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中饭前那堂课的最后几分钟,往往是全校师生最紧张的时刻。
学生紧张老师能不能准点下课,老师则紧张自己会不会被这帮兔崽子们抢饭的势头给误伤。
教十班历史课程的是一位女性Omega,叫陈彦,性格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
最后两分钟里她不停地在瞄时间,最后在放下粉笔宣布下课前,默默往角落里挪了点位子。
下课铃一响,以吴洋为首的恶狼群如火箭一般超食堂发射,整间教室霎时间只留下了三四个人。
陈彦在讲台上收拾课件,一边往下看了看坐在位子上不动的那几个,随手指了一个问:“张一诺?你不去吃饭吗?”
张一诺埋头啊了一声,抬头解释道:“减肥呢老师。”
陈彦:“这么瘦减什么肥啊,你这个年纪不吃饭才会变丑呢。”
“因为她想要变成和老师一样漂亮的Omega。”周黎安打趣道,“我们一会再去,现在也挤不过他们那些抢饭的。”
陈彦笑着点点头,下讲台前又瞄到了角落里的两个人,于是又问:“那你俩呢?你们两个alpha也要跟着一起减肥?”
谭枫在试卷上匆匆列下个简答框架,用黑笔在旁边打了个勾,抬头回道:“哪敢啊,我一顿不吃饿得慌。”
“那还不赶紧去?方栀呢?”
陈彦问完后方栀顿了好几秒没回话,引得谭枫往旁边看了眼。
方栀还坐在那回消息,一只手搭在卷子上,另一只则垂在两腿中间,手机屏亮亮的,看不清署名。
谭枫看过去的时候,方栀正好按下发送键。
“就要去了。”他拖开椅子站起来,手机塞进裤兜里,从谭枫身后绕过去。
他腿长,走了几步就到教室后门。
露在外面的脚踝受冷一僵,在阴霾天的冷光照射下显得更白了些。方栀最后跨出去的一步不知怎么忽然顿住,扭头往后看。
他那视线越过慌乱的桌椅试卷,落在谭枫身上,霎那间两人目光交瞬。
谭枫一愣,问道:“干嘛?”
方栀说:“你不吃饭?”
谭枫:“吃啊。”
方栀抿了下唇。
谭枫很善于捕捉一些细微的动作,在他看到方栀抿唇的那一瞬间,脑海里莫名其妙涌出来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在等我一起去吃饭吧?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方栀那紧绷的嘴角动了动:“那一起?”
“昂。”
谭枫昂完就没话了,动也没动一下。
他自认性格开朗,和谁都能玩得起来,却在面对方栀时略微犹豫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过方栀会对他这么……热情。
像是小孩用手捧了一捧水,飞奔着跑回家,生怕手心里的水流尽消失了。
方栀见人没什么反应,慢慢撇过头,淡淡道:“算了。”
“诶,别算了啊!”谭枫三两下蹦跶过去,一把勾过方栀的脖子,“一起去,这个点食堂应该被那些牲口瓜分干净了,哥带你去小卖部进货!”
他冲过去惯性还挺大,方栀下意识伸手扶了扶,身形却一点没晃。
脖子上的温度总比手臂高,谭枫把小臂压上去时察觉到一丝温热的褶皱感,他一愣,看过去时才发现腺体上贴着张阻隔贴。
然后他默默把手臂往下滑了滑,把手勾在方栀的肩上。
这姿势其实有点累人,尤其谭枫还比方栀矮上一些,抬臂都得卯着力,这样端着走了两层楼梯就有些喘,他不得不彻底把手放下来,并肩和人走下去。
挥臂间,谭枫还嗅到点沉稳的书墨香,有些熟悉,却说不上来。
“其实小卖部里面吃的还挺多,你饭卡带了吧?里面有钱吗?”谭枫扒拉出一个话题开头,决定先变成一位称职的校园导游。
果不其然,方栀听完后静默片刻,问道:“什么叫饭卡里有钱么?”
