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两人相视一笑,脱离旖旎的氛围,又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宁修云仍然在各个摊位上寻找看得上眼的同心结,但这次却是为了买下一个样品。
原本的那个同心结是个制作相对粗糙的饰品,宁修云既然想亲自动手给简寻编织,就一定会做个最好的。
太子殿下在这方面也很有胜负欲。
在逛了几个摊位之后,简寻忽然捏了捏宁修云的手,“看那边。”
他示意宁修云看向侧前方。
宁修云往简寻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玄衣公子正抱着宁喧站在一个卖糖人的面具前。
宁喧一只手搭着玄衣公子的肩,一只手有些犹豫地指了指其中一个。
玄衣公子很大气,直接把宁喧看过的几个都买了下来,其中一个给宁喧,其他剩下的交给身后的侍从拿着。
这玄衣公子竟是上一次在江城差点被宁修云赢去全部身家的孟之沅。
宁修云挑了挑眉,正准备走过去和对方打个招呼,被孟之沅抱在怀里的宁喧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宁喧在见到宁修云的身影后眼睛一亮,表情瞬间从有些萎靡变成了欣喜,男孩对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孟之沅不明所以,朝着宁喧挥手的方向看过来,似乎疑惑地问了一句“那是谁”。
一大一小嘀咕两句,宁喧便扯着孟之沅的衣袖,让这人朝两人走来。
宁修云放弃了在摊子上看同心结的制式,拉着简寻略往前迎了迎。
宁喧隔着几米的距离就唤道:“叔叔——”
“小舅舅,走快点!”宁喧催促道。
“叔叔?”孟之沅纳闷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宁楚卿乃是当朝五皇子,宁喧这是认了个什么人做叔叔,南疆这个偏僻地界,还有人能当得起宁喧一句“叔叔”?
而且他见那白衣戴帷帽的公子还有些眼熟,边上那个玄衣束着马尾的也很熟悉。
但他记性一向不太好,一时间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
“是亲叔叔。”宁喧手里拿着糖人,摇头晃脑地解释道。
孟之沅下意识地嘲笑道:“你亲叔叔都在国都……呃……”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如今南疆除了宁楚卿之外,确实还有另一个宁家人。
——当朝太子宁远。
孟之沅差点怂到直接停下脚步。
孟家小少爷这辈子见到过身份最贵重的人就是他姐夫镇远将军,乍然知道即将面见当朝太子,他一下子都有点腿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两人交谈的功夫,双方的距离也在快速拉进,此时已经是咫尺之距。
宁喧把手里的糖人递给身后跟着的护卫,朝着宁修云伸出了双手,“叔叔,抱!”
宁修云轻笑一声,张开双臂把宁喧接到怀里,下意识地颠了颠,“重了。怎么认出我的?”
他戴着帷帽,虽然不能把面容全部遮掩,但也够迷惑人的了。
那边的孟公子就在江城见过他,却完全没有认出来。
宁喧小脸红扑扑的,嘿嘿一笑,“叔叔是喧儿见过最好看的人,喧儿不会认错。”
小小年纪,竟然还是个十足的颜控。
“我们喧儿最聪明。”宁修云嗔怪着曲指捏了捏宁喧的脸颊。
宁修云把宁喧保稳,转过脸看向孟之沅,道:“孟公子,别来无恙。从江城离开后,可有大赚一笔?”
孟之沅正战战兢兢地纠结自己要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太子行礼,但太子毕竟是经过乔装打扮的,这时候当众揭露太子身份,反要引得对方不悦。
他思索的功夫,就听太子语气熟稔地唤他“孟公子”。
孟之沅一脸震惊,什么情况?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宁喧那么喜欢他,在与太子相处的时候也经常提起他的名字?
但随即他就听明白了对方话中的含义,此刻再仔细端详,才发现这位不就是在江城指点他,让他好不容易在孟家扬眉吐气的那位“恩公”吗!?
孟之沅愣愣道:“起初还有些不得要领,后边几次就稳赚不赔了。”
“那就好。”宁修云转头为他介绍了简寻:“你应该还记得这位,这是简寻,新任骠骑将军。”
孟之沅在宁修云的介绍下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简寻的长相,总算从记忆里找到了和简寻有关的画面。
江城那一夜,是这位简将军陪同太子殿下在街头游玩,然后这位殿下随随便便就赢走了一枚金元宝。
最终他的金元宝保住了,因为太子殿下用金元宝换了一枚廉价的同心结送给这位简将军……
嘶——
孟之沅顿时悟了,这两位,一个当朝太子,一个新任将军,居然是一对看着十分恩爱的伴侣。
孟之沅对着简寻一拱手,十分佩服地贺道:“恭喜简将军。”
简寻点头致意:“同喜。”
随即宁修云便有些歉意地说:“抱歉,你在江城送我的那枚腰牌,被简寻带上战场,损坏了,将军夫人已经将腰牌送回孟家工坊维修了。”
孟之沅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何德何能,值得太子殿下如此和他道歉,立刻连连摆手:“不不不,殿……您不必在意这点小事,一枚腰牌而已,孟家的工坊想做多少有多少。”
宁修云放心了,道:“多谢。”
几个大人在这边寒暄,窝在宁修云怀里的宁喧有些等急了。
他伸手小幅度扯了扯宁修云的袖子,用气音说:“叔叔,我们可以走了吗?我想和叔叔单独玩。”
宁喧自认为很小声,但在场的大人们都听得清他的声音。
孟之沅啧啧称奇,宁喧是小辈里最听话的孩子,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经常忍气吞声,觉得委屈一般也不会说出口让大人烦心。
或许是宁修云对他的态度一向温柔,宁喧长这么大还只在宁修云这里任性过。
宁修云也的确很宠他,带着点笑音说:“那我们单独走,不让他们跟上来。”
宁喧眼睛亮晶晶的,“嗯嗯!”
