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 30. 团建

白和璧还残存着的道德心作祟,他自然不可能放任这么大一个“污染源”站在民政局外。

思索片刻,他叹了口气,还是将车熄了火,关上空调,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手上还带着离婚所要用到的所有证件。

他仔细地整理了下衣服,检查完自己身上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挺直了脊背地走向司青舜。

司青舜早在白和璧开车进来的时候,就认出了对方那熟悉的车牌号,他捻了烟头,用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人。

凑近了,白和璧才嗅到司青舜身上那股难闻的烟草味,顿时觉得何等讽刺。

明明司青舜之前是那么的讨厌香烟的味道,还不准他吸,可如今自己却抽上了,二手烟还把别人逼得退避三舍。

不过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冷漠地停留在对方瘦削的脸上,片刻后又移开:“离婚所需要的东西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司青舜把熄灭的烟头随手丢在花坛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他的那一份证件,纸张哗哗作响,“在你父母面前答应的事情,我不会食言,你尽管放心。”

白和璧冷淡点头:“那就进去吧,把事情早点办完早点走,没必要在外面吹冷风了。”

语毕,他绕过靠在墙边的司青舜,径直进入了办事大厅,按照大厅里的流程指示按部就班地来到了相应的工作人员面前,就坐于对方面前,一点多余的注意力都没分给跟在身后的司青舜。

离婚登记处的人员环视两人一遍,见一个冰冷一个沉默,心下了然,挂上了礼貌微笑。

她见多识广,很客气地对两人道:“请两位先生出示一下相关证件,包括结婚证和《离婚协议书》等相关文件,我们这边将尽快为两位办理。”

白和璧从公文包慢条斯理地拿出整理好的证件,与司青舜随意丢在玻璃桌上的文件合并在一起,推给了对面的女性工作人员。

“好的,谢谢。”工作人员感受到对面两人散发出的强大威压,麻利地将桌上的文件收好,粗略核对相应的种类是否无误。

她翻着两人呈交的资料,不经意间看到上面两人的名字,手指微颤,心下惊讶。

这两人的名字她听过,一个是白氏集团的总裁,另外一个则是商鼎集团的太子爷。平日里只能在报纸杂志里见到的人,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好是震惊,更别提她不久前看新闻,还听了一耳朵司青舜的八卦,结果没想到今天两个人就要离婚了。

那新闻里说的,岂不是就是真的?

她不露声色地扫过两人的样貌,一眼就分辨出两人各自的身份。

坐在右边的男人穿着一身商业便装,矜贵自持,有着很好的教养,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凌厉气质,全身上下都被整理得一丝不苟,连发丝都服服帖帖的,一看就是白家那位被保护得很好的白小家主;而左边的男人形象堪忧,衣服像是八百年没洗过的咸干菜不说,还带着满身的烟味,要不是她有幸在某本金融杂志上看见过对方,她都不敢认这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司青舜。

算了,富人家的事情,和自己这种小职员又有什么关系呢?

思及此,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保持了良好的职业操守,但偶尔瞟向司青舜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鄙夷:“接下来是我们这边的后台需要查验一下二位提交相应证件和证明材料,请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

白和璧和司青舜目送对面的女性工作人员从桌子后的办公椅离席,踩着“嗒嗒”作响的平底高跟出门,拿着他们两个人的资料核对去了。

唯一能缓和气氛的人一出房间,房间里一片沉寂,仿佛空气凝固。

司青舜咳嗽两声,突然道:“和你离婚后,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和别人订婚了,女方你也知道的,就是宋茜。”

“就是之前你的那个前女友,宋家的大小姐?”白和璧有些惊讶,但他把这份讶然藏得很好,一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瞬间冷静下来,“嗯,我了解了。”

