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安然怀抱
许昼还没缓过劲儿来, 安教授是他在斯城理工的教授,她和陈静淑很熟?平安符是怎么回事,她也有一个?
“我没想到会碰到你们。”她没有很震惊, 但也不是全然冷静, 带着一贯的笑:“文教授,我以前来, 都没遇到你。”
文怀君说:“我这几年都没时间来看她。”
许昼很快捕捉到安春妮的意思:“安教授, 你每年都会来?”
“嗯,从她走的那一年开始。”安春妮没有买纸钱,怀里只有一把白色盛放的百合花。
她蹲下身, 把新鲜的百合花放到墓上,跟她聊天:“小陈同学, 今天挺热闹的诶。”
许昼有很多话想问,反而说不出口。
于是变成了安春妮问他们:“许昼之前和我聊到过陈静淑, 文教授也认识她?”
“我们是好朋友。”文怀君说。
许昼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教授, 你手上拿的平安符,我们也有。”
说完这句话, 许昼就突然想起来, 陈静淑给他们送平安符的时候,说过一句“我在乎的人都有。”
在西国时文怀君告诉他,陈静淑发现自己喜欢女生。
许昼像是突然被无形的力扯了一下。
“她春节的时候送给我的。”安春妮笑了一下,“她说她给同班同学都送了。”
这和陈静淑对他们说的不一样, 许昼声音有点哑:“不是的,她没送给那么多人。”
“嗯, 我后来才猜到。”安春妮垂下眼睫, “我知道得太晚了。”
十五年前, 安春妮因为出色的学术水平被陈茂昌教授看中, 被推荐到建筑大学当讲师,安春妮受益良多,和他说好了要上门言谢。
既是道谢,自然要准备些礼物。
太贵的过头,太便宜的又不合礼数,安春妮带了一瓶留学时买的洋酒,还有一些礼盒装的补品,快走到陈茂昌家的时候想起他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酒和补品都不合适,安春妮便停在了一家花店前。
花店里正好有个姑娘在买花,用熟稔的语气要老板给她挑几支百合花,要双头的,半开不开的那种。
老板一边答“知道咯,还是老样子哈”,一边看着刚走进来的安春妮,招呼道“要什么花?”
安春妮自己平时不买花,对着满屋子缤纷馥郁的鲜花有些无措,问老板:“给二十出头的女孩儿送什么花好?”
老板乐了,指了指那个熟客姑娘:“喏,她正好就是,你问问她吧。”
那姑娘扎着马尾辫,学生气还很浓,乌黑溜圆的眼睛望向安春妮,视线一晃,笑了一下又闪避回去,大概是不适应陌生人。
安春妮比她年长,看出她的轻微窘迫,心想这姑娘又不是你店里的店员,略带责备地对老板说:“还是你帮我参谋参谋吧。”
话音刚落,正在挑花的老板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姑娘倒先接上了,她把视线转回安春妮身上,唇边有一对小梨涡:“你是送朋友吗?”
安春妮直说:“想送给老师的女儿。”
“我个人喜欢百合花。”姑娘指着老板手里挑好的,友好道:“但我不建议你送,因为花香太烈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安春妮谢过她的建议,就这么聊了起来,最后她买了一束淡紫色的紫罗兰,要老板用牛皮纸扎好了,文艺范很足。
那姑娘则豪迈得多,拿报纸把那些带着水珠的百合花一包就完事儿,她说自己会修剪然后摆进花瓶里,不需要弄那么复杂。
安春妮拿着花和礼品走出花店,按照陈茂昌给的地址走,结果发现那姑娘一直不近不远走在她旁边。
这就有点尴尬。
一般而言,两个恰巧共享一段路的陌生人会祈祷对方赶紧拐弯,但她们俩一直走着同一段路。
然后同时停在了一栋楼底下,上楼,又停在了同一扇门前。
安春妮问出一句废话:“你父亲是不是叫陈茂昌?”
