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像老板看员工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晏暄再怎么不情愿,此刻也只得跟上路槐青一起下楼。
路槐青先进电梯,单手替晏暄挡了一下电梯门,等晏暄进来之后,他抬手要按一楼,晏暄连忙说:“路总我来。”
两个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路槐青一瞥晏暄,而晏暄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开始担心路总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骚扰他。
不过路槐青没说什么,只是用冷白的指尖继续按下去,楼层键周围亮起一圈淡光。
沉默几秒,晏暄还是决定要道个歉:“对不起啊,路总。”
路槐青偏过脸看他,语气很淡:“对不起什么。”
晏暄斟酌了半天:“……不小心碰了您一下。”
更完整一些的回答应当还要再添上两人势同水火的性取向以及路槐青对他实在称不上好的印象。
路槐青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没那么小气。”
晏暄立刻附和道:“是是是,我也这么觉得。”
不知是他这话说得实在违心,还是这种对待老板的真诚敷衍让路槐青不满意了,总之对方没再接话。
两个人走出昼火大门,路槐青说:“我没去过,你带路。”
河粉店在马路对面分岔的一条小巷里,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店面里为数不多的位置已经坐满了,只剩下巷子里露天的桌椅。
晏暄瞥了一眼路槐青哑光质地的外套和剪裁得体的西裤,想着反正都要同对方一起吃饭,好像也没必要强迫路总来这种地方。
路槐青随手拖出一张椅子,侧眸时发现晏暄站在路上没动。
他抬了下眉:“怎么不坐?”
晏暄叫了声“路总”,又道:“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路槐青说不换了。
晏暄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白色的塑料椅子上坐下,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用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神态自若,并不勉强,就像平日里在会议室开会一样自然。
晏暄只好在他对面坐下。
店里的种类并不多,菜单连两个屏幕都装不满,晏暄看路槐青选好了,自己也下单了比较常点的种类。
价格并不高,晏暄顺手就要付钱,路槐青却说:“我来。”
账单不过几十块钱,晏暄觉得自己一只小小社畜也没必要同路槐青这样一位大老板争,就只说了句“谢谢路总”。
“不用,”路槐青放下手机,“加班餐,员工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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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暄觉得这加班餐的规格属实高了点儿,老板亲自来陪员工吃。
河粉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捞起来过一遍热水,再加上佐料就可以出餐,两只冒着热气的仿瓷碗很快摆上了桌,另附两小碟沙茶酱。
虽然刚才还对于要跟路槐青吃饭这件事很有意见,但半透明的河粉泡在暖色的汤汁里,看着就让晏暄很有食欲。
路槐青觉得看晏暄用一只比脸还大一圈的碗吃饭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坐在椅子上,没动筷,视线落在面前男孩子吃得专心致志的脸上。
晏暄喝了口汤,无意间一抬眸,看到路槐青正用漆黑的眼眸盯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险些把汤勺掉进碗里,往桌上溅了几滴汤。
路槐青随手抽了张纸,用修长的手指执着递过去,说了声小心。
晏暄接过来,小声地问:“路总,您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
“不太饿。”路槐青说。
晏暄“哦”了声,瞄了眼对方碗里的牛肉丸,眼里露出了明显的惋惜。
路槐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用筷子把自己的牛肉丸夹给了他。
晏暄因为路槐青的这个举动吃了一惊,他有些慌张地说:“路总不用。”
“我不吃牛肉。”路槐青轻描淡写地说。
大概是因为跟路槐青坐在一起真的紧张,晏暄没有反应过来,假如路槐青不吃牛肉,为什么在还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非要点一份牛肉丸河粉。
所以他只是尽职尽责地蘸着沙茶酱吃掉了那几个牛肉丸。
接着努力找话题同路槐青聊天:“我第一次来这边吃河粉的时候不懂沙茶酱是单独盛出来的,就直接加在面汤里了,后来看见周围的人都专门用一个小碟子装才学会。”
“你是北方人。”路槐青说。
其实他用的是陈述句,因为看过晏暄的简历,但晏暄却误以为对方是在询问自己,说了个“对”,又说了自己家乡那座小城的名字。
路槐青有短暂的分神,他想起乔医生告诉自己,晏暄的抑郁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到原生家庭环境的影响。
为了保护晏暄作为患者的隐私,她就只跟他说了这么模棱两可的一句,没有再透露更多信息,初衷也只是想让他尽量不要给晏暄太多压力。
但其实不难猜,晏暄唯一可能会让父母不满意的地方,只剩下跟大部分人不一样的性取向。
路槐青对这种病症不算特别了解,在网上搜索时看到了一些患者的帖子,那些人说情绪上来会控制不住,想自残或寻死。
他想象不到晏暄在那种时候的样子。
难受到想要伤害自己,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是多痛呢。
晏暄觉得路槐青的眼神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太长的时间,长到有些不合时宜的地步。
他有些不自在,或许是河粉太热,水汽蒸腾,让他脸颊两侧的温度也跟着升高。
忽然他听见路槐青问:“为什么来这么远的地方工作?”