倒是“郎才女貌”,能配一对。

“是啊,拜你所赐。”对方阴阳怪气地回应道。

白和璧知道商鼎如今的处境,先是白家这边断了几条和对方不痛不痒的合作,而其他和白氏抱团的公司也有和商鼎分离的趋势,以及在这背后,针对商鼎集团的敌对集团早在他们动手之前就蠢蠢欲动,似乎像是要在商鼎集团身上扯下一块肉来。白和璧自觉如果站在对方的位置,能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

这时候司青舜要和别家联姻,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S市,除了他们白家以外,就是另外一个老牌世家宋家的天下了,对方在商业上提供的帮忙和支持完全能不低于自家,最近听说还攀上了国家的什么大项目,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搭上对方的船,还取得对方的信任,除了本身的实力和手腕以外,司商估计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少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白和璧没有继续深想。

对方反正马上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白和璧收起心里的思量,暗暗防备对方在商业上可能会有的小动作,明面上无所谓地看他发疯:“找好了下家,就不必和我说了,我不关心你接下来的情感生活,祝你订婚愉快。”

而对方似乎被他过于冷淡地表情戳得窒息,喉咙里不住地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咳嗽声。

“白和璧,你到底有没有心!?”他们所在的办公室是半开放的,似乎顾及到周围人的目光,司青舜压低了嘶哑的嗓音吼道。

白和璧瞥他一眼,用正常音量回应道:“你觉得有就有,你觉得没有就没有。”

司青舜怒极反笑:“白和璧,你真狠啊。”

“多谢夸奖。”白和璧不甚在意。

这时,婚姻登记员小姐抱着新的一打文件进来了,成功制止了两人之间进一步的争吵。

“我们这边已经查验过了,双方的证件和材料都是齐全且有效的,可以按照流程进行下一步的公证了。”

她敏感地感觉到,之前那种表面祥和已经被打破,像是休眠火山复活,滚烫的岩浆埋于地壳深处,不知何时会喷涌而出。

顶着压力在心里为自己抹了把汗,小姑娘强装镇定道:“这里是两位需要过目的文件,请注意有一些需要两位共同签名的位置,然后我们会向二位询问一些相关情况,确定您两位最终的离婚意向。”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又各自接过对应需要签名的文件,拿起钢笔在工作人员标识处填上了对应信息。

婚姻登记员小姐挂着僵硬的笑,食不知味地按照惯例询问,随着面前人和自己生硬的一问一答,她感觉自己就像在海啸面前的一只蚂蚁,快被两人强大的气场拍死了。

等到问答结束,婚姻登记员小姐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是登记的环节,等到离婚证颁发给二位后就可以离开了。”

白和璧饶有兴趣地看着工作人员拿出离婚证,然后在上面盖好了章,而坐在一旁的司青舜则一言不发。

他不想去探究如此沉默的原因,这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在意的只有那一本薄薄的离婚证,这标志着原本同床共枕的两人的彻底决裂。

等到两人都拿到了对应的离婚证,司青舜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是他吗?”

“什么?谁?”白和璧没听清,重复问了一遍。

司青舜阴冷地勾起嘴角,没说话。

从对方的反应中,他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白和璧看着对方的表情,总觉得忽视了些什么,他皱了皱眉,又把这种嫌恶掩埋在自己的面具之下。

“你会后悔的。”司青舜拿起盖了章的离婚证,甩下最后的一句话,直接转身出了民政局。

背过身后,失意的落魄男人喃喃自语,没让白和璧听到:“你还不是和我一样,你只不过是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而已,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们之间的对错。”

看着对方的背影,白和璧无所谓地笑笑。

***

周日下午五点,白氏总裁办公室。

又到了每周一次的工作汇报时间,此时距白和璧和司青舜登记离婚过去了大半个月了。

依旧是站得笔直的林特助抱着一大堆的文件,在pad上勾勾画画:“白总,这里是这周的工作总结和下周的日程表,您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对了,上次雍和那边听说他们的太子爷要订婚了,我们这边接了对方发送过来的邀请函,您看看怎么样处理?”

“好,我仔细看看,”白和璧接过对方的文件,照旧快速地处理完了所需要修改的工作内容,“对方是在丑国订婚的吧?”

