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很讶异,张守辉在面对了得力助手陆续背叛的真相後,何以还认为我陈硕是他最後一击的重量级砝码?我不是徐秀芳这样的美女,脾气也很难控制。唯一的解释是:他认定我意志坚决,不像其他人那样容易倒戈。

我是郑耀扬新盯上的猎物,除非我臣服,否则他不会罢休。可这一次张守辉也不再手软,誓要将这逆孙收服,对我来说,值不值得、能不能换回我要的,还没有定论。

直到我搬到大厦顶楼──郑耀扬所在区域,并不能说非常不满他这样的安排,凡事有得有失,他也很冒险,制住我的同时,也方便我抵住他,双方都不自由,说来,他还吃亏点儿。

发现两个豪华办公室的中间由一堵公共墙隔开,墙上有扇门,从这边跨到那边不过一秒锺的工夫。就目前这种状况而言,我对郑耀扬是佩服之至。

眼睁睁看著他潇洒地跨过我与他之间的界线,一身非正式的深黑,怎麽也掩不住的锐利不羁的眼神:「朱莉给你的资料还满意吧?」

「一来就要搬上搬下的,还没来得及看完。」

对我的刻意嘲讽他只是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或是谁派来的,人在这儿了就得给我宙风办事,想调查我、想挖我角,可以,只要你够本事。」

他有惊人的迫力和气势,但在我陈硕面前,他的话似乎说得太满了。

「我的确是在为宙风工作。」

「最好是。」他接起手机,「阿原?」

我看见郑耀扬的表情随著电话那头的陈述而逐步阴寒,瞳孔渐渐收缩,眉头皱起来──嗜血的前兆。

从头到尾,他只说了句:「我过来。」

看来,他有麻烦了。我纳闷,竟有人比我还快一步?

他的脚在越界的那一瞬间,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起来跟上去,他并没有阻止。

有时候我很摸不透他,他常常给我接近他的机会,一个人面对敌手时,不可能十件事都不露丝毫破绽,所以,我认为他是故意的。可能之前就是有人被他这种似是而非的信任攻破心防,这种老套的心理战,对我是不管用的。

我坐在副座,观察郑耀扬开车的速度并没有超常,保持在六十码之内,见红绿灯还是从容地停下来。

赶到医院,看他亲自摆平了来做笔录的警官,请走了闻风而来的媒体。刀械群殴伤及数十人,第二天我才发现,居然没有一家媒体报道此事,警局亦无人来调查追究,宙风的势力由此可见一斑。

我在人群中看见曾伟祺,他朝我递眼色,满脸幸灾乐祸,没有人会认为伤员中他也有份,但他的确是其中之一。

叫黄令申的过来汇报情况,急怒攻心的样子:「郑哥,威虎帮那帮崽子看湾仔那片地盘出了岔子,就借机来风运酒廊找楂,兄弟们没防范遭了暗箭……」

郑耀扬打断他,声音蕴含著镇定人心的力量:「阿原已经跟我讲过了,目前到底有多少人受伤?」

「16个兄弟伤了。那帮崽子真是狗急跳墙,大白天就操家夥杀红了眼,超仔右侧肋骨骨折,头面、建明脑震荡,细菌、大华最惨,被挑了脚筋,其他人虽是轻伤但拍片结果没出来前都不知道有没有後遗症。不过,已经照地哥的咐吩,安排了最好的医疗人员进行救治,专款也已经拨下来了。」

办事效率果然神速。我听郑耀扬说:「我要掀了威虎帮。」

我到右手绑著绷带的阿祺身边,低声询问:「你怎麽会被牵连?」

他嘻嘻一笑:「走狗屎运喽。」

「妈的,你正经点儿。」

他闲闲搭话:「宙风通过政府,合法收购了湾仔那大片地兴建高尚住宅,按郑耀扬的作风,他最擅长以黑制黑,顺便收刮了邻近几片街面的生意,冲了不少街头势力,威虎帮的几个赌场也在内,他们眼下风头正劲,见不得宙风这样嚣张,就借机到宙风旗下最有名的酒廊闹事,风运下午不开张,但兄弟们大部分是事先到的,也没防范,正好方便他们下手。」

