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等你

“你们刚才说什么?”林修文重复了一遍,“华耀的佟三小姐死了?”

“是啊,意外身亡。”小护士点点头。

另外一名年纪稍长一些的护士看林修文脸色不太对,询问:“林先生,你没事吧?”

林修文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机械地回了句:“没事,我…我先回病房了。”

等他一回到病房,还没来得及打开手机去查新闻,彭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大,你看到新闻了吗?”

林修文:“听说了。”

彭磊犹豫一下,问:“她….真的死了?”

“应该是。”林修文垂眸。他也说不清听到佟蔓死讯的一瞬是什么个心情,毕竟在阈境里看着她死是一回事,而在真实世界里死又是另外一回事。

林修文的心情是矛盾的。

一方面他痛恨佟蔓的所作所为,可另外一方面他也不由唏嘘佟蔓的下场。他们也算相识一场,不管一开始是否带着目的,但不可否认,他们也算是共同经历了好几次生死。

如今心里的这点不适,大约是种兔死狐悲的感慨吧。彭磊看他好半天不回话,担忧问:“老大你还好吗?怎么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没事,别担心。”林修文叹道,“是她自己多行不义,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我们也不必替她难过。”

彭磊也跟着沉沉叹了口气,问:“老大,你这里怎么一直有个‘滴滴滴’的声音?你不在家里吗?你现在在哪儿?”

林修文用一愣,回头去看连接着顾言的那些检测生命体征机器,彭磊口中的声音也是这些机器发出来的。

林修文想了一下,也不作隐瞒,直接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彭磊。

果然没多久,彭磊就赶到了医院。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顾言,彭磊只觉得心脏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给紧紧捏住。

其实他对顾言说不上喜欢,总觉得这个人傲慢无礼又特爱装。但在上一个阈境里的确是顾言救了他们所有人,而且他就算再没眼力见也知道林修文和顾言的关系不错,是以对顾言多多少少态度还有些顾忌。

可如今看到顾言这样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身体上插满了各种骇人的罐子,彭磊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彭磊哑声问:“他这样多久了?”

林修文:“我们从阈境里出来后,他就一直昏睡不醒。”

彭磊:“可在里头的时候他也没有受伤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修文老实回答:“因为他杀了佟蔓,也就是那个阈境的主核,所以身体才受了些影响。”

林修文故意说得轻描淡写,这让彭磊更觉得难受。原来他是因为他们才变成这样的。

彭磊不由更难受了,又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林修文老实回答,一边还专心致志地为顾言擦拭手臂,“但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

林修文坚信顾言一定会醒过来。

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他!

时间一晃就是半年,可顾言还是没有醒。

这半年里林修文一直都在照顾顾言,靠着几年来的积蓄和偶尔接几个私活2,日子勉强还算能过下去,反正别墅不用他付房租,顾言的医药费也由德叔来支付。

但这样的日子要说正常也不正常。林修文除了家就是医院,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医院度过,要不是为了洗澡换衣服,他可能连别墅也不回。

时间一久林修文的几个朋友就看不过去了。

尤其是彭磊。

自从彭磊知道顾言是因为在阈境中救他们才导致昏迷后,他也隔三差五就跑来医院。一方面是看看顾言,但更重要的是为了看看林修文。

这半年来,林修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消瘦深沉,这让彭磊非常担心。

终于有一天,彭磊实在憋不住了,一把拉住林修文正着给顾言按摩小腿的手。

他忿忿道:“老大,我知道顾言是因为救我们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也很感激他,可是你犯不着拿你自己去报恩啊!”

林修文扯了下手腕想要甩开,但没能成功,只得苦笑:“谁说我是报恩了?”

彭磊五官几乎拧在了一起:“都半年了,你这样日日夜夜陪着他,不是报恩是什么?难道你还能真喜欢他不成?”

林修文‘噗’一下笑出了声,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他了?”

“你要是喜欢….”彭磊一下愣住了,仿佛没听懂林修文的话,重复了一次,”你说什么?你…你喜欢他?!”

林修文趁机逃开彭磊的牵制,再次回到床边,细心地为顾言卷起小腿处的裤管。

彭磊追了上来,神色满是不敢置信:“老大,你说真的?你真的,喜欢…男人?!”

林修文修文瞥了他一眼,揶揄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有意思的。”

彭磊见心思被戳坏,不好意思地缩了下脑袋。

“我不喜欢男人。”林修文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果然看见彭磊逐渐咧开的嘴角,但很快又僵住了。

“我只是喜欢顾言!”

