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叛逆外甥与舅舅的爱恨情仇(完)

无论是吸星还是九阴,都有着一个隐藏的弱点。

其功法吸纳他人内力,增进自己修为,然功法虽无敌,人的身躯却有限。

女人脸色难看起来,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内府正在被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真气所充盈。

这本该是好事,但在觉察那丹田似乎隐约被充盈大后,她骤然明白了为何苏黎会这般轻易地让自己吸收功力!

“停、你停下来!”右护法慌了神,尖锐的声音从艳红的唇中吐出:“滚!”

可惜面前的青年丝毫不动,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嘲弄笑意,似在讽刺着蝼蚁之躯,心比天高。

“贪心不足,蛇吞象。”苏黎淡淡地轻笑两声。

褐色眼瞳间,幽冷之光一晃而过富,“九阴吸收万法,唯一限制它的便是你这根本难以与之相匹配的身躯。”

右护法的脸已经被丹田胀痛的感觉逼得一片通红,她觉得自己的身躯像是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一旦真正超过那个界限,就会瞬间爆炸,分崩离析。

“住手!住手啊啊!”她想要收回功力,停止吸纳,可女人的双手却被红衣青年紧紧束缚住,难以动弹!

苏黎冷眼看着她,右护法的脸从红转变为紫,尖叫的声音也一声盖过一声,痛苦的神情像是在承受的千刀万剐。

“苏黎——苏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女人大声嘶吼出来,尖锐的声音刺耳无比,像是死前最后的无能狂怒。

而在这一声尖叫过后,青年赫然收手,拉住周身想要冲上前的弟子向后急速退了几步。

“砰——!”同一时间,身穿罗纱衣裙的女人突然身躯泛红,好似被点燃一样在这火焰中痛苦的嘶吼一声,随即身躯爆炸开来!

爆炸声音惊天动地,震得这山体也跟着抖动几分,巨石被从山顶上震落下来,“咚咚咚”滚落的身影不绝于耳,地面抖动,像是又有一轮地震传来。

右护法的身躯在这爆炸中湮灭为尘,连灰烬都不剩下。

女人死后,左护法似乎也心有感应,他错愕不已地看了一眼大殿门口的方位,悲痛又愤怒地大吼着:“阿婉!”

他与右护法阿婉青梅竹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即便在夺权沈络以后,也不曾对对方起过任何异心,如今女人死去,彻底点燃了男人心中的火焰。

“我要你们陪葬!”左护法周身的黑雾刹那间飞舞的更加疯狂可怖!

与之缠斗的少年躲过男人狠辣的一击,随即一剑上去,直取他的头颅!

然而强大的吸力却令长笙体内真气流动有些紊乱,他这一剑失手了。

男人的手重重击打在了少年胸口,那力道混杂了他的掌风,逼得长笙一口鲜血喷出,脚步险些失了方寸。

他半跪下身,用长剑死死抵在地面,强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左护法乘胜追击,狠戾的掌法拍向少年头颅,这一击要是受了,绝对当场暴毙!

关键时刻,长笙周围却迸发出更为显眼灼热的气流!

他长剑一挥,气贯如虹,在短时间内调整好真气流动,加速身躯的自我修复。

脚底也不闲着,飞凰步现,移形换影。

凭借自身能力硬生生地躲开了左护法这一击!

男人扑了个空,双目更为猩红起来,愤怒占据了他的头脑,黑雾也跟着更加狂肆,瞬间蔓延至大殿的各个角落。

凡是处于黑雾笼罩之下的人,皆开始流失力气,变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张于术感受到体内的变化,顿时蹙紧眉头,朝着苏黎喊道:“是吸星神功!我们必须脱离黑雾,否则一定会被吸干!”

吸星神功与九阴唯一不同的是,它对自己的修炼者还有一种更强大的保护作用,不会因为源源不断的内力吸收而使得宿主爆体而亡。

因此想要用对付右护法的招式对付男人,会十分吃力。

“三师!”苏黎突然道:“带领众弟子脱离吸星范围!后撤!”