于是宁修云光明正大地带着宁喧走了,还给了另外两人一个眼神,让他们两个离远些。
叔侄两人走走停停,看摊位上的小玩意儿,制作霄灯,买糖葫芦,欢快得要把身后两个孤家寡人遗忘了。
走了一会儿,宁修云抱着宁喧在前面猜灯谜,简寻和孟之沅停在后方不远处。
简寻精神奕奕,目不斜视地时刻关注宁修云的动向,生怕这人会突然消失在视野之中。
而孟之沅却好像被抛弃的大狗一样耷拉着脑袋,兴致不是很高。
两人顿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直到孟之沅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简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礼节性地和对方聊聊天。
然而社交手段贫瘠的简将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
他思考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孟公子,你知道南疆哪里有置办聘礼的地方吗?”
孟之沅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迷茫地眨了眨眼,才确定简寻问的是“聘礼”两个字。
话题开启得猝不及防,但这是他最熟悉的领域,孟之沅缓缓挺直了脊背,清了清嗓子,道:“这你可就问对人了。南疆城的店铺分布我最熟悉,聘礼这种东西,无外乎金银珠宝,绸缎布匹等等,东边的珍宝阁绝对是最划算的……”
孟之沅滔滔不绝地讲着,说得自己口干舌燥,简寻偶尔应上一句,两人聊得还算开心。
然而等孟之沅抽空关注了一下简寻的神情,就发现这人从始至终一直在看前方的那位公子,一点都没有将注意力分给他。
孟之沅一噎,郁闷道:“你有在听吗?”
简寻吝啬地瞥了他一眼,有很快转过头去,“在听。”
孟之沅:“……”不是很愿意相信。
简寻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质疑,于是开口重复了一边孟之沅话里的重点,简寻一心两用,居然把哪个店铺诚信、哪个店铺给提供送货服务等等全都记住了。
听得孟之沅啧啧称奇。
“你也很聪明,怪不得能和那位结成伴侣。”孟之沅感慨一句。
简寻动作一顿,看向孟之沅,真诚道:“谢谢。”
孟之沅一扶额,发现了,这人只有在涉及太子殿下的事情上才会打起精神,其他的,都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洒脱。
似乎在江城的时候,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没有这么黏糊,那时更像是暧昧,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捅破,现在却像是新婚夫妇一样了。
简寻把孟之沅分享的情报都记在心里,前边两人的游玩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
宁喧靠在宁修云怀里昏昏欲睡,连手上拿着的赢来的小荷包都差点滑落在地。
宁修云离开灯谜摊位,向后方的两人走来,呼吸都放轻了些,“睡着了。回去吧。”
简寻心疼宁修云抱了宁喧一路,便主动开口道:“我来吧。”
宁修云也没推脱,小心翼翼地把宁喧送到简寻怀里。
可惜简将军这辈子从没抱过小孩子,此时的动作十分僵硬。
宁修云乐不可支,低声教他如何调整自己的姿势。
一边的孟之沅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面前这完全是一家三口的既视感。
换成宁楚卿和孟帆在这里,估计都很难有这种程度的温馨。
回程的路上,三人决定先将宁喧送回镇远将军府,远离喧闹的灯会一条街之后,夜里的宁静也跟着接踵而至。
宁修云与简寻并肩,孟之沅落后一步,再往后是跟着保护两人的护卫们。
宁修云侧头问孟之沅:“孟公子,孟家做腰牌的那个工坊接不接定制的单子?”
孟之沅一愣,解释道:“一般是不接的,因为那个工坊基本只生产孟家人自用的东西,但如果是殿下想要的话,也可以通融一下。”
毕竟面前这人是当朝太子,孟家就算再富有,各国行商,也要和掌权者们打好关系。
更何况只是借用工坊定制点东西,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孟之沅本人所在的孟家四房,就是经营工艺品的一支,孟之沅虽然是小儿子,但动用一下工坊给太子殿下开个后门还是很容易的。
“不知道殿下是想定做什么东西?”孟之沅问道。
“金属指环,只是我想要的样子有些奇巧,不知道孟家的工匠能不能做得出来。”宁修云犹疑着说。
孟之沅说:“可以一试。”
宁修云满意地点头,“多谢,等我量过我与简寻的尺寸,再将图纸送去。”
孟之沅连连摆手:“殿下客气了。”
简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疑惑的目光投向宁修云,好像在问:还有他的份?
“秘密。”宁修云狡黠道。
如果问宁修云这个现代人什么东西最适合定情,那果然还是,订婚戒指了。
交换对戒,以定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