那天二人的谈话说不上愉快,最后彭磊几乎是逃着离开的病房。

林修文知道那孩子脆弱的心灵需要一段时间自我修复,于是也没有追上去,打算晾他个几天,让他自己缓缓。

林修文的另外一个朋友孟意,因为不记得阈境里发生的事,对顾言也没有印象,所以林修文并没有把医院的事情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再加上孟意本来就忙,天南地北到处飞,没事的话倒也不经常联系林修文。只是彭磊走后当天下午,孟意的电话突然来了。

林修文刚接电话,就听到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你小子他妈到底在忙什么呢?整天见不到你人,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林修文笑道:“别口气跟个犯疑心病的深闺怨妇似的。”

孟意骂道:“你才深闺怨妇呢,你孟爷我不知道小日子多滋润!对了,正想跟你说呢,我和秋蕾打算结婚了!”

“结婚?”林修文实在诧异。

孙秋蕾是孟意的同事,他们在酒店那个阈境里的时候见过,林修文对那个女孩的印象也不错,沉稳安静,关键是脑子还比孟意好使太多,的确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

只是以林修文对孟意的了解,刚开始得知他们交往的时候,他还以为孟意只是玩一下,很快就会像孟意众多段恋情一样,草草收场。

谁知道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竟然才交往了半年就打算定下来,实在出乎林修文的意料。

孟意傻呵呵地笑道:“是啊,我年纪也不小了,既然认准了就赶紧定下来。”

“太好了,恭喜你!”

“对了,我不管你最近在忙什么国家机密,我结婚那天你可得来当伴郎,听到没?”

“放心吧!就是研究火箭发射都没你结婚重要。我肯定来。”

“嗯,说好了!”孟意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又‘嘶’了一声,“你真在研究火箭啊?”

林修文:“……”

我是怎么跟这个傻子做朋友的???

挂了电话后,林修文长长舒了口气。

他是真的替好友感到高兴,但突然间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来。

他握住顾言垂在病床上有些微凉的手,一下一下温柔摩挲,叹道:“想不到这小子竟然要结婚了。我以前还以为他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会和我做一辈子单身狗好兄弟呢。”

说到这里,林修文有些鼻头发酸。他看着顾言没有半点反应的脸,重重眨巴了两下眼睛,努力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又逼了回去。

林修文恹恹地将头靠在顾言的手臂上,盯着对方的侧颜发呆。好一会儿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跟谁说话:”要是你能陪我一起去参加婚礼就好了。”

顾言依然没有反应。林修文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额头有些痒,好像有人正在把玩他的头发。林修文懒得睁开眼睛,用手在额头前挥了一下。

手掌轻轻触碰到一阵冰凉,他想都没想就顺势抓住。

摸起来那是一只手,骨头还有些硌手。但手指修长,指甲还剪的很干净,跟林修文的手指甲一样。他就喜欢把指甲剪短一点的,看起来干干净净。

等等!这手…

林修文‘嚯’地睁开眼,猛然抬头,刚好对上一双熟悉清亮,此时正带着笑意深深望着他的眸子。

那是顾言的眼睛!

顾言醒了!

林修文几乎跳了起来,整个人都快要直接趴在顾言身上,激动道:“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顾言笑着点头:“醒了。我答应过会回来的,不能食言。”

林修文瞬间红了眼眶:“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终于等到你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也担心了这么久。”顾言就这么看林修文眼泪鼻涕都往自己袖口上蹭,也不阻止,只用手轻轻摩挲着林修文的后脖颈,耐心等待对方情绪平复。

林修文哭了一会儿后很快也意识到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不太好看,再说了,顾言苏醒是好事,他怎么整得跟哭丧似得。

于是林修文迅速抹了把脸,就打算起身去叫医生和护士,也顺便通知德叔。

可林修文正欲离开病床却叫顾言死死拉住,活脱脱像是个怕走丢了的孩子。林修文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不走,我就是去叫人,很快回来。”

顾言不满道:“别去了。一会儿他们知道我醒了肯定一大群人围过来,烦都烦死了。我还想跟你多说会儿话呢。”

林修文被顾言这般孩子气的样子给逗乐了:“我们有多是时间聊天,不急在一时。”

“急的!怎么不急?!”顾言打断林修文的话,“我虽然一直都没醒,但我却能听见你的声音,能感受到你的存在,还有你的抚摸…这些我都知道。”

“谁他妈抚摸你了,说得我像是个乘人之危的变态一样。”林修文假嗔。

顾言只当没听见,继续说:“我听见你和彭磊说的那些话了。”

林修文脸一红,却鬼使神差地明知故问:“哪句话?”

顾言勾着林修文后脖颈的手一用力,逼着对方弯下身体凑近自己。

鼻尖抵着鼻尖,嘴唇贴着嘴唇,双方气息互相碰洒在对方的皮肤上,潮潮热热的,忍不住叫人脸红心跳。

顾言的薄唇若有似无地划过林修文的,哑声说:“林修文,你说你喜欢我!”

林修文竟然也没有退缩,目光直视对方,嘴角一勾:“是,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林修文直接对着对方的嘴唇吻了上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顾言,羞涩中带着一点生疏,但他想着没关系,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学习。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