陆桉听罢,杀死手边冲上来的魔教教众,睁眼有些惊异道:“谷主!这——”

“撤!”苏黎又吼了一声,神情严肃认真,不容置喙。

左师封月与中师闻人逸对视一眼,咬咬牙,最终也只能够听从命令,大声道:“是!”

张于术没想到苏黎会让众人走的这般干脆,他神情担忧地看向前方依旧伫立在大殿之中的青年,焦急询问道:“那你呢?!”

苏黎道:“我无碍。”

他的目光跟随着那独自与左护法相斗的少年,不知不觉间,那个五岁的孩子,已经成长为了这般独当一面,实力超群的江湖高手了。

《天凰真经》第九重,震天动地。

这一战,是少年的蜕变。

也是终结一切的刀刃。

幽冥山上空乌云密布,像是风雨欲来,雷鸣轰动。

狼狈逃离吸星范围的众人皆忧心忡忡。

他们看向不远处的魔教大殿,各有所思。

*

在听见苏黎让后撤的声音时,长笙心中是不屑的。

少年俊美白皙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贪生怕死,善妒狭隘之辈。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是落霞谷主看上的养子,会是母亲口中待她极好的兄长。

可惜今日苏黎注定逃不掉。

左护法死后,下一个——就是他。

“《天凰真经》第九重?!”左护法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叹。

他本以为眼前的小子只是修炼了这功法,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够突破第九重!

少年漆黑双目间尽是冷意。

那唇因着刚才喷出的血液而变得殷红起来,在这俊美白皙的脸上,竟有一种红白的交织美感。

吸星神功开始吸收少年体内的功力,离着男人越近,那吸收的速度就越快。

左护法感觉体内似有力量在接连不断地涌出,他心中一喜,将那汹涌而来的力量汇聚于掌心,强劲地拍打向少年肩头。

长笙长时间处于吸收的中心,他明显感受的到自己力气的流失,男人那一掌击打而来的时候,少年手腕忽然像是被人用力按住了穴道一样,瘫软了一瞬,竟没能完全接下男人一掌!

“噗——!”虽并未直接打在自己身上,可溢出的掌风却仍旧伤到了少年胸口,长笙又吐出一口血,向后两步稳住身形,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男人,脸色沉下,目光冰冷愤恨。

男人冷笑一声,紧接着闪现到少年身前五指成爪,朝着长笙脖颈快速捏去。

少年颈部受到桎梏,左护法阴冷笑着,赤红眼睛,形态可怖。

他没有收力,仿佛想要直接掐死长笙。

可就在此时,一道火红的剑光从门口猛地袭来,竟是干脆利落地横刀直直砍下了左护法的胳膊!

鲜血霎时从男人断臂处喷涌而出,洒在了长笙的衣物上。

少年找准空隙一脚踢开左护法,向后翻身稳稳落在地面之上,他没有任何思考,也不在乎是谁砍下这一剑,脚底生风,以着飞凰步最快的速度闪现到男人身前,在对方看着断臂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持剑刺穿了他的脑门!

“噗嗤!”

剑身没入大脑,男人周身癫狂的风与黑雾也像是在那一瞬间被人按下了静止键,凝固在他的周围,好似被冰冻住。

火红炙热的温度点燃那些被冻住的浓雾,大火仿佛于刹那蔓延开来,一寸一寸,吞没住阴冷肆虐的雾气。

左护法瞪大双目,满脸不可置信。

他唇瓣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头部已被刺穿,男人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在少年收剑的那一刻,瘫软着身体朝后直直地倒下。

那些被吸收的功力在人死的一瞬被尽数释放出来,像是一个即将炸裂的火球,毫无征兆地爆炸开来!

“砰!”

这爆炸的动静比刚才右护法死亡时还要可怖。

长笙受到波及,即便天凰神功有护体作用,他的衣物也仍不可避免的被烧灼起来。

幸好在冲击力将他冲到的石壁前一秒,有人在后面接住了他的身躯,并用掌风灭掉了那些火焰。

熟悉的气息传来,少年微怔,后背贴着那人前身,他没有回头看是谁,一声云虚师父便脱口而出,可话音出口,他只感觉抱着自己的那人身子一僵,却没有任何回应。

“云虚师父……?”得不到应答,长笙有些疑惑地回眸,想要看看青年。

然而下一瞬,入眼的却只有一片红色飘摇的衣摆。

“!”少年猛地瞪大双目,身躯似乎对这一抹眼熟的红色有着应激反应。

——是苏黎!不是云虚师父!

