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瞿朗下意识看了眼手机,里面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的微信消息。
他微愣着熄掉手机屏幕,往自家门口看了眼,“周叙白?你怎么……”
周叙白从墙边直起身,提了提手边的袋子,说:“我来送药。”
“?”什么药?
“膏药。”
瞿朗还是疑惑。
周叙白道:“贴手腕的,耗损暗伤都可以用,能缓解疼痛,味道不大。”
“……”瞿朗慢慢点了下头,说:“谢谢。”
“现在试一试吗?”周叙白问。
“嗯?”瞿朗快速瞥过自己的手腕,反应过来,露出笑容,“今天就不用了,不下雨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好。”周叙白应了一声。
走廊上安静下来,两人相对无言。
气氛有点微妙,瞿朗借着把手机放回口袋的动作思考,放到一半,抬头问:“……你吃晚饭了吗?”
周叙白顿了一下,“没有。”
“那……”瞿朗指指身后。
之前说过很多次请吃饭的托词,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一起解决了吧。
一个小时后,瞿朗和周叙白坐进了一家许茜临时预约的法餐厅里。
周末晚上无疑是情侣共餐的高峰期。周围几桌的花瓶里都插着玫瑰,一对对恋人在温柔的灯光下交换眼神、低低絮语,婉转优美的小提琴曲中偶尔夹杂一两声模糊的轻笑,将拉扯与暧昧推到了极致。
在这种仿佛空气流动都携着调情意味的氛围里,瞿朗镇定地脱下外套,在心里“夸”了许茜一句:好样的。
服务生过来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瞿朗把菜单递给周叙白,在周叙白点单之后又随便加了两道菜,目光扫过酒水,问对面的人:“你现在应该会喝酒了吧?”
“会,”周叙白答,“但不常喝。”
“那两杯苏打水就可以了。”
瞿朗把菜单合上交给服务生,服务生退下去不久送来餐前沙拉,小幅度欠身后离开了。
没有第三人从中搅动,瞿朗和周叙白这一桌的空气迅速陷入了凝滞,在周围几桌互动亲密的情侣对比下,简直像是前任……哦,瞿朗的脑子卡了一下,对啊,他和周叙白确实是前任见面。
来时路上把能聊的都聊得差不多,瞿朗舔了下嘴唇内侧,把话题拉回了早些时候,语气轻快地打破沉默:“对了,我还没问,你之前等了多久?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
“没多久,”周叙白说,“我习惯了。”
“……”
瞿朗怀疑周叙白是在拐弯抹角说他当年不接电话的事,吸进去的空气有点噎,笑着拿起手边的苏打水抿了一口。
“和朋友出去了吗?”周叙白的目光随着瞿朗喝水的动作往上抬了抬。
瞿朗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去上班?”
“今天周六,你穿的便装。”
“侦探啊你,”瞿朗打趣着把杯子放下,回答说:“没有,我自己,趁休息去俱乐部转了一圈。”
周叙白略有触动,问:“上次那个俱乐部?”
“嗯。”
“你常去吗?”
“还行吧,有空就去看看。”
周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瞿朗不想让话掉在地上,主动发问:“你上次说这段时间都留在国内,是有什么事吗?”
“有个独奏会。”
“什么时候?”
“还没定,大概一两个月后。”
“一两个月……”瞿朗在心里算时间,“有空的话我去听听。”
“我给你留票。”
“那当然好啊,听说你的票很难抢。”
“还好。”
“那你多给我留几张,我加价转手狠赚一笔,到手的钱咱们平分。”
就像知道瞿朗只是随便说说那样,周叙白也随便地点点头,半真半假地说了声“好”。
来之前,瞿朗其实做好了这顿饭不会吃得太轻松的心理准备。
从上车开始,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处在紧绷状态,力求在聊天触及九年前时能在第一时间转移话题。
但事实上,周叙白完全没有反刍当年那笔烂账的打算,聊天的内容只涉及了当下和未来几个月的行程安排,全在安全范围内,不知不觉的,瞿朗也放松下来。
周叙白不算是多好的聊天对象,以前不是,现在依然。
他的话太少了。
好在瞿朗是个对方偶尔答上一两句就能聊下去的人,一顿饭在大体融洽的气氛中吃完。
周叙白本想送瞿朗回去,但瞿朗在去洗手间的时候就买了单顺便打电话叫了司机,最后他说着“改天见”在路边目送周叙白的车开走,确定周叙白再看不见他,维持了许久的笑容才落下,平静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到家时时间还早,瞿朗先去泡了个温水澡,然后打开电脑搜索了几条誉腾大师赛的相关资讯,一目十行地扫完,调出几场最新的击剑比赛当做背景音,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
晚上十点,瞿朗打了个呵欠,合上书起身走向卧室,经过衣帽间时停步,进去拉开柜子下的抽屉,周叙白带来的安神香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盯着那个古朴雅致的盒子看了半天,拿起来把盒盖掀开凑近嗅了嗅,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好闻,可以想见,被这样的味道包围,晚上一定能睡得很沉。
手指抚过盒子外的花纹,瞿朗凝神回想今晚和周叙白吃饭时的场景——只做点头之交的话,也还不错。
他笑着摇了摇头,将安神香的盒子盖上放回去,顺手把周叙白拿来的膏药一同封进大概率不会再打开的抽屉里。
一周之后,俱乐部自查有了结果,老杨打电话叫瞿朗过去一趟。
瞿朗接电话时刚喝完冯欣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老中医开的中药,匆匆漱过口,开车出门。
老杨照常来门口接瞿朗,一起进门时随口提了嘴:“你那个小朋友在南馆那边,用不用过去看看?”
“小朋友?谁?”瞿朗疑惑。
“弹钢琴的那个,以前去市体中心找过你几次。”
瞿朗听老杨说小朋友,以为是个小孩子,心里正纳闷会是谁,闻言脚步一滞,脑海中迅速划过某道影子。
印象中来市体中心找过他的,只有两个人。瞿朗猜道:“……陈扬?”
“不是,”老杨一摆手,他也记不起具体的名字,只说:“长得挺秀气的,你去国外比赛的时候,他不是还跟过来了吗?”
那就只剩一个了。“周叙白。”
这算哪门子“小”朋友?
瞿朗受不了老杨半截身体快入土式的说话方式,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半晌,不理解地问:“他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