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叛逆外甥与舅舅的爱恨情仇(22)
“喂,听说了吗?魔教的扬州分舵昨晚一夜之间,被全灭了。”
“什么?!全灭?!”
“舵主的人头甚至被高高挂在了高楼上,双目圆瞪,死不瞑目的感觉,看得人瘆得慌。”
“这……到底谁干的?!”
“不清楚,那时候深更半夜,打更的人说,昨夜分舵火光滔天,刀剑兵器声音不绝于耳,冲入分舵的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服,看不见面容。”
“这是三年来第几个了?”
“第十个吧,魔教分舵纵横交错,比纠缠的树根还要复杂,却不料这三年里,竟是被另一个不知名的势力给灭了个七七八八。”
烟花三月,扬州湖光天色,一酒楼立于宽广湖水边上,歌舞升平,一片祥和热闹,奢华迷人眼。
而位于酒楼之上的宾客们,却是无一不在讨论昨晚魔教分舵被一夜血洗的事情。
“会不会是武林盟?”
“武林盟?这也不无可能,明面上不说,但是暗地里,还是在联合其他门派在逐一攻破魔教的分舵,要真是武林盟干的,那我可就要对这帮人改观了!”
要知道武林盟就像是一个圈地而成的小团体,团体间心法资源共享,牢不可破,但是对于无关团体利益的东西,即使是江湖道义,那也根本不会理会。
众人聊天之际,一头戴木质斗笠的少年忽然从座位上站起,端起桌面的一壶茶和一盘点心,从众人中间穿过去,径直上了高楼。
斗笠边缘缝制着薄纱,恰好将少年的容貌以及上半身遮掩。
他穿着一袭劲装,手腕处戴着皮质护腕,将衣袖扎在护腕之中,整个人看上去颇具江湖侠客气息,青涩,却又富含朝气。
这种装束在行走江湖的人间并不特殊,因此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少年走上高楼,玲珑塔形状的阁楼之上,众多欣赏湖景的人品茗谈笑,吟诗作对。
唯有一白衣青年坐与远离人群的边界地带,盘腿坐于榻上,面前掰着一张红木方桌,上面放置着一壶酒,仿佛隔绝了一切嘈杂和人间烟火,静静凝视着天色将晚的湖面,看那残阳铺水,江分瑟红。
少年瞧见了白衣人,斗笠之下的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走过去,将手中温热的点心放在青年面前的红木方桌上,声音轻柔,带着变声期的低沉磁性,道:“吃吧,刚出炉的。”
听见少年话语,白衣人别过头,被面具遮掩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唯有那露出一双褐色眼睛,却是笑意盈盈。
“我说你去了哪里,原是去端点心了。”苏黎说着,伸手捻起白色瓷盘中一温热糕点,放进口中。
糕点入口便有丝丝甜味,不黏不腻,很是美味,他眸光微亮,有些惊异道:“这……是桂花糕?”
“是,味道可还行?”长笙摘下斗笠,露出薄纱遮掩过的那一张少年脸,俊美白皙,五官分明,眉宇柔和,气质温润绝然,漆黑双瞳静静凝视着面前的青年,眼神之间带着几分眷意。
苏黎挑眉问:“不错,你借用这家酒楼的厨房了?”
“嗯,昨日听云虚师父说想吃桂花糕了,今日便做了一份。”少年回应着,顿了顿,又有些意味不明地问了句:“比起以往母亲做的,如何?
苏黎感到有些好笑,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和自己的娘亲比起来了?
他想了想,还是道:“有胜过一筹的地方,但是——”
“但是什么?”长笙蹙眉,有些急切地问。
苏黎笑眯眯道:“念莺的桂花糕在我心里,始终都是极好。”
看着眼前少年微微泛白的脸色,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苏黎无奈轻笑,又道:“长笙有长笙的好,念莺有念莺的好,何故与你母亲比?”
少年垂眸,神色失落道:“我并非和母亲比较,只是,明明是云虚师父,总将母亲挂在嘴边。”
“昨日想起桂花糕,前日又念起母亲泡过的茶,既然母亲曾经为云虚师父做过那些事情,我又为何在此之前从未听她谈起过你?”长笙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白衣青年,那对双目间透着认真严谨,仿佛想要确切的获得一个答案。
苏黎端茶的手微怔,随即声音轻飘飘地说:“你母亲……大抵是不愿谈起我。”
“为何?”