“就是——”谭枫往食堂前面那块空地看了一圈,抬手一指,“就是那个,圈存机。我们把钱打到饭卡上之后还得去那个机器里圈存,这样饭卡里才算有钱,不然用不了,除非你敢在阿姨面前表演空手套白狼。”
说完,他瞥了某人手里的卡一眼:“你不会真的没去圈存吧?”
某人顶着张无所谓的脸说:“没有。”
两人齐刷刷往先前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那传说中的圈存机前围了四五圈的人,教导主任正顶着光亮的大额头在旁边指挥排队,一人接一人站着,沿着大食堂站了半圈,活像人形栅栏。
谭枫当机立断:“用我的卡,走。”
大多数在校生都有饭后逛小卖部的习惯,因此中饭开始后十五分钟内,必然会有一大波人流涌进去。这时候负责小卖部的阿姨就会出来疏散人群,严格限制小店人流。
谭枫对此轻车熟路,带着方栀来回钻,卡着最后一波人群挤了进去。
“你经常来?”方栀接过他递过来的两个三明治,低头看了眼,plus版,肉松加培根。
谭枫仗着个子高在冰箱最顶上扒东西,还顺手给旁边的女同学拿了盒冰牛奶。
女同学冲他羞涩一笑,又扭头看了眼方栀,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我常来啊,懒得和他们抢食堂的饭。”他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三明治出来,转身又在另一个货架上挑着可可牛奶,抬着手问方栀:“你要么?”
方栀说:“不用。”
谭枫点点头,放下那瓶奶,转头拿了瓶白水。
小卖部里人比较多,却算不上人挤人。尤其是方栀自带磁场,大多数女生都只敢在一米外和伙伴窃窃私语,无形中把他俩孤零零放在人潮里。
谭枫正垂眸想着这些东西够不够吃,耳朵又听到身后有人在聊方栀。
大约是两个Omega,因为他听到了“梦中情A”四个字。
谭枫没来由一笑,抬头看去时,发现方栀正单手拿着三明治等他。
大约是有意想要观察,方栀这张脸忽然变得极为明朗。他额前的碎发散下来靠在眉梢,薄薄的眼皮垂下来,显得瞳眸愈发发亮。
“怎么了?”方栀问。
他说话时喉结滚了一轮,谭枫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这才发现他喉结附近和颈侧都点着一颗痣。
不大,也不是纯正的黑色,浅浅的,被冷色的肤质一衬就有些明显。
谭枫倏地一下回神。
“没事,就是在想够不够。”他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饭量。”
方栀:“晚饭大概几点?”
谭枫说:“四点半下课。”
方栀瞥了眼墙上的时间,十二点不到。他略顿了顿,说:“差不多,先这样吧。”
于是两人去另一侧排队。
方栀那张卡不能用,所以谭枫排在了他身后,这个位子微微抬眸就能看见他腺体上的阻隔贴。
透明的,泛着一条光。
后面的人不知怎么挤了一下,谭枫没站稳,上半身猛地前倾了些,扑在脸上的风带着一股雨后独有的尘埃气味。
慌乱间又瞥到阻隔贴翘起来一个小角。
他忽然就想起来这几次见面,方栀似乎总贴着阻隔贴。
其实只要能把信息素控制住,alpha不用每天带着这个东西的,毕竟腺体很敏感,贴在上面又闷还不舒服。
像谭枫自己平时就不贴这些,除非是在易感期前后信息素不稳。
但方栀总不会一连半个月都在易感期吧?
况且他这副样子……也不像是要来易感期的样子。
“喂,方栀。”谭枫下意识用手戳了下,问道,“你怎么总带着阻隔贴啊。”
方栀扭过头,眼尾那层褶皱微微松了一下。
“S级alpha的易感期很不稳定,到时候可能控制不住信息素。”他说,“我怕伤着人。”
他声儿不大,在嘈杂的小卖部里却很清晰,谭枫又抬头往他腺体上看了眼,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