姑娘的表情一言难尽:“是,我叫陈静淑。”
安春妮笑了:“早知道我就买百合了。”
后来安春妮偶尔会去陈茂昌的大学办公室拜访,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去陈静淑都在。
所以安春妮每次都会给她带些礼物,陈静淑看起来都很喜欢。
但孩子的人情是记在父辈身上的,陈茂昌要安春妮“别送东西了,把孩子惯坏了。”
陈静淑真的是个乖巧懂礼貌的孩子,叫安春妮“小安老师”,安春妮便叫她“小陈同学”。
两人非但不是师生关系,互相的科目看起来都像天书,也不知道算哪门子的老师同学。
她们最近的距离不过是坐在陈茂昌的桌子上各自干活,偶尔会碰到对方的手肘。
陈静淑算物理题算到黑笔没墨,就会找安春妮讨一支能出水儿的。
安春妮一笔袋子的笔她都不要,只巴巴地看着安春妮手里握着那支。安春妮觉得有趣,问她为什么,陈静淑堂而皇之地说看你写得顺。
过春节的时候,安春妮和其他几个同门给陈茂昌拜年,拜完年之后约了个通宵唱歌的局,陈静淑不顾陈茂昌的不悦,硬是加入了他们。
成年人玩游戏,输的喝酒,安春妮被灌得出卖了好几段情史,把之前那些前男友骂了个遍,掀起一阵阵笑声。
陈静淑是陈教授的女儿,没人敢灌她酒。看她坐在旁边有些不适的样子,安春妮就离开那些吵闹的人,坐到陈静淑旁边,带她唱悠长轻松的英文歌。
安春妮唱到“You raise me up”的时候,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平安符。
陈静淑看起来有些不自然,飞快地跟安春妮说“小安老师,送你的”。
安春妮有些惊讶,陈静淑说她买了很多个,班上同学人人都有。
不等安春妮说别的,陈静淑就笑着跑走了,说她爸给她定了宵禁。
那时,安春妮对陈静淑的别扭毫无察觉,直到后来她想起来,才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
后来安春妮听说陈教授的一个学生在空难中去世了,再去拜访陈教授的时候,发现陈静淑也很少出现。
再后来,安春妮突然接到陈静淑自杀的消息,恍如晴天霹雳。
她不知道一个曾经活泼美丽的生命为什么会结束得如此仓促,毫无理由。
陈静淑和她的关系本来算不上亲近,但安春妮比她自己想象中更难受,持续失眠,心跳紊乱。
陈教授没有举行葬礼,她甚至没有机会最后看陈静淑一次。
“后来我偶然打开平安符的袋子,才发现里面除了护身符,还有一张纸条。”安春妮在许昼和文怀君面前抽开红布袋上的绳子,小心地拿出一张纸。
纸片早已泛黄,变成半透明的脆片,好像一碰就会碎。
正面写着“你送我东西都是因为我爸爸吗?”
反面写着“我可不可以喜欢你”。
字迹秀丽,像早已龟裂的土地上立着一棵常青树。
许昼盯着安春妮手里的纸片,不敢碰,一些不明显的事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当初他和文怀君在陈静淑面前出柜,她说很羡慕。这么想来,她不是羡慕许昼成了文怀君男朋友,而是羡慕他们敢于牵着手。
许昼怎么也没想到陈静淑喜欢的人,在十几年后成了他的教授,但再仔细想想,其实是很自然的。
“但小淑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许昼仍然觉得离奇,“她知道我和文怀君在一起,也应该知道这不是病,抑郁症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引起自杀吧。”
“所以我一直在找原因。”安春妮看了许昼一眼,好像在犹豫,“我之前问过你关于陈教授的看法,但因为飞机事故,你并不知情。”
许昼想起安春妮确实有几次和他聊到了陈教授。
文怀君敏锐地问:“陈教授?你怀疑陈茂昌?”