再问一次:「你怎麽会在那儿?」

「本想找人叙旧呗,谁晓得会这麽倒霉。」

「原来你认识波地?」我知道波地是著名风运酒廓的主管。

「嘿,一猜即中哪,不得了。那小子真走运,当时居然人不在,等咱们遭殃了,他才赶到,现在正急著要将功赎罪呢。」

「你没跟我提过你认识波地。」

「不提你不也知道了吗?」他朝我无辜地眨眨眼睛,全世界大概只有眼前这个大男人做这种动作我不会吐(大概是习惯了),看我无动於衷,他只好说了,「其实在美国,我跟他共事过,倒有些了解他的为人,想找他聊聊,不过是好奇像他这样的忠仆怎麽会搞叛变。难道──你不好奇?」

的确,我并不像曾伟祺那麽好奇,好奇通常会招来恶运,看他的结果就知道了。想人生顺畅一点儿,最好收敛好奇心。

我说:「我会推荐你去国家地理杂志工作,在这里,简直是浪费人才。」

他笑了,用那只还完好的手臂撞了我胸口一下。

趁没人注意我,在出口处拨电话给来叔:「帮我查查威虎帮。」

来叔似乎早就相熟:「这个帮派是群正宗的流氓,不怕死敢拼命,老子见他们都得让著点儿。」

「他们盯上宙风了,如果继续让他们发挥不怕死精神,对我们不完全有利。」

「噢?!有这种事?什麽时候?」

「刚刚在风运酒廊,大致是为湾仔的地盘。」

「你觉得威虎帮不能利用?」

「不,跟帮亡命之徒合作太冒险。不过,直觉在这整个收购计划上,宙风倒可能会留下漏洞,我就不信那些官员没收过宙风的好处,暗路行不通,我们可以走大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逼著政府不得不插手查问这事儿,让银行和各经融公司因此封死宙风,到时,郑耀扬肯定会回去投靠老爷子。」

张守辉这次就是要郑耀扬失去宙风。老头子已经失去耐性,收不了那就毁了,很符合他的本性。

我一个人没有这等能耐,但有来正末这只老狐狸和众多隐匿的狠角色协助,难保他不会提早掉入这设好的陷阱。

与威虎帮来硬的未必有好处,事实证明之後几天,宙风的大面积报复行动并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虽然冲了他们的赌场和夜总会据点,但头目却没逮到,无疑,这是一批狡猾至极又能屈能伸的罪恶集团。

但我没有想到,倒霉的事会这麽快临到头,当然还有主角郑耀扬。

即便是最好的防卫系统和保镖也不能保证主人的安全,何况郑耀扬通常喜欢独来独往,那天好死不死拉我做了垫背。虽然暂时验证,他没再派人跟踪我了,但如果那天有人跟踪,可能也不会陷入这种孤立无援的尴尬境地。

这是袭击事件发生的第四天晚上,从公司出来,在停车场正好遇上郑耀扬,我们对望了一眼,没打招呼也没点头,完全像两个陌生人,自顾自上车,自顾自发动,不知为什麽,他对丽月宫的专用套房情有独锺,我则要折回海景别墅休息。

有一段同方向的路要走,他在前我在後,他无意甩掉我,我也无意追逐他。事情就发生在一刹那间!前方大灯一闪,巨型光束蒙了我的车窗,一片模糊,有人恶意挡道!

我紧急踩煞车开窗探出头去,郑耀扬的车已经被一群重型摩托团团包围,机车声啸啸,凶神恶煞的一夥。我想他们就是威虎帮的人了,敢大白天砸店,也就敢大黑夜劫车,完全合情理,他们是认真跟宙风卯上了。