被老板问这种问题是有标准答案可以讲的,但或许是因为路槐青刚才那个实在不像老板看员工的眼神,晏暄回答的时候态度也不自觉地滑向了更真诚的一端。
“喜欢这个行业,”晏暄的音量稍微放轻,“也想离家远一点儿。”
路槐青看向他,而他已经又埋下头继续吃饭了。
握着筷子的手指细细的,又很白,敞开的领口里,是纤薄轻巧的一对锁骨。
过了十几分钟晏暄就吃完饭了,他一扫路槐青的碗,也差不多吃完了。
晏暄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说话的语气自然一些:“路总,那我走了。”
“我送你回去。”路槐青说。
晏暄伸长胳膊指向马路对面的指示牌:“地铁站就在那边,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谢谢路总。”
路槐青没表态,只觉得晏暄这一连串话就像提前在脑子里构思好之后说给他的,理由充分、礼貌得体地对他表示了敬而远之。
他当然不是那种会贴过去的人,但晏暄恨不能立刻甩开他的样子让他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掌控欲。
路槐青淡声说好,也站起了身。
晏暄知道路槐青要去昼火的地下停车场开车,总不能说不同对方一起过马路,便跟路槐青一起走到了街边。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交通灯变换,在夜幕下折射出色彩鲜明的光晕。
红灯转绿,晏暄走到斑马线上,他闻到路槐青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
到底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类人,就算在街边的食摊坐上吃一碗河粉的时间,也沾不上半滴俗世味道。
在公司里从没听过路槐青的花边绯闻,不知道谁有手段将他拉入凡尘。
晏暄正胡思乱想,没看见一辆不守交通规则的摩托车呼啸而来,正朝着他的方向。
一只有力的手绕过他背后,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拽了过去。
晏暄猝不及防,后背贴进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方才的香气变得更加明晰,他怔怔地向侧上方抬头,对上了路槐青镜片后深邃的眼睛。
路槐青松开他,用清冷的嗓音道:“过马路发什么愣。”
想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晏暄的脸一下子红了。
洋城已经到了秋天,漫长的高温不能够再作为脸红的借口。
绿灯开始闪烁,而晏暄还站在斑马线中央,清澈的眼底倒映着城市灯火摇曳的天际线。
路槐青顿了顿,突然牵住了晏暄的手,低声说:“走了。”
准确来讲不算是很标准的那种牵手,因为他只是用宽大的掌心包住了晏暄,带他走完了剩下的一段路。
晏暄的眼皮猛地一跳,被路槐青握住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开,然而对方力气太大,他没能成功。
路槐青一过马路就把他的手放下了,看到他的表情仍然呆滞,伸手扯了下白衬衫的衣领,解释道:“看你没反应过来。”
晏暄的手上好像还留着男人不容抗拒的力道,他把手指往掌心收缩了一下,轻声说:“嗯。”
当然是看他没反应过来,路槐青怎么会占他便宜。
地铁站跟昼火在相反的方向,过了马路两个人就该分开了,晏暄说路总拜拜,路槐青发出一个单音应他。
转身之前不知为什么,晏暄飞快地瞟了对方一眼才走。
地铁上的人不如下班时候那么多,晏暄站了两站,等到一个座位,在半小时后准时到达了他家的那一站。
走出地铁站的同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有一条新消息进来。
“到家了吗。”
晏暄第一反应是路槐青发给自己的,但一转念又觉得不可能。
他将目光移到联系人那里,顿时睁大了眼睛。
是R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