林助理点头:“对。”

白和璧沉吟片刻:“在国外啊……就这样说,我这边公司太忙走不开,就不去对方的现场了。但表面上的意思还是要做的,你帮我拟一份祝福,我签了名再邮寄过去以表心意。”

林助理刷刷地记录白和璧的吩咐。

处理完这件事后,白和璧继续垂着头,目光如炬地处理所有整理好的公务,洁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带着几分色气的血管若隐若现,宛如精美易碎的上好瓷器。可林助理知道,自家白总可是强化瓷,怎么磕碰都不会坏的那种。

“……除了我提到的这几点需要特别注意一下以外,下周的工作就是这样,按照我安排的下去执行,”白和璧合上钢笔的盖子,将其在指尖转了圈,但看到平日里这时候该出办公室的林助理还呆在原地望着他,不禁询问出声,“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林啸收回视线,摸了摸鼻子:“白总你忘了昨天提交的活动方案啦?今年年终的团建活动主题已经由活动部初步审批过了,其中还有一些项目还需要您过目。”

白和璧拿钢笔点了点有些羞赧的对方,知道底下那群干活的家伙们又不安分了,失笑道:“公司里的大家这么快就想出去玩了,这还没到年关呢?”

林特助“嘿嘿”笑了声,觉得他白总自从前段时间以来,脸上的笑容就变多了许多,工作外的脾气也好了不少,但在工作期间还是一样的严肃,但骂人的频率倒是下降了很多。

就是不知道自己顶头上司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来总归是好事。

林特助心下一转:“您也知道,大家最近齐心协力拿了雍和的一个大单,都辛苦好久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给大家放个假?”

林助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绝不承认这其中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

要知道,尽管公司内部工作时高压以待,在自家白总的带动下大家卷得不行,下达的各种要求更是严苛到令人发指,但他们白氏的员工福利和工作待遇可是出了名的好,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年终奖丰厚至极,以及多彩缤纷的内部活动。

这其中最让人兴奋的,就包括一年一度的年终团建,说是团建,实则是公司给骨干员工的福利观光旅游,持续时间一般是三到五天,在这期间,公司承包员工除了个人购物外的各项支出,住的是五星级酒店,出行用的是专门包的专用豪华巴士,更别提各种丰富的观光景点和活动,还有跨部门间的小型的联谊。

白和璧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底下的员工连轴转了好几个月,心里也存了几分体恤下属的心软:“把我想成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了,又不拦着你们出去玩,把方案拿来我仔细看看。”

林特助熟练地从一堆文件里找出对应的团建方案,递给对面坐得板正的自家总裁。

接过文件,白和璧粗略翻了翻对应的活动详情,活动部的人员已经安排得很好了。

这次团建总共三到四天的行程,他大致扫了眼,活动部安排得已经足够详细,没什么大的纰漏了。

“白总,这次您要跟着大家一起去吗?”林特助按照以往的惯例顺着问了一句。

林助理作为顶头上司肚子里的顶级蛔虫,已经预料到了他拒绝的回答,按照以往四五年的经验,他已经自动帮总裁划掉了这项行程,毕竟以前白总都是要和他伴侣两个人出去玩的,自然会把这些不重要的事项推得一干二净。

白和璧拿钢笔轻点桌面:“好,我去。”

“好的,这帮您记上您不……啊!?”

白和璧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嗯,没听清吗?我说‘好’。”

“啊,啊……好的,这就帮您记上。”

林助理着急忙慌地把刚刚的编辑撤回,给白和璧在12月末尾添上了这项行程:“白总,这样一来的话,您下个月的安排就要重新调整了。”

白和璧阖上眼睛,揉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没事,重新安排吧,这个月末再和我简单汇报一下,麻烦你了。”

“好的,没问题。”林啸边加备注,边在心里犯嘀咕,自家白总这是怎么了,彻底转性了?

