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季扶洲微微一顿。

都不用说话, 季绵一看他这样子就什么都知道了,小猫咪露出了自己尖尖的犬齿,张口就在男人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不过他着实太过于心软, 这一口下去,季扶洲都还没有察觉到疼痛, 他自己就已经放松了力气,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带了一点让人止不住心软的小心翼翼, 微微仰着头看季扶洲。    看着就像是季扶洲把他怎么样了一样。

季扶洲轻轻地哼笑了一声, 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都没有说话,小猫咪就已经怂了,眼睛里带着些许委屈, 垂着头,伸出柔软又湿润的舌尖在自己刚才作乱的地方轻轻的舔了舔。

真的就很象是一只纯种的小猫咪。

季扶洲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连带着桃花眼的眸色都深了好多。

他再清楚不过, 少年的动作里一丝旖旎的意思都没有,是他自己不对劲。

想到这儿, 季扶洲又有些无奈。  明明他这么多年也清心寡欲的过来了,但是每次对上季绵,他就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脆的跟纸一样。    男人线条锋利的厚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自己往旁边侧了一下躲开小猫咪的动作。

季绵有点不解地抬头看他, 却见后者躲开了他的视线,哑声像是有些无奈道:“绵绵。”

两个人相处了那么久, 听到他这声音,季绵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小猫咪脸皮薄,一下子整张脸又红了, 开口的时候声音小的状若蚊吟:“你怎么就这么……”骚呢。

季绵想了想, 把最后两个字吞了回去。

季扶洲垂眸看着他:“嗯?”    季绵脸色涨红, 恼羞成怒,生硬地把话题拉回去:“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吃饭?!”

说到这个,他又不太开心地垂下了头,故意说气话:“季扶洲你是不是忘记你自己身体是个什么情况了,我告诉你!”

季绵吸了吸鼻子,硬是把威胁说的跟撒娇似的:“我告诉你,要是你是死了,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改嫁!等他长大了,我就跟他说,他亲生父亲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混蛋!”

季扶洲闷声笑,在小妖怪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特别有眼色地道歉:“嗯,我错了,以后都不会了。”

季绵被他哄得高兴,但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别扭:“好吧。”

他大方地挥了挥手:“原谅你啦。”

“反正我会在这边监督你的,哼。”

*

季绵就这样在季扶洲的寝宫住了下来。

他一天天表现的就跟个小孩儿似的,除了之前在寝宫外面守着的那个小太监每次看到他表情都有些奇怪之外,这宫里的其他人都对此表示接触良好。

他们就完全没有往男欢女爱那方面想,只以为季绵跟季扶洲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关系好罢了。

季绵这个太子当得每天都在划水,他心里面想的全都是瑟瑟,做什么事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满心就等着季扶洲给力点,偶尔兴致来了就在上朝的时候配合着张大人阴阳怪气两句。

右相看他十分不顺眼,但是知道他身后有季扶洲撑腰,拿他没办法,每次在看到他的时候,那眼神都阴鸷得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不高兴季绵就高兴了,这小日子过得要多顺心就有多顺心。

只不过他没想到,不久之后,这老头儿就搞了个骚操作。

他联合手底下的人,在早朝上直接提出季扶洲的年纪也不小了,恳请他物色各家千金准备娶妻。

要是他说的是别的还好,都不用季扶洲开口,他手底下的那群人就会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右相骂的狗血淋头。

但是这是让季扶洲早日定中宫的事。

一来,季扶洲的年纪确实不小了,要不是这些年右相从中阻拦,他早应该娶妻,要是他身体再好一点,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二来,这件事虽然有风险,但是严格算起来,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毕竟现在的东宫太子并不是季扶洲亲生,不过就是一个旁支的庶出,仔细算起来都已经出五服了。

虽然现在听说这两父子的关系好,但是人心是最难算计的东西,在这朝堂上,明面跟你关系好,但是转头就为了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把你卖了的事数不胜数。

