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u:【三分钟你要是没出巷子, 我就过去找你。】

习忧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发过来这么一条。

不过顾仇基本确认,习忧八成是趁他睡着或是其他的什么时候, 用他的手机设置了什么, 以致于他的定位可以实时同步到习忧的手机上。

这么想着, 习忧又发来一条:【设置定位的事, 一会儿跟你解释。】

这要是换成别人, 顾仇已经怒气冲冲地杀过去了。

但因为是习忧, 顾仇觉得,他这么做, 无可无不可。

至于理由, 顾仇想,他应该知道为什么。

不到三分钟, 顾仇出了巷子, 到了学校后, 没逃过班里人热情的问候环节,等他有机会和习忧说上话的时候, 晚自习铃声打响了。

两人默契地各刷各的卷子,偶尔侧身低声交流题目。

注意力集中之下, 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第一节 晚自习结束时,顾仇把笔一丢,支着额朝习忧看过去。

脸上昭彰地写着四个字:坦白从宽。

习忧自然没想隐瞒。

而顾仇也心知肚明。

在五剑湖的那个夜晚, 当他把关于赵柏志的事儿告诉习忧时, 他就知道, 习忧肯定有所忧虑, 至于习忧会如何应付这种忧虑, 他倒是没想过。

眼下看来,习忧是监控上他的手机定位了。

“原本打算第二天告诉你,但没来得及。”

习忧刚起了个话头,顾仇已然明了。

那天他在球场上突然发病,之后被紧急送医,接着就是住院。习忧应该是怕说起这个必然要提及赵柏志那件事从而影响他的心情,所以干脆暂时放着没提。

听习忧说完,顾仇幽幽“噢”了声:“不公平啊,你能看到我的定位,我却……”

“你也能。”习忧说。

顾仇:“?”

“手机给我。”

习忧拿过顾仇的手机,点开他手机上的一个APP。进去是一个地图,上面两个红色的小点点紧紧地凑在一起。

顾仇:“??”

习忧手指点了下:“左边这个是我,右边是你。”

两个小点点凑一块儿,说明现实中他俩手机放一块儿,也代表,他俩人同处一地理位置。

顾仇看着屏幕,一脸震惊:“为什么我手机里多了个这样的APP我不知道?”

习忧:“那就只能问你自己了。”

“……”

顾仇还是沉浸在匪夷所思当中,自我复盘片刻,他想,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太自信除了习忧以外没人能解开他手机的锁,但又没想到习忧会在自己手机上下载这么个玩意儿,于是理所当然地把这APP当做手机自带的软件从而睁眼瞎地忽略掉了。

行吧。

怪他瞎。

顾仇看着屏幕上代表习忧的那个点:“所以以后我也能随时看你的定位了?”

习忧“嗯”了声。

顾仇问:“不会不自在?”

习忧反问他:“你会么?”

顾仇停顿片刻,“啧”了声:“说不上来。”

习忧:“……”

顾仇说:“我要说我居然有点喜欢,你会觉得我变态么?”

习忧木着一张脸:“你说呢?”

顾仇:“说话别绕。”

习忧想了想,回了句没那么绕的:“那我也变态。”

顾仇:“……”

