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会上打脸

董沐星因为和许昼较量耽误了时间, 匆忙与项目团队汇合后,最后确认了一遍会议的流程。

合作项目方案都交给项目团队成员演说,董沐星弄不清楚这些项目细节, 他主要负责说明董家家族企业的价值。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定要抓住。”董沐星对属下们说,“说难听点, Decompose就是爸爸,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们都要以促成合作为第一目的。”

下属们齐齐点头。

秀展外有供人休息社交的房间,董沐星一行人到的时候, 发现屋里已经坐了些人了。

董沐星带头进门,谦和地介绍自己:“各位好, 我是东盛时尚集团的董沐星,今天是想为Decompose的各位……”

董沐星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神情变得极不自然, 因为他看到那个“小模特”正坐在Decompose团队中央。

仍是那一身优雅的高定,眉目疏淡, 像看完全的陌生人一样平视着董沐星。

其他人都疑惑于董沐星的停顿, 纷纷抬头看他。

董沐星压下心中巨震,在众人的视线中找回自己要说的开场白,差点说错几个单词,说完后立刻让下属开始讲合作提案。

董沐星深知商业会议上不可过于表露心绪, 但他此刻难以控制表情,惊骇、疑惑、尴尬、恐惧都表现在脸上。

相比之下, 许昼的平淡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之前向许昼放狠话的时候董沐星压根没多想, 他廉价的衣装让董沐星放了一百二十万个心, 认定他的地位和他的衣服一样低廉。

董沐星直接把许昼划拉进了可以一手捏死的那种人群里, 随手扫开这种无名小卒像家常便饭,董沐星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没人敢反击,所以董沐星泼完酒后立刻就把这号人忘记了。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许昼是Decompose的建筑师,偏偏此时他还有求于人。

董沐星狠狠咬了下嘴唇,背后的冷汗湿了衬衫,心中半怨半悔,感觉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其实许昼看到董沐星进门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的,觉得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让他们的地位瞬间掉转。

看着董沐星脸上复杂的神情,许昼愈发觉得这人可悲又可笑,运气还很差。

许昼接着就没再管他,专心听董沐星的下属介绍项目方案,私仇和工作还是要分开的。

项目听到一半,洛提转过头来和许昼交换了一个眼神,许昼看到他用嘴型说“好无聊”。

许昼很轻地点头,表示同意。

客观评价,董沐星的这个项目中规中矩,他们说自己的主要亮点是华国市场广阔,他们的用户基数大,但点子本身其实很平庸,创新不足,没看头。

Decompose本来就只接创意很足的项目,甚至偏好那种剑走偏锋的,所以董沐星这个项目听到这儿已经不必再听下去了,Decompose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个要拒绝的合作。

项目介绍完,雀雁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董沐星,语气平淡:“谢谢你们的演示,我们过几天给你们答复。”

这就是句套话,如果合作方对这个项目没兴趣,甚至连个问题都不想问,那多半是要凉。

董沐星刚刚就在心里做下了决断,面子可以丢,但项目不能丢。

他紧了紧牙关,开口道:“项目分成我们可以再谈,我们可以再让三个点。”

“分成…”雀雁差点没忍住笑,“董先生,我们应该暂时还没到能谈分成那一步吧?不如您先解释一下刚刚为什么要对我们的同事许昼先生动手。”

“至少我们希望和文明人类进行合作。”洛提补充道。

冷汗布满掌心,董沐星迎着对面Decompose的审视,以及身边下属惊讶的视线,喉头发涩。

董沐星挤出一句:“贵公司可以询问一些与项目有关的问题。”

意思是私事私了,项目会议上给他留点面子。

“好啊,董总。”

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许昼微笑道:“那我来问点简单的项目问题。”

许昼面目清俊,语气平和,却让董沐星莫名觉得胆寒。

“您的报告里也说了,前期投资较大,投资回收期长,再加上你们拟定的售价比市场均价高20%,那你们的产品对顾客的吸引力在哪里?”

董沐星没料到许昼开口就全是商业术语,脑子慢半拍想了一会儿,回答的同时不忘把Decompose吹上天:“因为是与Decompose的合作款,D的品牌效应很好,对消费者来说就非常具有吸引力,贵公司先锋的时尚概念受到很多年轻人的追捧。”

“哦。”许昼淡淡点头,“意思是说,产品亮点主要靠Decompose——那你们有什么用?”

