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冲突
伯温想不明白, 但世界本就离奇,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不止一桩一件,有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总归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车子开进格利特的庄园,仅仅是开了窗, 伯温就从空气里嗅出了紧张的气氛。他抬眼看树上的鸟窝,小鸟刚孵出来, 还睡着,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分明是夏日, 却连蝉鸣都没有, 就像是整个世界被神秘的声音命令:安静!
伯温下意识蹙眉,他不喜欢这种氛围, 却不得不迈出脚步。
卡蒙询问般地看向他,伯温却摇摇头。
到底是家里的事情, 他不介意卡蒙知道, 但里面的那些恐怕会因此变得更加歇斯底里。
“老板, 宅子里开了声音屏蔽器, 你小心一点。”卡蒙严肃了些,虽然不觉得伯温会在自己家出事, 但出于谨慎, 他还是递出了一枚精致华美的胸针,道:“这是微缩摄像头,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好歹能留个证明。”
伯温别上胸针,对卡蒙道:“看这个阵仗, 你把这个摄像头的内容直接同步给尼诺, 就当看个直播, 回不回来看他自己。”
“好,”卡蒙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操作了一下随身的折叠笔电,“老板,您雄父、雌父、二哥、叔父兰迪,还有你堂兄沃伦都在,您孤立无援……”西蒙什么性子大家都清楚,指望他,很有难度。
这几个名字本来稀松平常,但“沃伦”?
伯温即刻问:“沃伦怎么会在?他怎么出来的?”
卡蒙一言难尽地看他可怜的小老板,无奈中夹杂着一点点同情,“海兰阁下代替您签署了谅解协议书。”
伯温:“……”万万没想到,拳头已经硬了。
见伯温脸色难看,卡蒙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提醒伯温:“您行事一定要谨慎,手边所有能证明海兰和兰迪关系异常的证据都在您手机里了,但如果要用……”
伯温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知道,我尽量不用。”
家庭本来就是个复杂的矛盾体,虽然他不愿意养育自己的家庭也这样,但是某种征兆已经出现,他也只能装瞎,如非必要,他也不想把局面闹得太难看,尤其是海兰还很脆弱,一不小心就可能抑郁症爆发。
伯温深吸口气,走向他不愿意进入的无声战场。
“雄父!你怎么能把沃伦保释出来呢?还代替伯温签谅解同意书?”伯温开门,就听见西蒙委屈又气愤的质问:“你也看过那份合同,他们分明是要把伯温置于死地,一点儿情面都没给他留,这样你还要帮他们?”
“你怎么能这样啊!”自从得了三分之一的继承权,西蒙腰杆直了,对海兰的态度也从唯唯诺诺的温顺变成了稍纵即逝的强硬,这家产里有他的一份,他也要保护它们!
“雌父你也不站出来阻止……”西蒙眼泪汪汪,但他的雄父和雌父却不为所动,前者丝毫不顾脸面地和他一起流泪,后者木着脸,像是客厅里立着的木偶,冷漠又疏离——这分明是他一手打下的产业,他怎么能忍得住?!
他话到一半,发现推门而入的伯温,挥开海兰拉着他衣袖的手,像是瞧见救星似的朝伯温跑过来。
伯温稍稍后撤一步,西蒙吸了吸鼻子,适时停下。
不过西蒙是不在乎这种细节的,他转身就指着兰迪和沃伦说:“伯温你看,沃伦居然还敢出现在你面前!”
伯温的目光从西蒙转向沃伦,顺着兰迪落到海兰身上。
其实他并不在乎沃伦怎么样,甚至不在乎他背后的那只黑手是兰迪还是别的谁,此时此刻,面对泪流满面的海兰,他只希望不要重蹈当年的覆辙,希望今天过后海兰不要崩溃。
“雄父……”伯温拍拍西蒙的肩膀,给他一个别担心的眼神,就朝海兰走了过去。
“你……”西蒙无可奈何,尼诺不回来,如果伯温也倒戈,那真是……真是能气死他!西蒙狠狠一跺脚,跑到角落生闷气去。
伯温来了,海兰瞬间像是有了主心骨,他抹抹眼泪,拽住伯温的手,又替他理了理整齐的领子,哽咽道:“温温,别生雄父的气好不好?我不是……我不是故意把你的话当耳边风,但是沃伦好歹是你的表兄,他年轻不懂事,最后也没给咱们家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就原谅他还不好?”
