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阿嚏——”
白子安打了个喷嚏，摸了摸胳膊，夜晚山里的温度出奇的低，冷的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顾庭立刻脱下风衣，罩在少年身上，拢了拢，温声道：“别着凉了。”
白子安：不是你大晚上的把我带到这里干嘛？
……
一个小时前，顾庭突然拜访了白家，他带来了几乎绝种的白檀花的幼苗和种子作为礼物，要知道白檀花是白母苦寻已久的宝贝，她踏遍了整个帝国都没找到一株。
于是顾庭的礼物成功让白母心花怒放，乐得合不拢嘴，看顾庭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赞扬。
白子安看着两人聊得开心的样子，这画面充满了违和感。
顾庭手指交叉，坐的四平八稳的气势，该谈的是国家机要，而不是如何给见月草施肥，如何给悬兰花嫁接。
而且伊恩能和白母聊得头头是道，怎么顾庭也行？嗯？大家对种花种草都那么感兴趣的吗？
这时顾庭就势提出想邀请自己出去逛逛。
他下意识拒绝：“不……”
白母按了按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笑道：“当然可以，这孩子整天不是学校就是家里，你带他出去逛逛最好不过了。”
啊咧？
白子安坐在白母身边，用眼神和白母交流：我重要还是白檀花重要。
白母按着他肩膀的手持续用力，微笑不减：当然是白檀花重要，小崽子还不快去。
白子安：所以爱会消失吗？
白母：我对白檀花的爱不会消失。
白子安：……去就去，正好把他和顾庭事解决掉。
他去房间拿了样东西，回头正好看到洛凡拿着一杯橙汁走进来，他把橙汁放在桌子上，轻声道：“顾庭来了？”
“对。”白子安挥挥手，匆忙地往外走，“今天晚上你别等我了。”
洛凡望着少年匆忙离去的背影，眸子显现出痛苦之色，突然开口道：“别走！”
“啊。”少年疑惑的回头。
洛凡喉结滚动，手指握拳，指尖深深地刺进掌心，艰难道：“喝了橙汁，再走吧。”
白子安想了想，回来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
洛凡盯着少年殷红的舌尖扫过红润的唇瓣，看着少年微粉的指尖松开玻璃杯。
说不定今晚，少年的手指会被顾庭抓住，唇瓣就会被顾庭品尝……
他闭上了眸子，不想让少年看到里面汹涌的妒色。
“那我走了。”
轻盈的步伐逐渐远去。
少年离开了，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多想拉住少年。
但是他不能。
林长泽，你不配渴求少年的爱，你只能在阴暗的角落看着他，奔向更好的人。
他转动手环，容貌陡然一变。林长泽垂着头，捂住了半张脸，心跳跳得飞快，指间的缝隙透着点点金光。
白子安坐上顾庭的飞舟，飞舟升空加速，他瞥了眼目视前方，临危正坐且一言不发的顾庭。
他严重怀疑是有人逼着顾庭和自己出去，顾庭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上战场。
殊不知顾庭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算是和少年的第一次约会吧。
顾庭下颌线紧绷，修长的手指交叉紧握，略略蹙着眉。
他该说什么，他总得说些什么。
顾庭做了笔记，也仔细阅读了那几位部长提交上来的《论霸道将军爱上此剧的可操作性》、《关于如何深入贯彻恋爱的几个观点》，重点考察了简交给他的五万字图文并茂的观后感，甚至买了《追妻火葬场的一百种方法》这本被推上神坛的恋爱技能书，并以科学辩证的眼光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
那么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结果……
顾庭脑海里一片空白。
白的不能再白。
他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从头到脚只有眼睛能动
少年身上的甜香，轻轻围绕着他，让顾庭本就贫乏的大脑雪上加霜。
两人沉默了很久，还是白子安打破了沉寂。
“我们去哪里。”
顾庭目视前方，沉声道：“保密。”
白子安：？？你这样很让我怀疑你要送我进监狱。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顾庭抿着唇，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要听音乐吗？”
白子安被尬得受不了，如临大赦地点了点头。
“萨亚。”
空气中跳出虚拟屏幕，智能女声机械地说：“请问顾先生有何吩咐。”
“播放音乐。”
“好的，顾先生。”
播放器开始工作，飞舟里的两人都临危正坐，严肃的像是在开事关国事的会议。
哒哒哒——
白子安一愣，这什么音乐前奏还有脚步声，还挺特别的。
滋啦——
然后像是椅子拖开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抽泣声。