然后就忍不住笑趴了。

习忧坦白是坦白了,却也没坦那么白。

他没告诉顾仇他给李培打的那个电话。

他是在和李培打完那个电话后,夜里几番辗转还睡不着时,最终拿出手机设置了这么一通后,心才安了些许。

除了手机定位外,他还把自己设置成了顾仇手机上滴滴出行的紧急联系人之一。

这个他和顾仇说了,紧接着顾仇就打着“公平”“有来有往”的旗号,在他的手机上一通操作猛如虎。

在外几乎不打车的习忧看着他一脸沉浸的模样,默默不说话。

*

一切好像就这样回到了正轨。

上学、放学、吃药、复查……

每天过得都和昨天一般无二,却一点儿不觉得枯燥无趣。

顾仇习惯了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习忧。

从他出院起,他们每晚都睡一张床。有时候是顾仇陪着习忧住次卧,有时候是顾仇强行把习忧留在自己的卧榻之上。

总之用顾仇的话说,他在医院里立下的那个“分出一半床”的flag,将永远屹立不倒。

然而两个年轻男孩,正是气盛之龄,每天这么同床共枕的,总会有擦枪走火的时候。

当顾仇的手一改以往走势,变了道时,习忧呼吸都沉下去缓下去了。

不过习忧已经习惯了把初体验的权利留给顾仇。

所以不等顾仇有进一步动作,习忧很快一个翻身将两人位置调转。

停下时,习忧的手指已经停在了“进站口”。

都到这一步了,肯定是有所尝试的。

只是……

顾大少爷从小娇生惯养,一身细皮嫩肉,受不得一点痛。

习忧细长的手指只往里走了一点点,顾仇就已经疼得张口骂娘了。

习忧止了动作。

但鉴于顾仇的前面还是站立状态,习忧并没有改变自己目前的姿势。

他抬眸看了眼顾仇,和顾仇蒙着雾气的桃花眼对上。

……然后低下头去。

*

日子过得倒也没有多昏聩,该好好学习的时候,两人也没浑水摸鱼。

毕竟,想要打破三中高二文科排名风景线,任务还是挺艰巨的。顾仇又不是多拼命的人,他至多就是把该学习的时间利用到极致罢了。

而习忧作为这道风景线的标志性“景点”,还得把这个第一钉稳了,不能轻易叫后来者居上。

两人在这种对立又统一的关系中,愣是把生活过出了一种暗戳戳的、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情趣来。

可能是因为生命中有了太过重要的东西,人在置身于过于快乐的时光中时,某个瞬间,会毫无征兆地突然低落下来,生出莫名的患得患失之感。

怕一切会消失,怕已有的会失去。

像是预支了将来某一瞬间追忆往昔时的伤怀情绪。

顾仇自诩不是个矫情的人,但这样快活的日子过得多了,他偶尔不禁会想,哪怕就此让他进入一个不会往前的时空循环里,将当下的生活颠来倒去重复到死,他或许一点儿都不会犹豫。

然而,他现在只能故作姿态地活着,不让人瞧出他怀揣着一颗炸弹而活的恐惧。

*

上一次的医院之行结束后,习尚禹过了一段时间的恍惚日子。

但不论是恍惚中,还是醒神后,他都不相信他哥会跟男生谈恋爱。

他想直接问他哥这事儿是真是假,但一想,以往丁点儿小事他问习忧,习忧都鲜少正面回答他。这事儿要是问了,要是假的还好,顶多被他哥丢个冷眼;要是真的,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反正,习忧都不会给他什么好回应就是了。

这么一想,习尚禹决定亲自探一番真伪。

起先他还是像之前一样照常给习忧发消息,希望他能回来家里,哪怕不回来住,回来吃顿饭也是好的。习忧收到他的消息后,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

习尚禹接到电话时,心情是欣喜的,但当习忧以他那一惯冷调的语气跟自己说不要打扰他现在的生活,也不要打扰顾仇的时候,习尚禹的心瞬间就凉下去了。

他从他哥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护犊子的意味。

那一刻,“你和那个顾仇是不是在谈恋爱啊”这个问题当即就翻涌到了习尚禹的喉咙口,他差一点就问了出来。

但他忍住了,忍得也没多费劲儿,因为他哥很快就把电话给挂了。

那天之后,习尚禹再也没给习忧发过消息、打过电话。

他不想再在手机上发一堆问一堆结果得不到一个答案,他决定去“看”。

白天课间他时不时过去高二那边,假装不经意走过一班教室的门口。

他哥和顾仇是同桌。

他哥和顾仇关系很好。

除此之外,他也没得到什么确切的能确定“他哥和顾仇在谈恋爱”的实锤信息。

于是他把“看”的范围扩大了一些。

*

高一教学楼和高二教学楼之间有一条盎然的林荫道。

高二的学生放学回家,必须要经过这里。

一次晚自习下课后,习尚禹就站在靠近高一这端的林荫道尽头一侧,等着他哥和顾仇出现。

夜晚的林荫道是没有灯的。

只有浅淡的光线从两端的教学楼里映照过来,再被树木枝叶一挡,真正落下来的光,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习尚禹隐在暗处。