伯温攥紧右手,忍住情绪,也忍下沃伦的挑衅——这个狗东西,自己做错了事还敢带着他兰迪上门,甚至还一副绝对相信自己会没有事的傲慢嘴脸,真是恶心到想吐。
沃伦已经撕破了温文尔雅的脸皮,但兰迪没有。
他也像伯温一样纵览全场,就像伯温知道只要搞定他就能结束这场闹剧一样,他也知道只要软化伯温的态度,他就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
至少,能让沃伦全身而退。
兰迪上前一步,沃伦狠狠皱了下眉头,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但兰迪到底比伯温多活了很多年,又极其了解海兰,于是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伯温,我知道是我没教好沃伦,你看,他也已经在看守所待了好几天,知道错了,你就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次,好不好?”
说完,他还接了一句:“看在你雄父的面子上。”
他提到海兰,海兰仿佛瞬间就被他拉拢过去,也哀求起了伯温:“是啊,你叔父一定会好好管教他,他以后也不会再接触公司的核心业务,这次就算了吧?”
伯温听着好笑,又只能强忍着不凶海兰,好一会儿也只能阴阳怪气地吐槽一句:“雄父,您这不已经替我原谅他了吗?”
“我……”海兰也知道他做得不对,他惹他的宝贝崽崽生气了,可是……
海兰看了眼兰迪,他血脉相连的哥哥,一眨眼,珍珠大的眼泪掉下来,楚楚可怜。
海兰长得好,他和伯温一样,挑了双亲最好的地方长,所以伯温看见海兰掉眼泪,瞬间理解了总是对自己眼泪让步的阿岚。
但这有什么用?
他是海兰的崽子,又不是他的雌君。
伯温索性别过脸去,目光掠过康德莱,随即心下一凉。
康德莱面色如常,他甚至还端着茶,当着伯温的面浅浅品了一口——雄主的哭泣,崽子的质问,夫兄的狼子野心,就好像客厅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偶然路过的看客,纯粹看个热闹。
伯温下意识想叫他,康德莱却忽然看向他,然后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伯温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康德莱垂下目光,又开始饮茶。一瞬间,伯温动了念头,他想知道康德莱现在在想什么。
“这又有什么好哭的呢?这几十年……你这一生都占尽了好处,今日的一切也早几十年前就已注定,兄弟阋墙……看不透的终究只有你一个。”
伯温霎时间被康德莱的心声震了一下,近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顶梁柱般的雌父。
那个看起来威严,是其实温柔可亲的雌父怎么会这么想?
他和雄父不是一直都很……恩爱?他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念头?
这个瞬间,伯温忽然想到,海兰虽然作的时候少,但他出手足够豪迈,尤其是对兰迪这个哥哥,但格利特的家业传到海兰手上后几乎全靠康德莱操持,他这么聪明的雌虫……
把康德莱换成尼诺,他怎么会甘心?
心下一片凉,但伯温到底不是真的十八岁,经历了诸多世事的心灵比它的主人以为的还要坚强。
伯温定了定神,无视其他所有,单单对着兰迪道:“叔父,你知道尼诺的谅解协议只能保释沃伦,他到底是坐牢留下案底还是好好回去读他的研究生,全在我一念之间。”
“所以,你今天才会带他来,对不对?”
伯温这一问早在兰迪意料之中,他轻轻点头,低叹口气:“伯温,你从小到大就这么耀眼,家里的兄弟们没有一个比得上你,沃伦……也一样。”
“他被虚荣蒙蔽了双眼,所以才做出那种事。”
“但是伯温,你们始终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兰迪话音还没落,喝茶的康德莱忽地就接了句话:“是吗?我怎么记得不是这样啊?”
海兰顿时脸色大变,立刻松开牵着伯温的手,怒气冲冲地走向康德莱。
虽然伯温对这个‘不是亲生的’有所准备,但他没想到海兰反应这么大,只能也跟着冲过去,想要从后面拦住海兰:“雄父!你冷静点!这到底怎么回事?”
海兰举起巴掌,眼看就要落到康德莱脸上,但那只修长纤细的手到底还是没打下去,堪堪停在康德莱脸侧。
“康德莱你怎么能这么说?”海兰哭道:“我们说好了永远不提这件事,你怎么能当着……”
海兰抽泣一声,指着兰迪:“他永远都是我哥哥,我亲哥!什么亲生不亲生的,我要是在乎那点血脉亲情,会把整个格利特交给到你手上这么多年?康德莱你做梦!”
伯温霎时间被震在当场,这和他猜的不一样?
海兰和兰迪之间似乎好像……是纯纯的兄弟情?
骤然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去,伯温想,最好是这样,他可不想自己家里出这种离谱到爆炸的狗血,真是……真是差点儿吓死了。
伯温擦了擦冷汗,松开海兰,等着他们自己把事情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