心里的疑问像小猫爪子一样挠得他心痒痒,他还是耐不住心里的疑惑,直接问出了口,但此话一出,就觉得自己失言了:“您不陪您爱人了?”

白和璧能料到对方的好奇,他也做好了回答的准备,他和司青舜之间的事情总归是要公开的,于是他睁开眼睛,浅笑道:“我和他离婚了。”

林啸助理嘴巴张得能吞下两个梨。

看着自己精明的特助一副痴傻模样,白和璧脸上笑容扩大了些:“没听清吗?我和司青舜离婚了,通稿过几天应该就会出来了。”

“啊……是这样吗?”林助理偷偷瞄了白和璧一眼,见他没有被踩到雷区的愤怒,心下松了一口气,顺着白和璧的话往下讲,“出去散散心也好,想必公司的大家也会很欢迎您的。”

“你说他们会欢迎我,真的吗?”白和璧收了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他,压迫感很强。

林特助干笑两声,想在刚才说话的自己嘴巴上打两巴掌:“当,当然啦!”

看着对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白和璧笑出了声:“算了,不逗你了,下班吧。”

“那老板,我先走了。”林啸擦汗,心里暗自腹诽,如此惊心动魄的逗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出去吧,我再在这里待会,处理点事情。”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林啸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手忙脚乱地打开公司小群,向诸位白和璧的心腹通风报信,告知这些还被蒙在鼓里的人,他们家白总要参加一年一度年终旅游的噩耗。

【林特助】:十万火急的重大消息!!!大家注意了!!!

【林特助】:白总确定要参加下周的团建了,大家出去玩的时候注意点形象,别被白总抓到小辫子了!!!

小群里顿时哀鸿遍野。

【骨干A】:什么,白总要来?这次的出游我期待了好久了!我真不想出去玩的时候还谈工作啊!

【骨干B】:呜呜呜,我的完美旅游就这么泡汤了!

【骨干C】:上午向白总交企划,因为一个错别字被他冷冰冰地骂了一顿,我现在小腿肚子都还在打颤呢,根本不能想象白总出现在团建现场的样子,我准备给自己上坟了!

不过也有人指出好处。

【骨干A】:不过,可以近距离对着白总那张好看的脸,我倒是可以在旅游的时候多吃几碗饭![吸溜.jpg]

【骨干B】:+1[吸溜.jpg]

【骨干C】:+2[吸溜.jpg]

……

【骨干Z】:+10086[吸溜.jpg]

刚从办公室出来,林特助有些于心难安,懊恼刚才没能试探一下白总的心理状态是否健康。尽管自己顶头上司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事,但离婚可是人生大事,但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难过呢。

这是老板的私事,他不能提前透露出去,看着群里开始自我麻痹的员工们,他倒是可以委婉地提醒一下这些傻狍子们。

【林特助】:我多说一句,白总最近看着心情不太好,大家自求多福。

群里嚎得更厉害了,风向开始从白和璧吹向林特助。

【骨干E】:林特助!怎么不拦着点白总,你是想让我们这些人带着笔记本电脑泡温泉吗!?

林助理也很绝望。

【林特助】:我拦不住!

【骨干F】:[要你何用.jpg]

围观群众愤慨激昂地开始刷起屏来。

【骨干G】:[要你何用.jpg]

【骨干H】:[要你何用.jpg]

渐渐地,群里众人对白总铁血手腕的绝望和自身难保的忧虑转移至他这个传话筒上,有人想出了个损招,给“办事不利,没能维护基层员工利益”的林特助干了件坏事。

—您的群称号已变更为[林太监]—

林啸:“……”

下面一水的吹捧和叫好。

【骨干J】:谁干的,干得漂亮!

林啸血压高了,他要闹了!

【林特助】:喂!?谁给我封的林太监,给我站出来!?

【林特助】:再不说,我下次就不给你们白总的第一手消息了!

林特助十分礼貌的愤怒,淹没在众骨干成员对白总要参加团建七嘴八舌的讨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