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的神铬

他脱力地靠在墙边,刺痛流窜在他每一根灵脉里。

修炼这么多年,是最痛的一次,他无心去管原因,只是固执地想要站直了身体,看着张寒策。

只有他心里知道,他此时疯狂地想要听见张寒策说一句:不是。

可张寒策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再说出任何话。

沉默像是利剑,将叶封华的心剖成碎片,随着灌入办公室的冷风,一起卷向天边,变成黑夜里的血腥星子。

叶封华哽咽地呼出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地说道:“你说你不会骗我,结果呢从始至终,就是一场骗局,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骗我吗?”

他绝望地看着张寒策,张寒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起码张寒策不是无辜的。

张寒策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很担忧,他苦恼地咬着牙,想要向叶封华靠近一步,可他向前一步,叶封华就后退一步,再次靠在了墙面上,退无可退。

“你现在状态不好,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叶封华觉得他可笑至极,他居然还在想着以后?

“张寒策你觉得,我们还有以后吗?”

张寒策心痛地看着叶封华,是他亲手毁了叶封华的温柔和温暖。

“我不敢想。”

他不敢想以后的日子里没有叶封华,不敢想午夜梦回的时候身边空空落落。

更不想回到那个冰冷至极的家里。

只有叶封华在的时候,那个房子才会有点家的味道,才会有一点暖。

叶封华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深人静了,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很低沉,重复了那个问题:“叶双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张寒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有。”

一字锥心。

叶封华闭上了眼睛,心口仿佛被一根利箭刺穿了。

那根射向他的暗箭,被林沧笑挡住之后,又以这种形式,来到了它该来的地方。

叶封华哭不出来了,再也哭不出来了,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悲戚到声声带血。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痛意和能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的灵脉里反复波动。

叶封华抬起眼,左眼已经不再疼痛,反而是烫得厉害,眼尾那边仿佛有一股力量要冲破出来。

“为什么非要动叶双哪怕你骗了我,哪怕你这么多年没有一句真心话,哪怕你在我面前演了那么久”

“甚至和我都演到床上去了,张寒策你还真是为了你的目的,连什么都豁得出去啊。”

叶封华笑得凄惨,这么久的感情,友情也好,爱情也罢,都不过是痛彻心扉的一场笑话。

林沧笑说的没错。

害死叶双的,不是林沧笑,不是张寒策,而是他叶封华。

是他叶封华这个蠢货,带了头披着人皮的恶鬼回家,才给叶双招来了祸事。

害死叶双的,始终都是叶封华自己。

“不是!我没有和你演,我说我爱你是真的我”

“你闭嘴!”

叶封华觉得恶心死了,他捂紧了耳朵,恨不得把听到那个字的耳朵给割掉,把这双能看见张寒策的眼睛也挖掉。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跟我提那个字,哪怕你骗了我那么多,我居然犯贱地想,只要你没有害叶双,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就是那么恶毒,连叶双都没有放过,拿所有人的命陪你下了一场棋!我在你的棋盘上,是什么角色?是像徐妍妍的人,还是一张被你利用到没有任何价值的牌!”

“用我骗完林沧笑,又用我去骗徐爷爷,最后你们张家赢得盆满钵满,赚得人前人后志得意满,张寒策,你做梦都会笑醒吧?”

“把所有人都当棋子,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只有你一个人聪明地赢到最后,你得意坏了吧?”

叶封华笑着,却淌着血泪,张寒策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也被他说得体无完肤。

他今日才知道,原来叶封华不饶人的时候,说话都是一针见血,刀刀往人心口上捅。

原来叶封华的嘴能这么毒啊。

“封华我不该骗你,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没有时间了!”