“我只是怀疑和他有关。”安春妮平静地说:“他没有给女儿办葬礼,后来我去找过他,想问问静淑的情况,但每次一提到陈静淑他就会避开话题。我最开始觉得他很伤心,自责不该揭他伤疤,但后来过了几年,他仍然不愿意谈这件事。”
许昼拧起眉,像是听到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可能是陈教授。”
“是啊,我的直觉而已。很冒犯吧。”安春妮笑得有些凉,“所以之前我知道你很尊敬陈教授之后,我就没有再说别的了,说了你大概也不会信。”
许昼哑然,他不知道安春妮和他聊起陈茂昌其实有试探的因素在里面。
“每年我都会给她扫墓,最开始几年她的同学们会来,没准我见过文怀君,但没认出来。”安春妮说,“但后来人越来越少,这几年只有我一个。”
人类死亡,越来越少的人记得她,直到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她将彻底消失。
安春妮说:“而她爸爸,从来没来过。”
许昼和文怀君都沉默,安春妮语气寡淡:“这些年我一直在试图收集线索,比如找到警|察|局的熟人问,我才知道当年静淑去世之后没有验尸,直接送去火化了。但再多的就查不出来了。”
“陈茂昌的行政级别不低,所以他有能力把证据保得很死。”
许昼心头猛地一跳,艰涩地问:“有其他人也察觉出不对劲吗?”
安春妮笑了:“每年有那么多例事故,谁会在意其中一个因为抑郁症自杀的女生?”
文怀君这时开口:“她之前和我聊过一点相关的话题,还告诉我她去过戒同所,有可能是因为家庭的压力。安教授,我们可以把合并线索整理一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东西。”
安春妮几乎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文怀君,过了会儿说“好”。
墓碑照片上的陈静淑温柔笑着,仿佛不曾死去。
许昼看着两人交换联系方式,意识到安春妮十几年来从不间断的独自调查与记挂,想起她一直独身未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静淑。
许昼犹豫少许,还是问:“你爱她吗?”
安春妮没有回答是或否,目光滑过陈静淑的照片:“我只是不想她这样死。”-
文怀君整理了从安春妮那里收集来的资料,两人找到的线索加起来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能说明陈静淑的死或许有蹊跷,陈茂昌在回避女儿的事情,完全没有强有力的证据。
许昼坐在出租屋的阳台边,阳光洒满半身,他却不觉得暖。
“要不我去拜访一下陈教授吧。”许昼拉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文怀君。
文怀君从噼里啪啦的打字里抬头:“我和你一起去。”
“他又不认识你。”许昼提醒他。
文怀君轻叹:“我在外头等你。”
许昼花了点时间才联系上陈茂昌,电话那端传来一道富有岁月感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听出陈教授壮年时铿锵有力的断错。
听到对面是许昼,陈茂昌的声音一下子精神起来,慈爱欣喜:“许昼啊,你回来啦?”
许昼眼眶一热,几乎忘掉下面该说什么,无论如何,陈茂昌是一个很好的教授。
毕竟是名牌大学教授和知名建筑师,陈茂昌住在一栋高档的公寓里,许昼拿着陈教授发给他的通行码才一层层来到了陈教授家门口。
门咔嗒一声打开,陈茂昌笑得满脸灿烂的皱纹:“哎哟,完全没变化。真年轻啊。”
桌上摆着上好的茶叶和点心,许昼环顾一圈井井有条却空荡的大平层,问他:“陈教授,您一个人住呢?”
“平时有护工。”陈茂昌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偏房,大抵是护工住的地方。
陈茂昌的老婆很久之前就和他离婚了,然后去了欧洲,看来至今也没有再回来。
许昼算得上是奇迹复生,陈茂昌也是好奇的人,问了很多许昼在飞机上的感受,又问了他现在的学业工作。
许昼有求必答,只是隐去了自己现在的教授是安春妮这件事,说得口干舌燥,陈茂昌听得入神,偶尔满意地点头,觉得他做得不错。
一壶茶喝去一半儿,话题也差不多见了底,许昼露出踌躇的神情:“陈教授,我才听说静淑她……”
陈茂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寂下去,他好像自我调节了一会儿,把桂花糕的碟子往许昼面前推了一点:“试试,北市最好的糕点铺子里买的。”
“对不起啊教授。”许昼接过来,桂花糕入口即化,他把话题扯到别的方向上:“您家里缺不缺按摩椅之类的,我最近看到一个挺好用的。”
陈茂昌没吭声,在突兀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说一个字就要停一下:“这孩子,承受力太差了。”
许昼神经一绷,忙问:“她是遭遇到了什么吗?”