最好还是要把太子的这个位置交到陛下的亲生骨肉手上。

见季扶洲的表情不太好,他们没有敢直接顺着右相的话附和,但是却纷纷都没有人出声否定。

季绵的心脏重重地沉了下来,下意识抬眸看向了上面的季扶洲。

男人那双桃花眼的眸色很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有看他。

季绵是了解他的,就算是他们之间没有那层亲密的关系,以季扶洲的性格都绝不会任由别人摆布,但是。

但是,不可否认,在这一刻,季绵就是觉得不高兴。

这个人本来就只是属于他的,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表现亲密,这些人都只会觉得他们是父子情深。

季绵抿着嘴唇,只觉得心里面又沉又闷。

这个早朝上得实在是不怎么样,季绵整一个明显的不高兴,他是实在是没想到,他的表情都这么不好看了竟然还有人往他面前凑。

是在他们下朝的时候。

季绵心情不好一个人往前面蹿得飞快,没一会人就不见了踪影。

站在东宫和季扶洲寝宫分岔路口的时候,季绵犹豫了一下,他也知道这件事实在不是季扶洲的问题,而且最近这些日子里,季扶洲都已经够忙了,他作为对方最亲近的人实在不应该还给他添乱。

可他真的心里难受。

这件事季扶洲没有错,可他也没有呀,这个人本来就是他的,总不可能说他就不应该跟季扶洲裹到一起吧。

凭什么呀?

想了又想他还是决定先不去季扶洲那边了。

他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而季扶洲那个人太聪明了,他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在这个人面前根本就瞒不过几秒钟。

呜呜呜呜。

他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小猫咪了,这种不好的心情要学会自己排解。

可恶。

成长这种事情真是为难小猫咪。

猫猫垮起批脸.jpg

季绵刚下定决心准备今天暂时和季扶洲分房睡了,可还没有抬脚往东宫的方向走呢,下一秒就听到了几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殿下——殿下!您等一等!”

季绵微微一顿叫住他的人是季扶洲手下的人,最近他挑衅右相的时候这些人都会在旁边给他帮腔,每次都把右相气得够呛。

到底是在一起有革命友谊的人,季绵对他们的印象都不错,这个时候虽然心里面的烦躁都要溢出来了但他还是耐着心思挤出了笑脸:“怎么啦?”

几位大臣相互对视了一眼,终于其中一个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殿下……您对刚才右相提出来的话怎么看?”

季绵心里面“咯噔”了一声,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升起了一股子不太好的预感。

他的脸色都在这一瞬间苍白了些,却还是装作不懂的模样,歪了歪脑袋问:“什么话呀?”

几位大臣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说:“殿下,现在右相在朝中的势力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嚣张,但还是不可小觑。”

“毫无疑问,陛下要是早一日定中宫,他后面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就差直接说要是为了季扶洲好,那就劝他娶个娘家势力可观的皇后了。

季绵脸上的笑意变得十分勉强,抿了抿唇,甚至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语气里面的攻击性。

他轻声问:“大人是觉得,没有中宫母家的帮助,父皇就不能自己处理掉右相吗?”

几位大臣被吓了一跳。

主要是,平时季绵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圆润得丝毫不带刺的团子,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季绵会拒绝,但是实在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他们纷纷拱手:“殿下,臣等绝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的能力我们众人都看在眼里,只是、只是……”

只有站在几个人外围的张大人微微拧眉,眼睛里闪过了几分深意。

季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在这之前,他还把他们当成队友,现在好像在一瞬间,这些人就站在了对立面。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没等他们把话说完,继续轻声道:“你们想要季扶洲娶个世家女,那你们就直接去当着他的面说就行了。”

“来找我有什么用呢?”

他这话实在不像是一个太子应该说的话,他自己说完脚上的表情分毫不变,但是在场的几位无一不大惊失色:“殿下!!慎言!!”

他们一边呵斥季绵,一边左右看看,确认他刚才胆大包天的话没有别的人知道。

季绵嗤笑了一声,转身就想走,但是很快,又有大臣叫住他:“殿下,您和陛下父子情深,您要是开口的话,陛下一定会考虑的!”

