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许尤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 他周边都是高耸粗壮的树木,树冠遮天蔽日,唯有电闪雷鸣时, 才能透过密集树冠窥探下周围的环境。

雷声轰鸣,闪电撕裂天空,瓢泼大雨倾洒而下。

许尤怀里抱着牧欢, 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他浑身都湿透了, 也受了很重的伤, 却仍然努力躬着背,想用身体尽可能为儿子遮风挡雨。

这一切, 还要从他们出院时说起。

出院那天上午,天气还晴朗着, 哪知到了下午, 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没一会大雨砰砰砸了下来。

许尤办好出院手续就在医院等陆浔,谁知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人,给陆浔打电话无人接听,外边雨也越下越大。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许尤决定不等他,先自己打车回去。

逾习——

天气这么恶劣,陆浔的航班肯定会延误, 当天还不一定回得来, 与其在这干等,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他一手拉行李箱一手牵着牧欢, 在医院门口打了辆出租车。

却没想到身后一直有车跟着他们, 在出租车行驶到僻静地段时, 两辆车一前一后同时夹击上来,将出租车给硬生生逼停了。

出租车司机还以为碰到抢劫的,吓得魂都快散了。

许尤却在看清下车之人的瞬间,意识到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按捺住慌乱,连忙让司机锁好车门,并伺机开车冲出去。

但司机明显慌了神,他锁好车门,踩油门时却慢了一步,被陆瑧的人先一步冲上来砸碎了车窗玻璃。

玻璃碎裂也吓到了司机,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眼睁睁看着来人将车门解了锁。

许尤眉心重重一跳,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电话拨出去没等接通,手机被人猛地劈手夺过。

陆瑧站在雨中,表情扭曲狰狞,将手机扔地上狠狠踩碎,这才抬头看向许尤,阴沉笑道:“好久不见。”

许尤第一反应是将牧欢挡在身后,他心脏砰砰乱跳,整个人都慌了神,车上要只有他一人,他完全不带怕的,可有牧欢在,他却不敢去赌,更不敢有半点侥幸心理,因为他输不起。

“你想干什么?”他强装镇定问道。

“陆浔找几个傻逼医生过来,联合江雅把我弄进精神病院,你知道我在那鬼地方受了多少罪吗?我和陆浔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们又是他特别在意的人,你说我想干什么?”

许尤没想到陆浔竟把陆瑧弄精神病院去了,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冷静道:“你可能弄错了,我只是暂时借住在他那,和他也只是房东跟房客的关系,根本谈不上在意。你想借我们报复陆浔,怕是找错人了。”

“哈?你以为这话我会信?要是没查清楚,我能随随便便找过来?除了你,我还没见陆浔跟谁这么亲近过,还有这小崽子,要是不在意,陆浔能认他当干儿子?你倒是有些手段,儿子都有了,还能把陆浔那么冷血的人迷得神魂颠倒……他对我不仁,我他妈就要让他生不如死——把人给我拖出去!”

他话音刚落,旁边两个满身肌肉的壮汉立刻上前,将许尤和牧欢一块扔了出来。

雨下得很大,许尤衣服瞬间湿透,牧欢跌倒在地上,被一群人吓得浑身发抖,恐惧却又不敢哭出声音来。

许尤心疼得不行,立刻冲过去将他护住。牧欢现在身体很虚弱,根本经不起这么一番折腾。

陆瑧看着这幕却只觉无比痛快,这段时间受的憋屈总算发泄出来不少。

他眼神森冷,挥挥手命令道:“给我揍。”

许尤此时压根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只来得及将牧欢紧紧护在怀里,几个壮汉上前对他拳打脚踢,他也咬牙坚持着,只要牧欢没事就好。

命人狠狠揍了许尤一顿后,他和牧欢又被扔进汽车后备箱。

周围漆黑一片,只能听见雨滴打在车上的声音,牧欢终于忍不住,呜咽着哭了起来,边哭边抽噎着问爸爸痛不痛,又说他好害怕。

许尤挨了不少拳脚,不痛是不可能的,此时连呼吸都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爸爸没事,一点也不痛。牧欢呢?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许尤佯装出没事人的模样,语气如常问。

牧欢摇摇头:“我没事,有爸爸在,他们没打到我。”

“嗯,那就好,你有什么不舒服记得随时跟爸爸说。”

许尤叮嘱完这话,又接着安慰牧欢,让他放心,别害怕,说有爸爸在呢,无论发生什么事,爸爸都会好好保护他的。

牧欢闻言放心了些,往许尤怀里又靠了靠,呜咽声也逐渐小了下去。

许尤嘴上这么说,心情实则很沉重。后备箱漆黑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见,更不知道车子正驶往何处,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颠簸,弯道也越来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汽车突然停了下来。

许尤和牧欢被拉出后备箱时,周围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雨势不仅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砸在脸上都隐隐作痛。

正在这时,一道闪电猛然撕裂长空,借着闪电亮起的光,许尤看清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座荒山山顶上。