“动不动就抑郁,哪那么多事儿可抑郁的?我是在帮她!不识好歹。”陈茂昌突然激动起来,大口喘气,许昼不知为什么定定地坐着,没有帮教授顺气的想法。
许昼捕捉到重点:“您帮她做了什么?她没承受住什么,您的帮助吗?”
“如果你再提她,就别再进我家的门。”陈茂昌的态度转得非常极端,松垮眼皮下的黑眼珠子盯着许昼,“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老头的动作几乎是强硬的,执拗地把许昼把门外推,让许昼颇为狼狈。
许昼换好鞋子,发现陈茂昌连门都打开了。
许昼撑着门框,站直,清晰地对陈茂昌说:“教授,我是同性恋,我和当年学物理的一个男生在一起了。”
陈茂昌身形一晃,目眦尽裂地瞪着许昼,半天说不出话。
许昼咬着牙问:“您是不是告诉陈静淑同性恋不对?要她改正?”
“给我滚!”陈茂昌身体干瘦,力气却很大,把许昼往门外推。
“教授抱歉。”许昼的语气几乎是恳求,让陈茂昌的动作顿了一下,“虽然您不爱听,但爱和性别是没关系的。”
陈茂昌好像突然又老了十岁,白发刺着许昼的眼球,他的声音和身形一样干枯。
面对着空白了十五年的许昼,陈茂昌用一种无所顾忌的姿态抛出一生的秘密:“她妈妈喜欢女人,跑到外国和女人结了婚,丢下陈静淑不管,你说这不是错的?许昼,没想到你跟她们一样恶心!”
许昼被震动,门被嘭地一声关上,回音不散。
这下至少可以确定,陈教授知道了陈静淑的性取向,然后进行了干涉,至于是不是真的和她的死有直接关系还不好说。
手机响了一下,文怀君短信问他:“快聊完了吗?”
许昼耳边仍有余震,回信道:“刚出门。”
文怀君回:“好,车上等你。”
许昼走回车上,把兜里的录音笔掏出来:“小淑的妈妈也是……你怎么了?”
文怀君凝重地坐在驾驶座,看着许昼叹了口气:“研究所把乘客手机的数据都恢复了,他们刚刚把你手机里的内容发给我了。”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许昼不解,“现在不是看我旧照片的时候吧。”
“有人给你的旧手机发了一段视频,在十五年前的飞行途中。”
“换言之,这是来自十五年前的视频。”
文怀君把平板递给他:“其他乘客的手机在飞行中也接到了讯息,这是物理研究的范围先不谈,但这个视频的内容实在……我觉得你有权利观看。”
文怀君欲言又止,许昼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
老式手机的画质非常差,镜头的视角是被放在床上的。
房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是年轻的陈茂昌的身影,他怒气四溢:“陈静淑,你还想往外跑?要去找哪个女的?不把病治好就不许出门!”
陈静淑的声音在镜头外响起,充斥着恐慌:“我试过了,治不好的!这不是病,这就是天生的……”
“治不好?他们怎么治的你?”陈茂昌彻底走到镜头前,身上皆是气焰棱角,把陈静淑摔到了床上,镜头里出现了陈静淑的半个身子,宽大的领口落在肩膀以下。
“你喜欢女生只有一个原因。”陈茂昌冷静地盛怒,“那就是不知道男人有多好。”
手机镜头被撞翻了,正好框住两具痛苦纠缠的躯体,陈静淑被压在床上,崩溃撕裂的尖叫充斥视频,不停地挣扎。
陈茂昌已然失去理智:“你妈都被我弄爽了,结果她还是喜欢女的,还是丢下我们不管。”
“我治不了你妈,难道还治不了你?”
陈静淑在一片混乱中摸到手机,好像准备把视频发出去,却被一把夺走。
“你爸教育你,你还敢录像!”