这反问很致命,董沐星接招接得艰难:“我们主要可以帮助贵公司接触到更多客户,董氏集团在华国有很大的用户群体。”

“但你们的竞争对手简艺文化,近几年的表现都比你们好,我们为什么选你们?”许昼平静地评价,“看不出你们有任何优势。”

这话其实有些过于尖锐,但Decompose风格一向如此,沟通讲求效率,与合作公司都是直来直往。

董沐星答不出来,甚至觉得许昼说得有道理,他的公司近年来表现平平,不过是勉强合格,也正是如此他们才寻求和Decompose合作,企图以此将他们拉出泥潭。

见董沐星不答话,许昼便委婉一笑:“那就不为难董总了,我问点别的。”

许昼说着“不为难”,问的问题却越来越难,从产品的制作工艺到质检流程,从设计方案到宣传形式,从融资方式到投资回报率,把刚刚演讲里没说清楚的地方问了个遍。

刚开始董沐星还能应付两句,随着问题越来越深入,他连支吾都做不到,下属便机灵地接过话茬,开始替董沐星回答。

许昼也不拦着,认真地听董沐星下属的回答。

其实这已经体现出很严重的问题,董沐星作为项目一把手,很多环节甚至没有下属熟悉,下属替他答得越多,董沐星的脸就越白。

董沐星甚至能感受到其他下属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如芒在背。

许昼听完他下属的回答,不做评价,只淡笑着问董沐星:“董总,您现在对自己的项目了解多了些吗?”

话里话外都在讽刺,雀雁没忍住轻笑出声,董沐星有个下属甚至也弯了嘴角。

看来董沐星平时在公司里也不怎么上心。

董沐星这次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像是被当众揍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许昼关上笔记本,总结道:“董总,这次合作暂时就先这样吧。”

董沐星握紧拳头,指甲都要嵌进掌心,胸中有股气在不断膨胀。

一定是因为他之前刁难了许昼,才让合作如此艰难,董沐星想。

如果他没有搬着石头砸自己脚,他们的谈话应该会顺利很多的。

董沐星闷着一口气,倏然起身,在众人的目光里一步步走到许昼面前,垂头看向他。

“许先生,对不起。”董沐星的表情看起来很诚恳,声音却压得很低,好像不想被其他人听到,“之前是我不对,我在这儿给你道歉了。”

许昼看着他,轻笑一声:“董总,您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我们拒绝合作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纯粹因为——”

许昼换了中文说:“顾客们可不喜欢这种无聊的产品。”

董沐星一听这话就僵了,这是他在晚宴那天对许昼说的话“文先生可不喜欢不长嘴的。”

许昼如数奉还,连语气都学了个十成十。

难怪听起来这么刺耳。

董沐星强忍着翻涌上来的胃酸,忍了又忍,语气又低声下气了好几度:“许先生,那天是我说错话了,您需要什么赔偿都可以,我也不应该往你身上泼酒,实在是不好意思,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行吗。”

许昼唇角的幅度都没变,平静道:“您好像还是没听懂,今天的会议和哪一天的事都没关系。”

“董总,麻烦您回去跟你大老板说,Decompose不收这些乱七八糟的项目。”

董沐星面如菜色,许昼一边说着和那天的事情没关系,又一边堂而皇之地用董沐星说过的原话怼他。

董沐星那天对许昼说“回去跟你老板说,文先生不收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鸭子。”

董沐星皱着眉,还想说什么,却被Decompose的商务团队领导打断了。

“董先生,我认为我们的设计团队成员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贵公司的项目暂时没有达到我们的合作要求,所以很不好意思,我们期待下次合作。”

他说完便不想再浪费时间,带头站起身,Decompose团队一齐起身离开了房间。

许昼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董沐星,和雀雁说着小话走了出去。

Decompose一走,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东盛时尚的人,董沐星咬着牙,咚地一声锤上了桌子,在寂静的房间里闷响。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董沐星心情很差,偏偏有个新来的小孩儿不懂看老板脸色,声音也没压着,跟身边同事吐槽:“董总招惹谁不好啊,非要招惹Decompose的大佬,这项目铁凉了。”

董沐星一道阴沉的视线扫过来,他浑身一抖,立刻闭紧了嘴-

夜晚,昂尔河畔。

作为国际时尚之都,昂尔浪漫而奔放,夜幕低垂,街灯如星,被誉为恋人一生必游的城市。

但是在河畔餐厅的一处雅座,纵使温柔的水声潺潺,还是遮不住餐桌上紧张的气氛。

文怀君努力心平气和:“许昼,你怎么认识董沐星的?”

