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叛逆外甥与舅舅的爱恨情仇(12)

一旁蔡峰却摩擦着下巴,神色疑惑地思索道:“说起来,为什么长笙师弟的名字,会出现在木箱中?他此前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根本不可能会自己报名。”

这话出来,洛萤也觉得十分奇怪,看向一旁张巧儿,问道:“巧儿知晓吗?”

张巧儿摇头,“别说我了,连长笙师弟自己都看着好像完全不知情。”

蔡峰凝眉,语调微冷道:“那,或许就是有人故意将长笙师弟的名字投入了箱中,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在演武台上出丑或是受伤。”

张巧儿觉得有道理,挑挑眉:“可惜那家伙没有料到长笙师弟竟然能够打败安裕。”

计划落空,这人一定心有不甘,她回头正要和身后洛萤聊两句,却见站在椅子旁边一语不发的王洋神色有些暗沉和紧张。

张巧儿聪慧,心头顿时浮现出了几分猜疑,忽然开口,高声道:“王洋师弟,你今天早上好像是出门了一趟,是去做了什么?”

王洋一惊,身躯怔了怔,他讪笑着说道:“没、没什么,只是昨夜摔了,今天一早便出门寻大夫给我看看脸上的伤而已。”

“那大夫说伤情如何?”

“无大碍。”

虽男人有了解释,但这副做贼心虚的表情明显是不打自招。

张巧儿正要继续质问,旁边却蓦地传来了陆桉的声音:“你们都晋级了?”

几人听见男人话语,侧目看去,“是的,师父!”

刚才带着长笙离去的男人已然回来,不过那少年却并未跟在他身边。

张巧儿蹙眉问:“师叔,长笙师弟呢?”

陆桉回忆起刚才竹林间的话语,知晓少年现在应当是不愿过来,他暗自叹息,随后道:“先回山脚客栈准备晚餐了,今日比试结束,我们也回去吧。”

众人点头,准备离开之时,男人目光却蓦地转移到了王洋身上。

王洋还未从刚才的紧张中恢复过来,此刻被陆桉一记冰冷的眼神盯住,后背冷汗顿时又冒出了不少。

他这人,向来欺软怕硬,喜欢嫉妒,脸上也不是个能够藏得住事的,因此以往只敢在杂役弟子别院里作威作福,一旦真舞到了内门弟子或是三师面前,便连话也不敢说了。

“杂役别院,王洋。”陆桉忽然开口道:“此番历练结束,回到落霞谷以后,你便收拾收拾,离开吧。”

王洋瞪大双目,双腿发软,“右、右师大人!这这……”

“你还想说什么?”

王洋心下一颤,他并不想离开落霞谷!这些年在谷中杂役别院耀武扬威惯了,所有杂役工作可以推给别人,还有人伺候,如果离开落霞谷,上哪儿再去找这舒服的地方?!

男人咬咬牙,赶紧道:“大人!我、我来落霞谷已经八.九年了!这些年间,我虽因根骨不好,没进内门,一直留在杂役别院里,却对落霞谷没有半句怨言,现在、现在右师大人,您却想赶我走吗?”

陆桉话语冰冷,双目罕见地浮现杀意,“我已经念在你八.九年在落霞谷也算是兢兢业业,不与你计较这一次!否则,光陷害同门这一点,我理当先废了你一双手脚,再逐出去!”

此言一出,男人脸色更为苍白!

他额前细汗冒出,身躯颤抖,最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洋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对杂役的事情不怎么插手的右师,怎么会忽然为了一个杂役长笙,要赶自己走!

以往即便真要处罚,也只是增加工作量而已,而那些工作,他也完全可以推给别的杂役弟子去做。

……苏长笙,难道这家伙真的被右师看上,打算收做弟子,才会为他出头吗?!

一时间,那些嫉妒彻底爆发出来。

王洋低着头,脸上恐惧的神色逐渐被扭曲代替,他跟在众人身后,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孤注一掷。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在回到落霞谷之前,想办法毁掉长笙!