意识到接住自己的人是谁后,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后面之人似乎没有禁锢他身躯的意思,稍微一挣便松开了手。

长笙得了自由,眼睛赤红一片,浮现出道道血丝。

那仇恨火焰又在少年心中高涨,手中长剑不由自主地高举升空,在爆炸的余烬中裹挟着天凰火红的气流反身朝着那身后人的心口狠狠刺去!

少年脑中没有任何其他的思考,魔教覆灭,左右护法暴毙,现在,他满脑子,便只被四个字满满充斥——杀了苏黎!

杀了苏黎!杀了他!

这一剑,甚至比杀死左护法时更加干脆和狠戾。

染血的长剑穿透那红衣青年的心脏,冷兵器与血肉的摩擦,尖刃没入身躯,红衣青年似怔了一瞬,褐色双瞳微微收缩,却很快又恢复平和。

山洞大殿即将坍塌。

脚底一片震动。

长笙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本以为会看见对方不可置信亦或无能狂怒的神情,却不料。

就在他的长剑刺入苏黎心脏的那一刻,少年只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痛苦交织过后的解脱。

好像……他早就想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够露出这种早已预料到一切的神情?

为什么他可以这样平静?

明明被一剑穿心,他却仿佛丝毫不在意。

“……”

凭什么?

长笙忽然后悔起来。

后悔就这样一剑简单的杀死了苏黎。

他想要看见青年脸上的痛苦,不甘,就像当初被害的家破人亡的自己,在沈络那里得知真相后的愤怒和癫狂。

凭什么?!凭什么苏黎可以这样淡漠平和?!

你这欺师灭祖的混蛋!你这觊觎妹妹的畜生!你这与奸贼勾结害问剑山庄上下近百号人白白丧命的恶棍!

你该痛苦!该愤怒!该像我一样在这十年里每天被仇恨折磨,被心中的火焰烧灼,悲痛至死!

你该——

“你……”长笙不由自主地哽咽开口,猩红双眼,想要问问苏黎凭什么这么释然。

可是刚发出一点声音,却见眼前青年迎着尖刃向前,突然一掌用力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事发突然,少年没有丝毫防备。

他的身躯被这一掌直接打出了山洞大殿,重重摔倒在地上!

十年前,苏黎也曾打过他一掌。

那一掌,断了他对舅舅的一切念想。

如今十年后,对方与自己见面的第一眼,依旧是一掌过来。

可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没能要了自己的命。

明明在苏黎面前,自己是那么弱小。

*

少年身躯落地的那一刻,山洞轰然倒塌!

巨石砸下封住了大殿的大门,将半山腰的幽冥教总舵死死地掩埋在了这一片碎石荒草之中。

尘烟四起,于空中弥漫,遮天蔽日,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山洞坍塌的声音巨响,好似与幽冥上空的乌云雷鸣相呼应。

明明是白天,却灰雾蒙蒙,在一片压抑阴郁的氛围,丝毫不见阳光的倾洒。

长笙躺在地面上。

他直直望着天空。

后背与崎岖凹凸的地面接触,痛感从背部一路蔓延到全身。

可是少年仿佛没有丝毫感觉一样,秀发被血液浸染,贴合在白皙的脸颊便,那张俊美略带少年稚气的脸上,是木讷又错愕的神色。

他好似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静静一只手紧握成拳,另一只手,搭在额头,平静地凝视被灰雾笼罩的上空。

一瞬间。

长笙却仿佛度过了数个春秋。

紧握成拳的手慢慢举起,他漆黑的眼瞳微转,目光终于落在了手中令他眼熟万分的佩环之上。

绿色的圆形玉佩,晶莹剔透的翡翠,上面系着一根火红的流苏。

正是十年前,他初入落霞谷时,被王洋抢去的,母亲留给他的玉佩。

那时候,他一直想要抢回来。

可是有一天,王洋却在一次离谷之后将玉佩卖掉了。

五岁的长笙发了狂地想要杀死王洋,冲上去朝着少年的身躯打去,却因着体型差距,被狠狠地按进了泥潭里。

夜晚时分,他将此事哭诉给了云虚师父。

青年摸着他的头,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像在保证一样呢喃地道着:“放心,我会寻回它,然后,亲手交还到你手里。”

——亲手交还。

说好的亲手。

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苏黎手中?

