起来,扶着墙一步步地走回了实验楼里。

邵学凡的电脑里存着大量的资料和加密文件,在显示屏彻底报废之前,柳若松还从里面看到了一份解码程序,只是不知道需要解码的源文件在哪。

柳若松最后尝试了一下,确定这个机器没法拯救了,干脆简单粗暴地把整个硬盘都卸下来,准备带回燕城慢慢研究。

除此之外,还有B-92的样本。

贺棠显然没想到傅延天天念叨的“小嫂子”是个这么雷厉风行的人,被柳若松指使得一愣一愣,显然把他当成了二号队长。

“B-92的样本带一部分就行了。”柳若松说:“主要是二号研究室里的试剂要一起带走——看见那个检测仪器了吗?一起搬走。”

贺棠忙活得像个小陀螺,风风火火地窜出门又进来,从贺枫手里捞走了一个试剂盒。

贺枫:“……”

“你要是把东西摔了,我就替队长揍你一顿。”贺枫冷酷无情地说。

然而贺少校说话间已经窜出了十来米,对这句话选择性当没听见了。

贺枫拿她没招,只能摇摇头,眼不见心不烦。

柳若松站在门口,最后一次清点了一遍带走的东西清单,然后轻轻地松了口气。

傅延在远处跟赵近诚汇报情况,柳若松站在苔藓培育基地前环视了一圈,然后走到贺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什么办法能一口气把这地方炸了。”柳若松问。

贺枫吓了一跳。

“你是说,全炸了?”贺枫比划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炸了。”柳若松说:“尤其是这个培育大棚,一点都不留,最好炸成灰。”

贺枫:“……”

厉害,贺枫想,不愧是队长的男朋友,魄力十足,胆气过人,这么大的地方,眼瞅半座山的基地,说炸就想炸。

“咱们这次出来没带那么大体量的炸药。”贺枫有些为难:“可能达不成这个目标,如果要炸平,需要跟附近的军区调用武器。”

“伦纳多他们车上肯定有。”柳若松说:“找找看。”

说话间,傅延已经打完了电话走回来,他听了个半截,但大概也猜到了柳若松想做什么。

这是个大工程,而且又危险又过火,是个性质很微妙的行为,回去后如果解释不好,很容易出问题。

如果是以往的傅延,他会劝柳若松再想想,但他权衡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相信接受柳若松的判断。

“听他的。”傅延说。

正如柳若松所说,伦纳多他们的车里放着足够夷平整个山头的新式炸药,而且为了保证行动效率,甚至连起爆器都提前做好了。

柳若松亲手将炸药放在了傅延看好的炸点上,然后握紧了手里的控制器。

在拉开安全距离后,柳若松下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伫立在荒地里的庞然大物,然后按下了手里的起爆器。

“邵学凡这次没得跑了。”柳若松低声说。

傅延沉默地捏紧了他的肩膀,柳若松没有回头看他,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手里握着沉甸甸的硬盘,像是握着他抗争过的命运。

“我非要让他把所有知道的都吐出来。”柳若松说:“就算榨干他的骨头渣子,他也得说明白再死。”

燕城群众安置所里,邵学凡从睡梦中惊醒,惊惧不已,心跳得凌乱且反常,血液咚咚地泵入四肢百骸的血管里,震得他浑身发麻。

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噩梦,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却记不起来了。

年迈的老人经不起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眼前黑一阵花一阵,想要爬起来给自己倒杯水,都需要用尽浑身的力气。

他用尽全力从床上坐起来,哆嗦着手在简易的床头柜上摸了摸,因为动作太大,反而把水杯碰到了地上。

好在集中发放的水杯是塑料制品,不怕摔也不怕撞,捡起来还能再用。邵学凡暂时没有去厨房洗刷杯子的力气,只能不讲究地摸索着倒了半杯水,囫囵喝了。

冰凉的液体没能让邵学凡彻底清醒,他打了个冷战,心里反而更打鼓了。

他心跳不稳定,血压也有点不健康,整个人晕头晕脑,怎么都不舒服。

他摸索着想要开灯,然而没能成功,而是腿一软又跌回了床上。

不对劲,邵学凡想。

事情好像完全不对劲,一切都跟他预想的情况不一样,好像有什么在冥冥之中改变了,而他无力回天。

没有鲜花和掌声,也没有专业存在感的邵学凡就像是失去了土壤的树木,短短几天就憔悴了许多。

他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房间门口,拧开了房门。

邵学凡还没等走出去,就被一只手臂拦住了。

“您要去哪?”门口的警卫问。

“我想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邵学凡说:“是这样,我是基因学家,可能会对现在的局面有所帮助。”

“基地已经在招募相关的专业人员了。”警卫一板一眼地说:“您年龄大了,不能奔波,恐怕没法胜任这种高强度工作,还是在屋里休息吧——您放心,您这种年龄的老人不在义务劳动的范畴里,不需要劳动也能获取食物。”

又是这样,邵学凡想。

最早的时候,邵学凡自持身份,还想等着人来请他。可他等着等着,三顾茅庐的人没等来,只等来一份份的例行分餐。

这跟他之前预想的不一样,邵学凡不明白,为什么放着自己这个现成的“专家”不要,他们非要舍近求远去其他地方“招募”人员。

外面的情形已经火烧眉毛了,没道理现在还在尊老爱幼。

邵学凡住的安置所是一栋宿舍楼改装的,上下一共六层,从四面撤离和救援回来的群众会集中安置在这里,每人一间房。

从两天前开始,邵学凡所在的楼层就增加了警卫,他询问过原因,对方只说是例行监管,别的也不肯再说了。

邵学凡知道对方说的是托词,但他也没有办法,他被丢在人堆一样的安置所里,空有一身能力,但无处施展。

“……那我能知道我儿子的消息吗?”邵学凡问:“他叫邵秋。”

警卫跟邵秋并不属于一个部门,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拧着眉想了一会儿,走到旁边去给上级打了个电话。

邵学凡搓着手等了一会儿,那警卫才回来,依旧公事公办地告诉他,邵中校在任务途中,行动踪迹不方便对外透露。

邵学凡想见邵秋的愿望没能达成,犹豫片刻,还是没完全死心。

“那外面是什么情况了,我能知道吗?”邵学凡说。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些讯息,用来猜测自己的现状和对未来进行打算,可惜那警卫一问三不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抱歉,我只负责安保工作。”他说:“外面的情况要问外勤组。”

“最后一个问题。”

邵学凡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试图把皱巴巴的衬衫抚平,好让自己显得体面一些。他抻了抻衣服,努力挺直腰背,扶着门框站稳了。

“我要求见你们负责人。”邵学凡说:“我有情况要寻求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