*

即便是日暮西沉,丹峰山腰上的人群数量依旧不减。

今日晋级者明日会再比试一场,长笙独自朝着山下走去,刚才与陆桉的一番对话让少年心中越发的厌恶起落霞谷和苏黎来。

夕阳橘红色的光映照在他身后,背对着落日,他的影子在山路上被光芒拉的瘦长,这静谧的黄昏时分,山路并无多少人,晚风轻拂,吹起少年额前发丝,传来淡淡的痒意。

那双漆黑双目垂眸盯着下山的石阶,每一步,都似乎带着怨气,长笙垂在身侧的手也至始至终紧握着。

忽然间。

漆黑瘦长的影子旁边多出了另一道黑影。

少年微怔,随即耳畔传来男人一声玩味轻笑,有着几分调侃之意:“怎么这般怒气冲冲的样子?像是个生闷气的三岁小孩,一个人赌气往家里走的模样。”

长笙听见这话,没有侧目看来者便知晓这是谁。

苏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边,似乎男人一直跟在他左右,注视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长笙心头的怨怒忽的散去些许。

俊美白皙的脸也被夕阳映照的微微发红,他愠怒低沉的脸色在苏黎的话语后变得缓和起来,伸出手,看也不看身边人一眼,就直接抓住了对方的衣袖,果真和小孩子受了委屈回家找大人一样,道:“没什么,云虚师父,只是刚才,和右师大人闹了些不愉快。”

苏黎笑道:“我知道,你们在竹林间谈话,而我就在附近,陆桉那家伙没有察觉到我。”

长笙忽然有些别扭地问:“我那样说话,在云虚师父看来,会不会太不尊重右师了?”

“怎么会?”苏黎伸手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轻嗤一声道:“你本就该有这些脾气,陆桉那家伙,未经你这七年的苦,却劝你不要怨恨,站着说话不腰疼,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听男人这般说,少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他抬眸看向苏黎的,夕阳光辉洒在男人白色的衣衫上,好像将他也照红了一样。

七年怨苦,愤怒,换做常人,或许早就积压的无处宣泄,而痛苦不已。

但还好,他身边有云虚师父,一直照顾着他,教导他,理解他。

漆黑双目在这瞬间染上点点夕阳的红光,浮动闪烁。

苏黎被长笙的眼神看得有些好笑,问道:“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我?”

“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幸运,”长笙忽然抱住男人的腰身,撒娇般地将头埋在他腰前,脸贴着男人衣物,声音嗡嗡微小,道:“在我最痛苦的时候,能够遇见云虚师父。”

苏黎听罢,被这少年突如其来的煽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面上微微泛红,幸亏有面具当着,才没有被少年调侃笑话,骨节分明的手拍了拍少年肩膀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客栈去吧,你不是说要去准备晚餐吗?”

长笙抬眸期盼地问:“今晚云虚师父想吃我做的点心吗?”

苏黎道:“不了,你和落霞谷们弟子在一块,我怎么吃?”

少年红唇勾勒出一抹微笑,声音温和道:“我是说,晚上的时候,我会在客栈楼顶上,给云虚师父送信号,你收到信号,便过来如何?”

苏黎:“……”

温和的语调,熟悉的微笑。

这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上个世界的温烨。

那少年经常也是这般双目希冀地望着自己,请求他早些回来。

鬼使神差的,苏黎答应了。

“好。”

长笙好似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承诺,笑容满足。

苏黎倒是没想到,此前长笙一脸的阴郁和怨怒,随着他这一声应答,竟是简简单单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

陆桉等人回来的时候,长笙正在厨房里忙碌。

客栈厨房有厨子,但有些弟子却喜欢自带杂役,这样避免了一些江湖仇敌借此机会在饭菜里下毒。

张巧儿撸起袖子想要去帮忙,却被一旁裘原拦住,“我们是练剑的手,怎么能做那种杂役才做的事情?”