确实是这样的。

但是,他又为什么要跟季扶洲开口呢。

是他主动说要跟季扶洲在一起的,断没有再开口说要他娶别人的这个道理。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他走不了,又不说话,整个一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模样。

大臣们拿他没办法,只能对着他苦着脸干着急。

气氛陷入僵局,最后,还是站在远一点地方的张大人开口:“殿下。”

“微臣听说,前一阵陛下为了国事每日操劳到凌晨,有时候甚至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

他这一说,季绵几乎是瞬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了男人还有些消瘦的身影。

张大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到他表情微微有些松动,他的眸色更深了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拱了拱手,略带着深意继续道:“陛下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好,殿下应该比我们清楚多了。”

“我们这些追随陛下的,大多数都是陛下从寒门子弟里挑出来的,家室上实在于陛下没有什么帮助。”

“现在有个办法能帮陛下,殿下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他的每一个字,好像都踩在了季绵的心脏上。

他脑子笨,不聪明,但却还不至于听不懂话。

张大人的意思很清楚,表面上是在说季扶洲孤立无援,自谦他们这些人没什么作用,实际上……

话里面的矛头却对准了季绵。

他身为太子,却对季扶洲没有丝毫的帮助。

季绵咬紧了下唇。

就连他的身体都止不住地细细地颤抖了起来。

季绵不知道吗?

并不是这样。

相反,他和季扶洲一起经历了好多个世界,他对于两个人的智商差距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

每次他这么想的时候,那个人都会开玩笑一样地跟他说,两夫妻里面只要有一个人聪明就可以了。

于是他也跟着把自己的没用忘在脑后。

真的不知道吗?

不是的。

最开始是不在意,不在意那个人,也不在意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后来开始在意了,却不太敢知道了。

只是现在突然被人戳破,他才回想起来,从第一个世界的傅尘,到后面的顾折唐识舟,再到现在的季扶洲。

他好像从未帮到他们什么,甚至有时候,他还是一个小拖累。

季绵眼尾都泛起了一抹红,看着有点像是那种被人逼到了困境的小兔子。

几位大臣不知道他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张大人却再清楚不过了。

甚至对着季绵的这种眼神,他心里都泛起了一种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子的愧疚感。

不过他强迫自己抬眸跟少年对视,“殿下?”

少年就算是身上穿着只有皇家人才能穿的沉黑色衣袍,但是都没有染上半点皇家沉甸甸的威严。

在这时候,他单薄的身形都像是有些撑不起来身上衣服的样子,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张大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刚准备再开口催促,却又在下一瞬听见了少年带着些许潮气的声音:“知道了。”

“孤知道了。”

“我会劝他,”这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小得让人几乎听不见。

他说完也不想再继续站在这儿,转身就走。

身后的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往那边看去,少年的背脊单薄得不行,仿佛上面压上了什么东西,他被迫弯了些腰,看起来,就像是一阵大一点的风就能把他吹走。

“诶,”一位老臣摸了摸脑袋,“怎么感觉在欺负小孩儿呢。”

另一位大臣笑了笑,老神在在地说:“太子殿下现在不是和我们陛下关系好嘛,他本就不是陛下的亲子,知道陛下要娶妻有了更亲密的人,心里面肯定会变扭一阵的。”

他们完成了任务轻松多了,开了几个玩笑往宫外走。

只有张大人,慢吞吞地跟在他们后面一直没有说话。

什么父子。

他可看得再清楚不过了,那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没一点跟“父子情深”四个字沾边。

跟他一个朋友很像。

他那个朋友,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硬是要娶一个勾栏院里的姑娘,家族容不下他这个污点,他就带着姑娘甘愿被家族除名,因为有这个“污点”,他没有办法再考取功名,于是就和姑娘在外面做起了小生意。

那姑娘和他在一起也并不简单,她是楼里得妈妈青眼的人,老鸨并不愿意放她离开,更别说想要赎她的人判出家族,也并非再是王公贵族。

但是她以死相逼,没有办法自杀就绝食,那模样把老鸨都吓住了,最后才放她离开。

他高中之后去看他时,那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就跟现在的陛下和太子殿下一模一样。

张大人摇了摇头。

他现在诶,可算得上是当了一次棒打鸳鸯的那根棒。

*

因为答应了几位大人,季绵这个时候本来不想见季扶洲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去了御书房。