镜头一黑,陈茂昌的怒吼结束了这个简短而恐怖的视频。
许昼呼吸困难,不停地下坠,下坠,落入血盆大口的黑暗深渊。
他难以想象陈教授有这样的一面,更难以想象陈静淑在离开人世前都经历了什么。
文怀君扶稳许昼的肩膀:“不管陈茂昌跟你说了什么,说了多少,这个视频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文怀君和安春妮把他们收集到的线索与证据一起提交,同时还有许昼录音到的信息。
陈茂昌瞒了大半辈子的龌龊一朝揭开,他只是重复着:“我做错什么了?她是我女儿,对她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我不能看着她走错路!”
面对铁板钉钉的证据,陈茂昌双目怒睁,抖着手说这不可能,这个视频不可能被收到。
陈茂昌最后还是交代了一切。
一切始于陈茂昌翻到了女儿的日记,本子里满满写着的都是“她”。
陈静淑在日记里肆无忌惮地述说着对“她”的爱意和纠结,说自己想要靠近又不敢,怀疑这是否是正常的情绪,担心“她”已经有对象,担心“她”不喜欢女生。
陈茂昌因此勃然大怒,变着法子企图治好陈静淑,让她回归成一个“正常”女性,即使陈静淑的精神状态在这段时间内急剧恶化,他也熟视无睹。
他说自己后来猥|亵女儿,是想让她知道“男人的滋味”。
陈静淑隐蔽地录下视频,本来是想发给文怀君,但陈茂昌和她抢夺手机,一片混乱中,视频被发给了排在联系人列表最末端的“许昼”。
陈茂昌的手臂被抓得血痕道道,他看着视频正在传输的进度条,朝陈静淑冷笑:“没用的,他已经掉到海里了,发不过去的。”
这件事在网络上迅速发酵,大众哗然。
陈茂昌在众人心中一直是博学多识的大学教授,没人想到他会有这样一面。
十几年前,陈教授因为痛失爱女得到了业界许多人士的同情,时隔十五年,他们才发现陈教授本人正是元凶。
各界的批评铺天盖地,陈茂昌会被从重处罚,仍无法平息群情激愤。
穿越时空的视频证据是制胜关键,为此案件增添了极具传奇色彩的一笔,许昼却只觉得胸闷。
“太可笑了。”许昼失魂落魄:“如果我没有穿越过来,如果手机数据没有被恢复,那我们就永远没法知道真相。”
“水落石出,这是概率多小的一件事情?”
安春妮坐在他身边点燃一支烟:“本来就不是所有正义都能得到伸张。”
他们再次来到陈静淑的墓前,沉默无言,因为这份裁决来的实在太迟了。
许昼眼前莫名浮现出许多年前,他母亲倒在雪地里鲜血流淌的景象。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被埋在雪里的真相。
虽说文怀君不便出面,但他负责提供研究所恢复出来的证据,因为这段视频的特殊性,他也有很多程序要走。
三人几乎毫无休息地忙了几天,最后一天终于得到时间喘息,凑在一起吃午饭。
许昼觉得此时应该庆祝,但不知道该庆祝什么。
陈茂昌,许承栋,文铮,他们只是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最终许昼举起酒杯,轻声道:“愿世间再无被抹去生命的女人,和被抹去罪行的男人。”-
尘埃落定的晚上,文厉雷亲自开车把两个孩子接回家,梁蔓坐在副驾驶上调了柔和的音乐,让许昼靠着文怀君睡一会儿。
许昼既不敢靠,也不敢睡,持续绷紧太久的神经一时还放松不下来。
文厉雷不善夸奖,但他这次毫不吝惜:“你们做得很好。”
文怀君恃宠而骄:“作为奖励,要给我们发红包。”
“大夏天的发什么红包?”文厉雷才说一句好话就被气得不行。
“那只给许昼发。”文怀君退一步。
文厉雷这次回答得干脆:“行。”
文怀君立刻闹起来,说自己爹双标,逗得许昼没忍住笑。
看到许昼终于笑起来,文怀君便也放下心。
大手坚定而温柔地扣住许昼后脑勺,一缕缕卸去他肩上的沉重。
许昼此时孑然一身,但在这昏暗的车厢里,终于落入一个踏实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许昼终于想起文爸爸的设计费还没给!
送小天使们紫罗兰faf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