张巧儿微微蹙眉:“可是让长笙师弟一个人忙活,我——”

“让王洋师弟去呗。”裘原轻笑一声,道:“他也是杂役,不是吗?两个人,还怕忙不过来?”

王洋听见裘原的话语,立刻点头道:“是,裘原师兄。”

男人应答着向厨房走去。

裘原回眸淡淡看了王洋一眼,那眼瞳中的笑意有些意味不明。

*

除了晚餐,长笙多准备了一份糕点。

桂花糕,这是母亲当时还在时,非常拿手的点心,这七年长笙也在循着记忆中的味道反复摸索,总算是复原了母亲当时做出来的口感和香气。

王洋进入厨房里,恰好长笙正在盛菜,见他进来,少年也不再以此前的温和谦逊伪装,漆黑双目间幽冷浮现,盯着男人,红唇微勾道:“师兄是来帮忙的?”

男人背着眼神盯得后背发寒,但想到裘原的话,王洋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是的,巧儿师姐本想来,但师姐的手是练剑的,不可下厨房,就让我来了。”

“刚好,端菜吧。”少年道。

王洋见长笙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松了一口气,端起案板上的热菜转身就要出去。

“王洋师兄。”忽的,身后少年声音微冷地笑道:“今日白天一事,稍后,我们再好好地算算吧。”

“!”男人心里一咯噔,果然!这小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回想起昨夜脸上的疼痛,王洋顿时觉得双脚如灌了铅一样高沉重!

他走出厨房来到客栈后院,心头狠戾浮现,既然如此,那今晚,还望长笙师弟,就别怨自己了!

裘原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少年这种少有的美人,王洋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洒在了菜中,白色粉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种药物没有味道,药效却十分强烈。

能够让人在一个时辰后意识模糊,身躯发热,洒在所有人的饭菜里,大家都会中招,不过裘原会事先准备好给其他人喝的茶水解除药效。

送完一份,王洋又回到厨房里,长笙端着其他菜恰好从里面走出,“案板上还有两个素菜,就劳烦王洋师兄了。”

“不劳烦不劳烦。”男人讪笑着。

为了确保长笙一定中招,王洋将少年准备的所有食物都弄了一些进去。

他忽然眼尖地注意到蒸笼上的一份桂花糕,以为那也是长笙准备的,于是趁此机会也倒了些粉末进去,随后端起桌上另外两份素菜转身离开了厨房。

饭后,裘原给众人倒了些茶水,王洋端起茶杯亦是喝了一口。

男人随后拱手作揖道:“那么各位师兄师姐便早些休息,长笙师弟也忙活了许久,洗碗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你回房间休息吧。”

少年见着王洋这般恭维模样,想来是刚才在厨房里的警告让男人害怕了。

恰好桂花糕凉了也会变硬,不好吃,不如趁此时间就让云虚师父过来。

长笙温和笑道:“那便辛苦王洋师兄了。”

*

夜幕降临,丹峰山脚今日夜晚的人少了许多。

长笙一人回到房间中,打开窗户。

晚间山里的风吹的凉爽,不似昨夜般冰冷,少年取了窗前一片叶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刹那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云虚师父!”长笙唤了对方一声,俊美精致的脸上带着乖巧和欢喜。

苏黎站在窗户外的青瓦之上,没有进去里面,倚靠着墙砖,挑眉问:“今晚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少年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份还温热的桂花糕,递到男人面前,“给,云虚师父。”

苏黎看着这糕点的成色,微微一怔,“它的外形……”

“和母亲曾经做的一模一样,对吗?”长笙道,“我琢磨了很久,终于将母亲做过的复原出来了。”

苏黎:“……”

苏念莺喜欢做糕点,年少时经常在厨房里一泡一整天,而每每发明出来的新口味,总是喜欢第一个找哥哥品尝。

云虚师父似乎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男人露出来的薄唇勾起一抹淡淡微笑。

笑容带着些许不明的情绪,似在怀念,或是在感叹。

“很好吃,和念莺做的口味也别无二致。”

听见这夸赞,长笙更为欢喜地笑道:“云虚师父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