许昼心道不妙,眨眨眼,耍小聪明道:“今天下午才认识。”

这话也没错,他之前又不知道董沐星的名字。

文怀君一口气没提上来,懒得跟许昼废话,大拇指从他脸上拂过,声音很沉地陈述:“他往你身上倒酒,还为了挑衅你去跟我握手。”

许昼背后一凛,文怀君知道得很清楚。

没法再掩饰,许昼只能点了点头。

文怀君下午查到视频,看到董沐星往许昼泼酒的画面,全身的神经都烧起来了。

他当即找到当天的侍者们,他们一五一十地讲了所见所闻,从董沐星在礼物堆边对许昼发难,到最后把许昼赶走,一句话也不敢漏。

侍者一个劲地道歉,说许先生不希望他们说,所以他们就没说。

文怀君知道轻重,没有怪罪他们,但怒气越烧越大,他想把董沐星千刀万剐。

看文怀君是真的在生气,许昼赶紧说:“没事的,已经解决了,我下午开会的时候报复回去了,拒绝了他们的合作。”

许昼把手覆在文怀君手背上,像在安抚他,却被文怀君反过来按住了双手,高热的掌心把许昼的手紧紧攥着。

“许昼你。”文怀君深深顿了一下,“出了这种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觉得没啥啊。”许昼云淡风轻,“我当时确实打扮得挺普通,被董大少爷认为是小模特也是情理之中,难不成我还要当场去找你,拽着你的领子跟他证明——‘文怀君是老子的,你别想了’吗?”

“是啊,就该这样。”文怀君恨铁不成钢。

“但这是很没意义的,我又不需要证明什么。”许昼淡淡皱眉。

文怀君噎住,他真想扒开许昼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啥。

“你不需要证明,但有些人需要看见证明才会死心,你知道吗?”

如果可以,文怀君真想现在就在全世界人面前拉着许昼结婚,这样那些络绎不绝的人才会停下。

但公司继承人的争夺还在僵持,这时候把许昼推出去是非常不安全的,文怀君只希望能按死一个是一个。

见许昼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文怀君捏了捏他的下巴,到底还是心软。

“这次是董沐星,他泼酒,那下次呢?如果之后有个神经病,为了扫除你,危害到你的生命了……怎么办?”说到这里,文怀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他没法想象那种可能性。

“这十五年来我拒绝所有人,但他们还是源源不断地往我这里送人,我有时候分不出他们是好是坏,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为了钱为了地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许昼抿着唇,认真听他说。

“我会保护好你,但万一有什么疏漏怎么办。”文怀君深深看着他,“所以以后如果又遇到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许昼渐渐悟了,难怪文怀君在看到他无家可归的那个晚上会发火,难怪每天都要司机接送他上下班。

“好的。”许昼乖乖点头。

“你这过于独立自强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治好,我之前让你多向我索取,是说着玩的是吗?”

文怀君记得一清二楚,开始罗列许昼以前的“罪证”:“不收礼物就算了,被房东赶出家门宁愿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也不找我;深夜下班不找司机,非要自己偷偷去我的生日宴会;被人欺负了还要当哑巴,就连今天在化妆室前被他找麻烦,你也不和我说。”

文怀君越说越生气,目光紧紧慑住许昼。

许昼无法反驳,自知理亏,只能眨着眼睛卖萌。

文怀君凶道:“晚上回酒店再跟你一条条算账。”

许昼眼皮一跳,也不知道这账是什么算法,直觉今晚得多吃点。

文怀君好像还在生气,许昼打算逃一阵子,便说:“我去个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别迷路了。”文怀君绷着脸,无奈地嘱咐他。

许昼笑着溜了,说“知道知道”。

许昼刚走,文怀君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几个华国人的聊天声。

“董沐星说他今天下午被个小建筑师给整了,嘿呦,他也有栽的一天,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他刚刚不还说他非要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吗?我看星儿是真气着了。”

“董少这是铁了心要把文怀君搞到手啊。”

“反正董沐星不比一个三脚猫建筑师牛逼多了?论家世论地位,那都是董少碾压啊,这根本没悬念。”

……

文怀君一眼看出里面有几个熟人,都是富家少爷,也有一些不认识,想来也都是董沐星的狐朋狗友。

那几个人走过露天花园,往室内包厢去了。

文怀君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随手从桌上拿了瓶酒,大步跟到他们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酒:我好怕怕

请宝贝们来河边吃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