红衣青年在死之前强硬地塞进了他手里。

那褐色双目间的解脱和笑意,此刻却成了长笙心中一抹隐隐所察,却不愿去思考的真相。

躺在地面的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然而在眼中一瞬间的痛苦闪过之后,他开始自我安慰地喃喃道:“……不会的,不可能的……”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身躯的疼痛,艰难站起,朝着下山的路一步步走去。

“真是可笑。”长笙忽然红着眼睛嗤笑出声,“我在想什么呢,云虚师父答应过我,一切结束之后,他会在扬州酒楼那里等我呢,现在魔教毁了,苏黎也死了,我得去找他……我得赶紧去找他了。”

可惜刚走没几步。

三师停在了他的面前。

陆桉身后还站在张巧儿等人,看见长笙,他们立刻上前焦急问道:“长笙师弟!谷主呢?!”

“谷主……?”长笙重复呢喃一句。

张巧儿神色担忧万分:“左护法的吸星神功会把我们的功力都吸过去,他就让大家先离开,没想到自己却留下了!现在山洞坍塌,长笙师弟,谷主没有和你出来吗?”

长笙停下脚步,没有回应张巧儿的问题,只是忽然将目光挪向了旁边的陆桉。

不仅仅是陆桉。

中师,以及左师,三人脸上的表情,皆是一副早已料到的悲痛惋惜。

他们好像知道苏黎会死,却无法左右青年的想法,只能够选择接受,并处理他留下的一切。

耳边是张巧儿急切的询问。

眼中是三师早有所察的表情。

可脑中,却是苏黎死前的解脱。

“……”

长笙忽然有些待不下去了,明明已经报了仇,心中却仿佛被人凿出了一个血洞般,痛的他难以忽略。

他伸手推开张巧儿,烦躁地说:“我还有事!要找苏黎的话,你们自己去废墟里面找!我现在……得去扬州,那边还有人在等我。”

张巧儿怔了怔,只见着少年一瘸一拐地朝着山下走去,然而就在与陆桉擦肩的瞬间,他突然听见身侧男人平淡地说了一句:“扬州没有人在等你。”

——扬州没有人在等你。

“那个本该等你的人,已经在废墟下面了。”

“……”

长笙身形一晃,停在陆桉身侧。

许久,才握紧手中玉佩,干涸地回了一句:“骗子。”

他唇角露出了一抹笑,笑颜如花,侧目看了陆桉一眼,少年脸上的笑容美的惊心动魄,“你别想骗我。”

长笙没有继续停留,继续朝着山下走去:“我要去找云虚师父了。”

陆桉道:“谷主昨夜交代了他的后事,待他死后,落霞谷的一切都会交由少谷主苏长笙。”

少年没有理会。

身后三师忽然朝着他单膝下跪,字字铿锵,声音洪亮:“落霞谷三师,拜见少谷主!从今往后,赤胆忠心,绝无二异!”

“闭嘴!”

长笙几乎是嘶吼般地回眸怒斥他们,“谁会当你们的少谷主?!落霞谷的一切都让我恶心!”

陆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高举过头顶,神情虔诚:“这是谷主昨夜写给少谷主的,他说待他今日身死,便将此物交由少谷主。”

长笙冷笑:“我不会看的。”

“是否阅读取决于少谷主,我们无权强制,只是执行命令,交于您手。”陆桉垂眸恭敬道。

“别给我,”少年红着眼睛,声音淡漠:“关于苏黎的一切,我全都不要。”

他转过身,好似想要继续下山。

可双脚却仿佛被灌入了铅水,怎么也不能挪动分毫。

玉佩被长笙紧紧攥在手里,他眼尾发红,在眼眶充溢的水珠被强忍着不肯让它掉下。

好不容易,他终于又能迈开一步,却听后面张巧儿忽然哽咽地说:“长笙师弟,三年前,那白衣人,你真当我们信了你的说辞吗?”