他早就知道徐威宁得了胰腺癌,活不过两年,他不想再利用叶封华了,可是徐威宁的病情不会等他,他再不下手,就再也找不到途径压制林家了。

他没有选择,叶封华说得没错,叶封华是他手里唯一的底牌,也是唯一一把利剑。

他别无选择,只有利用,他费尽心机想要抹去这一切,却终究被叶封华发现了。

张寒策痛苦地想要靠近他,却一次又一次被叶封华推开,风吹乱了叶封华的长发,张寒策这才发现,叶封华的眼尾一直在流血,不仅是眼睛在流血,眼尾的皮肤也在出血。

“你受伤了?封华,你冷静点,你流了很多血,你”

叶封华再次阻止了张寒策的靠近,直接抬手运起法力,将张寒策打到一边。

叶封华看着自己的手心,冷蓝色的法力,萦绕着一层又一层黑色的雾。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法力的外化,力量极其充盈,浑身都充满了能量,叶封华看着手心里的光球,觉得可笑至极。

他拼命修炼了百年,哪怕后来有无渊的帮助,也无法达到这种程度,而现在,只是和张寒策吵了一架,怒火涌上心头,杀意最盛的时候,他的法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精进。

何其有趣,何其可笑。

张寒策被打开的一瞬间,脑袋里一阵轰鸣声,靠坐在墙边,这才看见叶封华手心里的光球,再抬眼,看见了叶封华左眼眼尾停止出血。

一块冷蓝色的印记在那里诞生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张寒策想要爬起来,却被叶封华直接隔空掐住了脖子,一把摔在墙上,用法力死死压制着。

他眯着眼睛,看到叶封华眼里的杀意和怒火,更看到他瞳孔里燃烧着冷蓝色的光华。

叶封华的笑容何其可怖,活像踏入人间的魔鬼。

曾经那个温柔阳光的叶封华,这一刻,彻底死去。

是张寒策亲手杀死了他。

叶封华癫狂地笑着,此刻,他想捏死张寒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力量的滋味,就是这样的吗?

可叶封华不想杀他,于是缓缓松了手,将张寒策摔在了地上。

他微微仰起头,呼吸着完全不一样的空气,空气之中的每一寸污脏,每一寸纯净,都被他洞悉。

他的眼里不再是原先的世界,而是世界的法则。

他明白了,何为神明。

叶封华疯狂地笑着,随即召唤出了无渊的魔剑,剑指张寒策的眉心,残忍且疯癫地说道:“张寒策,我不杀你,杀你是对你的恩赐。”

张寒策看着那把巨大的剑,泛着黑红色的光芒,混着叶封华的冷蓝色法力,极具冲击力地横在他面前。

他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束缚着,他如同蝼蚁一般靠坐在地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仿佛置身神境。

他只能被动地听到叶封华空茫的声音。

叶封华控着魔剑,利剑划破了张寒策的眉心,鲜血顺着鼻梁滑下,一部分被魔剑吸收。

“我诅咒你,终其一生,所爱不得,所愿不偿,永无宁日。”

话音刚落,张寒策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而叶封华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了办公室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冷蓝色枫叶。

其中一片飘落在张寒策的手心,不过两秒,就变成了细碎的蓝色冰晶,消失在空中。

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落了满地的纸张,说明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张寒策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捡起烧毁的照片,只剩下一个小角落,所幸还剩一张完整的……

这一切,终究是被他搞砸了。

他仿佛回到了母亲被人强暴的那个晚上,他始终是无力的,始终无法留住任何人。

属于他的一点温暖,再次破碎了。

而这次,是他亲手杀了他的暖。

叶封华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天上飘着毛毛雨,一点一点打在他的脸上,被风吹得有些寒凉。

感受不到任何冷,也感受不到任何疼。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张伯的店门口,张伯肯定已经睡了,而叶封华无家可归。

叶双死了,他的家他不想回。

张寒策他不想再见他一眼。

而现在,他只有张伯这里可以来。

兜兜转转几百年,他身边还是只有张伯一个人。

叶封华将手贴在店门上,迟迟没有进去。

而下一秒,张伯给他开了门,看到叶封华满身狼狈,满脸的鲜血被冰冷的雨晕散,看上去可怜极了。

张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巨大的能量波动,掐指一算,便知是叶封华有了神铬。

他活了千年,早已看遍冷暖悲欢,失去了安慰的能力,只能沉默地拥抱了他冰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