啊？
白子安下意识疑惑地朝顾庭看了过去，顾庭拧着眉似乎也不太懂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又转了回去，心想帝国的音乐够写实的呀。
“女人，别逃了，你逃不掉的。”
“将军，放过我吧。”
“苏芬芳，别妄想了，你一辈子都逃不掉！”
白子安惊愕，猛地看向顾庭！
这这这！
苏芬芳？这人名听着好熟悉啊……
这个片段不是《霸道将军爱上我》这部剧男女主相爱相杀的环节吗？！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顾庭！他！战无不胜的帝国将军！在看！霸道将军爱上我！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白子安觉得上一行的感叹号掉下来足以戳死他。
迎上少年惊愕的目光，顾庭猛地反应过来！
他为了充分利用在飞舟上的时间，让系统萨亚给他播放平板剧听。
刚才他说播放音乐，萨亚便循着上次的播放记录，播了下去。
顾庭的大脑不空白了，而是彻底卡带了。
播放器还在尽职尽责的工作。
女人的声音如泣如诉：“将军，我求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唔……将军，不要，啊……”
白子安表情崩了，以至于现在面无表情地听着。
呦呵，这音效真不错，连接吻的口水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哟，脱衣服的声音也很清晰。
顾庭终于从木头人的状态缓过来，厉声道：“萨亚，关闭它。”
声音顿时消失，机械的女声再次出现：“好的，顾先生，您是否想播放下一条记录，记录命为霸道将军的娇妻日常，您的播放时间为……”
白子安捂住了脸，不敢看顾庭。
网上说的社会性死亡大概是这样吧。
他敢打赌，顾庭现在一定想撕了那个人工智障。
66：【宿主，我可比那个萨亚靠谱多了。】
白子安：【闭嘴，我也想撕了你。】
顾庭手忙脚乱地萨亚关掉，看着少年想说什么，但思绪乱哄哄的一团，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感受到了脸上的温度，一直蔓延到耳尖。
子安他，知道自己……他会……
顾庭的心底生出一丝害怕，他会讨厌自己吧，毕竟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是镀了金的。
白子安脚趾抓地，深吸一口气，他还是改不了为别人尴尬的心理。他鼓起勇气看了顾庭一眼，装作淡定地问了句：“怎么了。”
顾庭不敢看少年，“我、我其实……”
白子安看着窗外的夜景，淡淡道：“没什么，人都会有爱好。”
顾庭一愣，少年对他的无条件拥护到了这种地步吗？
要是少年问，这不是你的爱好你为什么要看，他回答什么，总不能说是因为要学习谈恋爱我才看的。
顾庭脖子僵硬，爱好就爱好吧，好像少年不太反感的样子。
他突然想到少年本身就喜欢看那部剧，他意识到他们有了共同话题，但下一秒，这个共同话题就被顾庭按死在心底了。
他在少年的病房装了窃听器，才得知了他喜欢看平板剧的秘密。
顾庭蓦地一阵后怕，要是少年知道他拼死救了自己，自己却怀疑是少年做的局，于是在他的病房装了窃听器……
顾庭忍不住看了一眼少年精致的侧颜，如果少年知道……
不！没有这种可能。他反复地告诫自己。
……
山风猎猎，灌进袖子，白子安缩在顾庭的风衣里，搞不明白顾庭为什么大晚上的把他带到山顶上来。
他刚想问，顾庭看了眼时间，抬头轻声道：“子安，你看天上。”
白子安一愣，也抬头。
万里无云，满天星斗。
黑蓝的幕布下，无数的流星拖着尾巴划过天际。
少年仰头看着天空，顾庭却看着落在少年眸中的星光。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子安。”
顾庭的脑海里没有那些强行记住的花里胡哨的情话，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最直抒胸臆的一句话。
“我爱你。”
少年蓦地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顾庭片刻，轻声道：“可是我不……”
顾庭笑道：“没关系，我来爱你。”
少年低下头，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他叹了口气，“何必呢。”
流星雨并没有消失，而是愈演愈烈，大有照亮整个夜空的气势。
顾庭的目光一刻不离，也轻声道：
“心之所向罢了。”
少年再抬头时，抿着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突然，他冷笑起来，脱掉了顾庭的风衣，单薄纤细的身体仿佛要被风吹倒一般。
“流星雨很好看，我也要送给顾将军一份礼物。”
少年摊开手掌，当顾庭看清少年掌心的物件时，瞳孔一缩。
这是窃听器的碎片，型号和他装在少年病房里的一模一样。
“子安……”
顾庭慌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