青年抿了一口茶,“她与你父亲成亲之时,我偷偷找过她。”
长笙顿住,漆黑双瞳见泛出几分意外:“……找过她?”
苏黎没有瞒着少年的意思,有些自嘲笑了笑道:“我想带她逃婚,与我走,但她拒绝了。”
“……”
少年搭在红木方桌上的手慢慢捏紧,目光触及青年眼眸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感慨和失落时,竟是心头猛然一痛!
眼眶微微泛红,长笙知道自己已经听不下去青年对母亲的恋慕之情了,他压下那股无力和酸涩,开口道:“好了……云虚师父,我们不说这些了。”
然而苏黎仿佛沉浸在了回忆中,继续道:“要是当日我强硬一些,真的带她离开,或许念莺也不会死——”
“好了!”少年突然加重音量,打断了青年的话语。
苏黎有些惊讶,见着长笙忽然激动的情绪,以为是自己对他母亲的感情让少年觉得困扰,于是道:“好吧,你不想听,我也就不说了。”
长笙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嗯。”
换个话题,苏黎想起刚才从其他宾客口中听来的消息,蓦地开口道:“昨夜魔教扬州分舵一夜之间被灭的事情,”他挑挑眉,盯着面前少年,压低声音,“你干的?”
长笙没有掩饰,直接回应:“是。”
话音刚落下,少年额头便被青年重重一弹,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责备话语,“你也够胆子啊!还‘是’?”
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黎敛去刚才的平和,开始兴师问罪:“以往你要去破坏魔教分舵,有我陪着倒也无碍,但是昨夜,你竟然有胆子自己一个人去?!万一被擒住怎么办?!万一中了暗器机关或是毒药怎么办?!”
“苏长笙,你要击破魔教分舵我不拦着,也不阻碍,甚至我也会帮你,但你要像昨晚那样一声不响地就自己一个人去,我不打你简直没脸去见你娘念莺!”
前面的话语长笙都老老实实地受着,唯独最后一句话,少年忍不住蹙眉反驳道:“我娘才不会在意云虚师父你有没有脸去见她,她有我爹在呢!”
苏黎:“……”
他微微错愕,被长笙这句话给堵了一下。
虽然自己也不是真的喜欢苏念莺,只是人物设定,但冷不丁听见少年这么一回怼,心头火气还是有冒出来的。
冷哼一声后,苏黎起身垂眸瞪了眼长笙,怒极反笑着:“行,长大了,十五了,束发之年了,也学会和师父顶嘴了,好样的苏长笙,你出师了,以后你爱独来独往,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去吧,我不奉陪了!”
说完这些,他拿起桌边的长剑,转身朝着酒楼的客房走去。
见着青年生气,长笙心中赫然慌乱起来,赶紧起身追上对方,一把拽住青年的衣摆道:“云虚师父!我没有要独来独往,也没有要跟你顶嘴的意思!”
少年俊美白皙的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昨晚没有叫你,是因为白天刚到扬州,想让你多休息休息!刚才的话,也是我一时间没过脑子,对不起,云虚师父!你别走!我知道错了!”
苏黎听罢,回头看了眼长笙。
少年抿着唇,漆黑双目恳切万分,那小心翼翼却又不想放开自己衣摆的模样着实让人看着有些可怜。
苏黎实际上也未曾真的要走,不过是一时赌气而已。
和少年待在一起的这三年,自己的性子也越活越回去了,愈发的小心眼起来。
——虽然自己一直很小心眼。
“真知道错了?”苏黎挑眉问。
“知道了。”长笙攥紧青年衣摆,诚恳地说道。
“以后不会擅自做主,一个人跑去端魔教分舵?”
“不会了。”
“也不会再跟我顶嘴了?”