“为什么你不想想,我们怎么会这般轻易地站在你那边?”

张巧儿哭道:“还不是因为,我们知道那白衣人就是谷主?!”

长笙几乎崩溃地吼道:“别再胡说了!”

“究竟是不是胡说,这张脸,你可认得?”张巧儿从怀中取了一张人皮面具出来,摊开在少年面前:“我就说昨夜第一次见到谷主,他为何会这般大方地将此物给我把玩,原是早打定主意,要死在这儿了。”

在看见女孩手中熟悉的人皮面具时。

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自欺欺人的少年,终于彻底崩溃了。

熟悉的脸,熟悉的眉目。

可是最熟悉的是出现在青年的脸上,而不是此刻冷冰冰地被摊开在女人手中。

“云虚……师父。”

长笙呢喃着。

一步一步,走到了张巧儿的面前,伸手,接过了那张人面具。

“云虚师父。”他轻唤着,记忆中,所有的细节,似乎都在这一刻全部连接起来了。

为何青年能够在落霞谷待七年之久都未曾暴露过身份。

为何他对自己的父母和苏黎的一切都那般了解。

为何他能够取得《天凰真经》和《飞凰步》的手抄本……

明明只要思考,就一定能够发现其中端倪。

可长笙却一直被自我所蒙蔽,天真地恨着苏黎。

天真地爱着云虚。

*

少年疯了一样地冲向废墟,徒手挖着那些石块。

他此刻像是个双目赤红的疯子,任凭指甲血流,双手颤抖。

陆桉看着他的动作,眼眸悲痛,却依旧道着:

“谷主早就想死。”

“从念莺小姐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时无刻不想随她一起去。”

“但是《天凰真经》第九重,容颜不老,长生不死。他无法自杀,亦无法被别人杀死,除非那个动手之人,是同样将《天凰真经》练到第九重的人。”

“老谷主苏为新,实际上就是两百年前《天凰真经》的创造者,他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他在两百年间换了很多身份,在第一任妻子老死以后,他早就心存死志,可是这两百年却迟迟无人练成《天凰真经》第九重,直到谷主苏黎出现。”

长笙继续挖掘着,他好似已经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嘴里不断喃喃着:“云虚师父、云虚师父……”

“老谷主在念莺小姐即将成婚之时设计,逼得谷主与他反目成仇,故意在谷主手中解脱这两百年的孤独。而谷主在得知真相以后,便开始选择避世。”

“直到魔教血洗问剑山庄,他才又被逼着出来。”

少年听到这里,动作一顿。

“他……没有勾结魔教,对吗。”干涸的声音,好似久久没有获得甘霖的沙漠,已经哀恸的不成人样。

陆桉道:“沈络血洗问剑山庄的真正目的是谷主,他想要拥有《天凰真经》,所以挟持了念莺小姐,逼谷主前来交出真经,念莺小姐为了不让真经落入沈络手中,在楚问天死后选择自杀。”

“谷主也是从那时候起,便心存死志了。”

“长生不死不是恩赐,对于老谷主和谷主来说,这都是诅咒。”

长笙忽然笑了起来:“所以……我也被诅咒了,对吗?”

少年笑着流出泪来。

“太过分了,外公……云虚师父……”

“你们都可以选择死,那我呢?”

明明昨日,长生不死还是一种恩赐。

他想要和云虚师父永远待在一起,不管沧海桑田,还是山河变迁。

可是仅仅一夜过去。

什么都没了。

长笙。

长生。

从今往后,这世间——唯有他一人长生。

待着永恒的孤独和痛苦长生于世。

直到下一任继承者的降临。

思绪万千,每一条都是痛苦。

他想死。

他从来没有这么痛很过云虚师父,痛恨过《天凰真经》。

“我恨你……我恨你!”他嘶吼出声。

崩溃就在一瞬间。

这个世界似乎在少年死寂的心中开始分崩离析。

最终山河覆灭,万物成空。

所有的一切都幻化为泡影,于指缝间流走。

什么都不剩下。

立于雪地中的少年孑然一身。

周围成了茫茫雪景。

一片惨白中,没有任何人来。

难道……就在这不甘心和痛苦中醒来吗?