没多久,他看见他哥和顾仇被裹挟在人潮里,并肩走了过来。

他俩不知道在说什么,顾仇神情懒散,瞧着有几分漫不经心,习忧时不时侧耳点下头,说话时嘴角会微微提起。

两人都是极为松弛的状态。

等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经过自己时,习尚禹跟了上去。

人潮涌向校门口,又在校门口形成分流。

顾仇和习忧往右拐,走了不及百米,再次往右拐了一道。

直到第三次拐弯时,他们进了一条巷子。

巷口左右林立了一些小吃门店,还有不少摊贩在摆摊,这会儿也怪热闹的,男生女生们三五成群地聚过来,再分散往各个门店和摊前。

老板的吆喝声和学生的点餐声,成为这半浓夜色里充满无限朝气的存在。

习尚禹见顾仇在一家叫“泡泡炸串”的摊前停了脚步,然后抬着下巴朝里指了一道,手还没伸直,就被习忧捞走了胳膊。

接着连胳膊带人被拽往了巷子更深处。

这巷子习尚禹是知道的,住户有一些,但因为房舍建了太久,有几十年的历史了,里外大都破败而老旧,多属空巢,越往深了去,越是空寂。

他们班主任不止一次说过,少走这条巷子,尤其是夜里,三中一些混混头子就爱在这儿扎堆,干些敲诈、勒索、欺凌的勾当,监控装过很多次,却总被人为损毁。

不过习尚禹也知道,这巷子是条近道,从这儿通出去,就是三中附近最贵的学区房片区。

而这一片区里,属金榜郡府最为高档。

难道他哥……现在就住在那儿么?

习尚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脚步轻低地跟着前面的人。他不敢跟得太近,这巷道深处,除了几家住人的门户里透出模糊的人语外,悄寂得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响。

他怕被发现。

不过前面的人显然毫无察觉。

他们本就不大的说话声因为环境的阒静悄然,显得不再那么模糊。

习尚禹隐约听见顾仇好像笑着说了句“别欠”,然后带着哼腔抬手去压习忧的脖子。

因为习忧高上一些,顾仇略略踮了脚。

这脚没踮好,磕到了石板路边缘尖锐的凸起,只听顾仇轻“嘶”一声,习忧很快侧过身,似乎想探低身子看一眼,背脊刚弓下去一点,就见顾仇乘机双手一抬,飞快勾上习忧的脖子。

习尚禹听见顾仇低低地笑了下,又凑去习忧耳边说了句什么。

接着,习尚禹就看见他那从来都冷冰冰的哥哥,默然稍许后,将人往墙上一抵,然后扣着那人的手臂,径直吻了上去。

……

习尚禹蓦地僵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跌进了某种不真实的梦境里。

前面昏黄的路灯在地面上投照出两道拥在一起的影子,暧昧又绰约,像是被打上了一层如梦一般虚晃而迷蒙的滤镜。

那一瞬间,习尚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仿佛有无数复杂的情绪积涌在他胸口,它们在他的胸腔里翻搅、撞击、抓挠。

他哥是这样的吗?

他哥怎么会这样呢?

他哥是学坏了吗,还是他哥的身体本就装着他从未见过的这一面?

……

习尚禹陷入了一片混乱中,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往回走了。

而他之所以会从混乱的思绪中醒过几分神来,是因为他听见自己的身后紧跟着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这时候,他所处之地已不再像先前那么昏暗。

不远处就是巷口处温黄的灯光和热闹的人潮。

再加上他的思维大都还沉浸在刚才见过的画面里没彻底抽离,所以转过身来时,他并没有多么害怕,甚至带着点无所畏惧的茫然。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刻见到上次在医院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

习尚禹不可避免地愣了下,他问:“怎么是你?”

中年男人穿着暗纹的藏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裤,插兜往外走,看见自己,他仿佛并不意外,只答:“出来吃个夜宵。”

习尚禹往巷子深处看了眼:“你住这里吗?”

中年男人未置声。

习尚禹见他没说话,也不再开口了。

两人前后隔着一小段距离往巷口走。

临到头了,男人突然转身。

习尚禹跟着顿了脚步。

男人看着他,倏然笑了笑。

习尚禹有些莫名其妙,刚想绕过他往外走,就见他上身微微伏低,与自己平视。

然后幽幽慢慢地说:“现在,你总眼见为实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到后头,感觉自己在写什么暗黑恐怖小说……

发现了吗?我们小顾同学有做1的心没做1的命 ( ̄︶ ̄)

嘿嘿,另外,最近写仙侠的欲望爆棚,专栏挖了个古耽仙侠的坑,感兴趣的可以前去收藏下,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