“嗯,不会了。”
苏黎满意地点头:“行,饶你这一次。”
两人回到红木方桌便,他又拿起桌面点心咬了一口,继续道:“魔教分舵还剩下五个,没了那五个,还有一个总舵,想要彻底铲除魔教,光凭我们两个依旧远远不够。”
长笙是个练武奇才,悟性很高,《天凰真经》仿佛与他天生有某种契合一样,在少年手中修炼的竟是如此之快,短短三年,已然从第三重突破到了第八重。
期间虽坎坷艰难,然少年心性坚韧,不惧任何困苦,坚持修炼,废寝忘食,有时候苏黎不逼着他吃东西,可能这小子会连续一周滴水不进,一直待在石洞中修炼。
要不是因为印白设定的这是个武侠世界,苏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想要修仙。
越是成长,少年修炼速度越是快,这种天赋天才看得苏黎那心里埋藏的小嫉妒又有些冒出头来。
长笙听罢,微顿,随即开口:“云虚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再去找一次武林盟?”
苏黎道:“有人助,也是好的。”
“但武林盟不会对不相干的东西出手。”长笙并不觉得武林盟主会答应。
苏黎笑了笑:“之前魔教势力纵横,他们自然不敢轻易招惹,但现在不一样了,长笙,三年时间,魔教分舵十五已经被灭了十个,短期内这帮人想要再翻出什么水花是不可能的了,左右护法现在想必已经是气急,之前灭的苏州杭州分舵他们重建没几日便又被灭掉,建了灭,灭了建,你觉得现在他们还有多少精气在?”
长笙沉默片刻,接下青年的话:“若是现在讨伐魔教,武林盟的利大于弊。”
“没错,”苏黎看着手中茶杯,拿在指尖把玩:“人都是逐利者,没有例外。武林盟也不是什么完全的正义之士,只要有利益,谁都愿意来掺一脚。”
长笙道:“但是云虚师父,再次去见武林盟主,我已经无法用落霞谷弟子的身份去了,离开这么久,说不定苏黎早就知晓天凰真经被泄露一事,我回去,不正好落了那人掌中?”
“会天凰真经就是下一任落霞谷谷主,这一点,即便是苏黎也不能够违抗。”青年道:“三年前你若是还在落霞谷,他可以找机会暗杀了你,可现在不行,整个武林盟都知道苏长笙是未来谷主,明面上,没有人敢动你,要是暗地里想要对你动手,我又怎会对此冷眼旁观?”
“明面上,三师也不敢?”
“苏黎都没办法,何况三师?”
长笙眸色微沉,声音也低了几分:“那若是,我杀了苏黎呢?”
听见这话,青年抬眸看了眼少年。
长笙盯着桌面,没有看向苏黎,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上神情微冷,漆黑双瞳也泛着些许暗色。
苏黎把玩茶杯的手缓慢了几分,而后,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开口轻飘飘地说:“自然,亦是不敢动你。”
少年别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之上,夜色下它们的颜色竟是漆黑无比,以靛蓝星空为背景,形成了一条起伏不定的线条,“就算是要动我,我也不怕。”
苏黎嗤笑:“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确实,昨夜敢独自一人去闯魔教分舵,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怕的?”
长笙看向苏黎,直言道:“怕云虚师父。”
“怕我?”苏黎挑眉,“我太威严了?我明明很和善的,你怕我什么?”
少年说:“怕云虚师父生我气,怕云虚师父不理我,怕云虚师父始终惦记着娘亲,看不到长笙。”
苏黎:“……”
三年时间匆匆过去,少年又长高了不少,以往只够得着自己胸膛,现在个子已经追到了自己的鼻梁,但他的发育期还没过去,想来再过一两年,他就能够彻底追上自己,并且超越了。
苏黎想到这里,心中还是有些感慨。
毕竟——这模样,也和少年时期的凌烨笙别无二致了。
烟花三月,夜晚灯火璀璨。
烛火灯笼等橘黄的灯光笼罩住整个酒楼,位于高层的宾客们能够欣赏湖面上空的烟花美景,五光十色,美轮美奂。
苏黎看着烟火,对面长笙却看着青年。
即便对方带着面具,少年也依旧抑制不住自己心头悸动,他喜欢他,很喜欢,从十二岁情窦初开起,到现在束发之年,整整三年,那感情越发的清晰起来,像是从心底升腾而起的火焰,沿着老树的藤蔓,不断高升。
山不倾倒,火永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