少年问着自己。

真的就这样醒来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甘心。

他愤怒。

压抑许久的情感在顷刻间爆发出来!

头顶的微光在即将笼罩少年全身的那一刻,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突然挡在了外面!

长笙抬眸,冷冷看着那个光芒,俊美白皙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冰冷又癫狂的笑。

“苏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别想这么轻易地,就从我身边离开。”

于是世界重启。

万物复苏。

他不会醒来,也不会让苏黎的意识离去。

他们之间还没完。

即便理性的自我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平静又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提醒过你,不要相信苏黎。”身穿军装的自我淡淡说道。

长笙想起三年前在丹峰山做个的那场梦。

梦中杀死的青年,最后却成为了云虚。

想来那时候,理性的自我就开始提醒他了,可惜,冲动还是战胜了理性。

造就了这个结局。

长笙讽刺他:“让我像你一样想要触碰却不敢伸出手,渴望却苦苦压抑,用理性包裹一切,最终换来永远自我神伤的模样,我做不到。”

凌烨笙看着他,却无法反驳什么。

那是过去的自己,冲动,却炙热如火。

“……”罢了。

长笙和温烨一样,都是过去炙热的凌烨笙,没有丢掉一切感性的凌烨笙。

所以,他又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再度抬眸时,长笙已经消失不见,熟悉身影却出现在了凌烨笙的眼前。

是苏黎。

*

虚无的世间空无一人。

唯有湖中心的苏黎依旧站在那里,衣着不知何时变成了他最常穿着的那件白色军服,上面的黄金穗子和镶金的装饰线在这片雪白间泛着金黄色的光,黑色皮质反光质感的长靴将军裤膝盖处的布料扎在其中,衬出青年小腿的紧致肌肉。

苏黎看着身上的衣物,微微蹙眉。

雪白的世界似乎容不下一丝污垢。

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别的东西存在,脚底的粘稠液体已经成为了一面近乎镜子一样的物质。

——这里,或是就是凌烨笙精神的空间。

精神力的颜色和存在精神空间里的东西能够反映出一个人的心性。

凌烨笙的世界是一片白色,倒是挺符合这家伙洁癖一丝不苟的性格特点。

这里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看来真是目空一切。

他试着抬步走走,想要到处看看能够在凌烨笙的精神空间里发现些别的东西,但是走了十几分钟,他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按理说在自己死去的一瞬间就应该被弹出来才对。

但是他却在凌烨笙的世界里逗留了这么久。

——这不太合乎常理。

苏黎停下脚步,在一片白色中,他像是找不到方位的迷途羔羊,忽然间有些烦躁。

但就在青年眉头紧皱之时,一声清脆的脚步声倏地从他身后传来。

苏黎微顿,几乎是在瞬间知晓来人的身份!

毕竟能够在精神空间里存在的,肯定只有他的主人!

他转过身,褐色双目对上了身后青年漆黑的眼瞳。

白色的长发披在身上,黑色军服显得威严稳重,他好像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一抹黑色,因此站在镜面上显得极其惹眼。

俊美绝伦的外表,平静的神情,在苏黎的印像中,他似乎从来没有见凌烨笙笑过,从学生时代一直到一起加入军部,他永远不苟言笑,似乎对别人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都是一种麻烦的事情。

虽然脸都一样,而温烨只比对方更青涩一点,但这样平淡的神色,真的很难让苏黎将他与刚才死去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凌烨笙,凌少将——”苏黎微微挑眉,叫着他的名字道:“睡了这么久,你也该起来了吧?”

然而青年并未回应他,漆黑双目静静注视着苏黎,一动不动,似乎对于这个要求,他并不想答应。

见此,苏黎觉得有些愠怒,又左右看了看,嗤笑道:“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到你的精神空间,原以为能够看见些别的东西,结果没想到,这里倒是跟你本人一样无趣啊,竟然什么也没有。”

这话一出来,对面平静的青年终于微微转动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向下看去,缓缓道:“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苏黎微顿,正要再调侃几句,却听他忽然看向自己的双眼,一字一句轻声说着:“你不是——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