守在外面的人都是季扶洲的亲信,他要进去也没有人拦他。

季绵跟着走进去,中途遇到正要出来的苏总管,后者吓了一跳,下意识要跟他行礼,季绵恹恹地挥了挥手,自己进去了。

这边是才收拾出来的,到处都新得很。

他不管是作为小猫咪还是太子殿下,都过来过不少次数,但是下面的人可能是想着这总归是御书房,让他总是不能在这里留下太多的痕迹。

季扶洲正坐在中间的书案背后,身上还是那身熟悉的沉黑色龙袍,不知道在垂着眸看什么,好像有些头疼,眉头皱得很紧。

看了一会儿,青年又伸出还有些苍白的修长手指按了按眉心。

季绵的心脏又沉沉闷闷地疼了起来。

张大人说得很对,没有人再比他更清楚季扶洲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帮忙,但是那些浅显一点的东西还行,再多别的,他就完全是个废物。

站在季扶洲旁边都还碍手碍脚的那种。

他确实很没用。

但是又怎么样呢,最开始还不是这个人先说喜欢他的。

喜欢到就连他不喜欢那个人都可以,只要不离开他就足够了。

季绵带着气恼故意这么想。

但是想完了,他还是觉得难受,慢吞吞地把自己挪过去,伸手帮着人按太阳穴。

季扶洲在他靠近的瞬间就把他认出来了。

没有人能让他这么轻松,青年微叹了口气,几乎是带着喟叹一般地往后靠了靠,离小妖怪又近了一些。

这种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向来是季绵最喜欢的,要是放在平时,他这个时候就应该黏黏糊糊地跟季扶洲撒娇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心里面还是之前张大人说的那些话。

他心里面不舒服极了,甚至越想,眼眶和鼻子都觉得酸涩得不行。

季绵静静地垂眸看着季扶洲的发顶,外面的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映在了男人的乌发上,让发丝呈现出了宛如上好绸缎一般的光泽感。

可能是这种暖色的光有些刺眼,季绵觉得,再盯着看一会儿,他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季绵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明明感觉这么不高兴,却硬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小声开口:“季扶洲,你要注意身体。”

这话说完,他又沉默了。

注意休息,然后呢?

又没有人能帮他。

季绵甚至心里面都浮现出了一种对自己的厌弃。

真没用啊,季绵。

季扶洲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垂眸看桌案上的奏折。

季绵抿了抿唇,完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犹豫了又犹豫,最后才带了些许试探意味地小声问:“这个奏折,和今天的事有关吗?”

这个时候,季扶洲才从他故作平静的声音里窥见了端倪,抬眸看他。

“绵绵,你不要怕,我——”

我在想办法了,不会娶别人。

但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面前的少年轻声打断他:“没关系的。”

嘴上说着“没关系的”,但实际上,季绵的眼尾瞬间就红得不成样子:“没关系的。”

他不知道是在催眠自己,还是跟季扶洲说,“你可以……你可以娶别人。”

“这样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他努力说服自己。

但越想,他心里面的委屈就更甚,甚至到后面,他心里面都浮现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和自卑。

他不敢看季扶洲,只自顾自地说:“我没关系的。”

“只不过季扶洲,如果你不喜欢别人……娶了那位小姐姐,你一定要跟她说,一定要跟她说对不起。”

“然后,”他的声音都哽咽了,“然后,你在事情结束之后,要补偿别人,要给她想好怎么离开的后路。”

“要是,要是,”他哽咽着,强迫着自己说下去,“要是她喜欢你,你也……你也……”

季绵说不出话来了。

还没有得到季扶洲半句回答,他就哭得不成样子。

而且,心脏好痛。

就好像得了什么绝症一样。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也并不全部都是温暖的,也会难受得想把整颗心脏都挖出来。

他不想要继续喜欢季扶洲了。

季绵恍恍惚惚地想。

然而在下一瞬,男人伸手,微微一用力,他整个人都跌进了对方的怀里。

季绵身体一僵,又觉得自己这个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哭的样子十分丢人,倔着垂着头就是不看他。

他听到男人像是无奈极了地叹了口气,跟着,他的脸颊就被微凉的手指抬起来,男人柔软的唇贴在他的眼角,温热柔软的舌尖缓缓舔去了挂在那儿的眼泪。

“不是自己说我可以娶别人的吗?”

“哭什么?”

季扶洲垂着眸,静静地看着怀里眼尾通红的漂亮小妖怪,轻笑了一声:“怂。”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2更啦~

等着过年. 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