陆瑧撑着伞站在他们面前,满脸都是狠戾和成功报复的快意。

许尤正准备开口和他交涉,陆瑧却趁他不备,猛然抬脚将两人一同踹了下去。

身体腾空往下迅速翻滚,那瞬间许尤大脑一片空白,只出于本能将牧欢紧紧抱在怀里。

耳边是不断响起的风声和雨声,还夹杂着牧欢惊恐至极的尖叫。

许尤感觉到皮肤被尖锐的石头不断划破,幸运的是,他们很快被一棵大树拦截住。

意识到这点时,许尤迅速翻身爬起来,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第一时间是去检查牧欢的情况。

好在牧欢因为他的保护,身上只有一点小擦伤,没什么大碍。

许尤见状却不敢大意,对牧欢来说,现在一点小感冒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他察觉牧欢精神明显萎靡不少,连忙脱下外套将水拧干,盖在对方身上的同时,又将人抱起来,准备到处找找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荒山之中路很难走,有时候看着平坦的路,踩下去可能是道泥坑。

许尤抱着牧欢走了很长一段路,在这种环境下,他根本辨不清方向,只能借助闪电亮起的瞬间,迅速观察下周围环境。

而在又一道闪电亮起时,他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了个山洞。

许尤宛如看到了希望,连忙加快脚步往山洞走去。

进入山洞后,雨水总算被隔绝,感觉到牧欢被冷得不停发抖,许尤连忙脱下上衣,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他暖和起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许尤意料之外。

他坐在山洞里,看着周围被黑暗笼罩的森林,深深的绝望和疲惫一同袭上心头。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能不能靠自己走出去,更不知道周围可能潜藏的危险。

如果他真的走不出去了,又该怎么办?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陆浔找他已经快找疯了。

没能打通许尤电话,陆浔第一时间去了医院,却从医院得知他们已经离开的消息。

他立刻给陶阿姨打电话,问许尤和牧欢到家没,却被告知没有。

此时距离许尤离开医院已经有一个多小时,这么长时间,来回一趟都绰绰有余,他们怎么可能还没到。

陆浔压下心中不安,猜想可能是路上出了什么事,立刻让司机顺着路找过去,却依然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满心担忧,恰好在这时接到精神病院打来的电话,告诉他陆瑧伤了几个医生,从医院逃了出去。

他听得心里咯噔一下,也终于确认,许尤和牧欢的确是出事了,而且肇事者极可能就是陆瑧。

陆瑧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陆浔不敢细想,压下满心的恐惧慌乱,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寻找两人上面。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人找到,其他的都等事后再慢慢清算。

陆浔开始托人调沿途监控,一条从精神病院查起,一条从医院查起。

很快通过监控查到许尤二人乘坐的出租车,并从司机口中问出事情经过,只是许尤二人之后被带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

听着许尤护着牧欢被拳打脚踢的过程,陆浔脸色阴沉,眼神更冷得像要杀人。

与此同时,通过精神病院那条线的监控,他们也顺利查出陆瑧雇那几个人的身份。

那几个人都坐过牢,出狱后也一直游手好闲,只要给钱就能帮忙办事。

陆浔带人找到他们时,几个人正在包厢里搂着姑娘逍遥快活。

都是欺软怕硬的人,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立时脸色大变,低声下气开始求饶,道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冤有头债有主,要怪也是怪雇他们的人。

陆浔想到是他们动手打的许尤,立刻让人先动手揍一顿再说。

几个人被揍得鼻青脸肿,骨头都断了几根,连忙痛哭流涕哀嚎着求饶。

陆浔给他们留了口气,接着问许尤被带去了哪,以及陆瑧的行踪。

几个男人早被打怕了,闻言不敢有半句隐瞒,迅速将许尤和牧欢被带去荒山,又被陆瑧推下山的事说了。只是陆瑧在哪他们也不知道,付完尾款后双方就没有联系了,他们实际上连陆瑧的身份都不知道。

陆浔听得脸色铁青,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至头顶,他脸色微微泛白,身体更颤了颤,整个人霎时被恐惧笼罩。

大雨,荒山,密林,这些词汇在他脑海回荡,他甚至不敢想象当时的画面,更不敢想许尤、牧欢被踹下去时有多绝望。

偏偏这些都是因他而起,陆瑧是为了报复他,才会找上许尤和牧欢的。

他们要是不认识自己、不和他接触过深,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陆浔闭了下眼,忽然一阵头晕,手扶着旁边墙壁才稳住身体。

宋修鸣见状连忙问:“陆总,您没事吧?”

陆浔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你多带点人跟我去找许尤他们,这几个人也带上,让他们指路。另外交代剩下的人,让他们想办法找陆瑧,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他话音落下,立刻快步往外走。

快走出门外时,又回过头冷冷睨视几个表情惊恐的男人:“你们最好祈祷他们平安无事,若是……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一字一句冷得出奇,当中裹挟着浓浓的煞气,整个包厢温度都因此下降了好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