一个壮汉走到我车子旁边,用力拍我的车顶,粗声粗气地喝道:「小子,识相的快滚,大爷饶你一命,否则,连人带车地给你掀喽。」

「你们想对我的老板做什麽?」

这一声镇静的质问,过後有些後悔,我很少後悔,这算是其中一件。

「他妈的,还有胆认!」我也被包抄了,壮汉打开车门,使劲想将我拖出来,可没想到我腕力这麽大,一时拖不动,他暴跳如雷,直接用家夥顶我的脑袋。

「操!下车!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轰了你?!」

我信,所以我下了车。

双手被反剪,并用粗绳给捆了个结实。我听见他们咒骂郑耀扬,并狠狠揍了他两拳。他最讨厌被人打脸,但这一次,没来得及反击已经被十来人用枪口制住,我和他毕竟不是超人。

本来,我可以逃的,但这次不下决心和他一起死,我将来的日子怕是难度了。

恶汉粗鲁地拉扯著我,郑耀扬自始至终都没有显出狼狈的样子来,我想这种情况他并非第一次遇上了,他仍高高在上的眼神显然激怒了绑架者,一路上,他与我都受了皮肉之苦。

很老套的情节,被蒙上眼带到类似防空隧道的黑漆漆的场所,地上有些湿气,真怀疑是不是在路面下,曼哈顿常有这样的地下水管,也聚集著一些无出路的混混。堂堂威虎帮要是被逼到地下,做了水管里的臭老鼠,而且罪魁祸首落在他们手里,难怪使尽下三滥的手段。

「死小子你带种哪!」一个精瘦的男人边鼓掌边从黑暗里走出来,三十出头,细眼睛里的阴狠藏也藏不住,我想他就是头目齐虎了。这个叫齐虎的外表无害,行事却异常狠辣。

「这些日子你这样对待我的兄弟,你说说,我该怎麽回报呢?还以为宙风大老板郑哥怎麽难请呢!想不到这麽轻易就随兄弟们来了。不是说宙风的防御能力是全香港最顶级的吗?怎麽郑哥连个保镖都不请?莫非是请不起?」周围一阵轰笑,齐虎的眼睛突然盯上我,「找这麽个傻瓜盯梢,难道郑哥没听过中看的东西都不中用吗?」

他扯住我头发,快意地说:「四乔,我看这小子一进来,你就一副舍不得下重手的样子,一会儿就赏给你玩吧,别忘记擦屁股。」

一个浑身肌肉的家夥走出来,满脸淫笑:「就知道老大明白我的心意。」等齐虎一让开,那肌肉男就一步跨上前,重重擒住我的下巴端详,「很久没碰到这样的货色了。」妈的,我恶心得想吐,完全出於本能,脑子没反应过来脚已经朝那家夥的裤裆狠命一踢。

惨呼,人应声倒地,当然,我也没占什麽便宜,被一帮人狠揍一顿,直到视线模糊头昏脑热,我才听见郑耀扬说了第一句妥协的话:「别伤我的人,有什麽条件,你们提。」

「前一天我不过还了点颜色,後一天你就一下捣了我五个场子,还让我半数兄弟进了监狱保健室,这笔帐老子会不跟你算!」齐虎发泄似地重击郑耀扬的小腹。

「我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他强忍著痛,「如果,你今天杀了我,你的处境会更不好,我保证。」

只有郑耀扬这种人质才会敢在这种情况下威胁绑匪,而且──起到了作用。

「你,你以为我不敢动你?!」齐虎一把揪住郑耀扬的领口。

「你敢,但要是真动了,你也不想活命了。这你比我清楚。」

与宙风作对,最终是一个死字。

周围的二三十个人都紧张地议论起来,他们也在衡量情势风险。

齐虎的声音抖了一下,已不如刚开始这麽镇定:「那你有什麽好的建议,能让我们双方都好过些?」

我听见郑耀扬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有。你放了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干你娘!」又吃了一拳。

同时,有个染金发、神情猥琐的人走到齐虎跟前,在他耳朵唧咕说了几句,他立即面露邪门的欣喜,夸奖道:「不错,这倒是个办法。多亏四乔也好那一口,否则你这猪脑袋怎麽想得出这种馊主意来。」

转而叫人对著我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我浑身打个机灵,伴著激痛清醒过来。

「臭小子,刚才给你脸不要脸,还敢当面伤我兄弟,现在想到个法子让你赎罪,明天,跟你老板在这儿上演一场好戏,也算是将功补过。」

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被拖到其他房间。

整整有一天,他们都没有动我,被缚著手静静躺在有些阴湿的地板上,胳膊有些麻痹,因为没有吃喝,身上虽都是些皮外伤,但体力仍没办法恢复,还好打惯了,不至於不堪一击。

不过,也不会天真到以为折磨就此结束。我身上的通讯器──腕表也被搜了去,打消了联络外界的念头。

我陈硕没想到会死在一帮混混手里,当年在曼哈顿黑街赤手空拳都不至於沦落。又想到郑耀扬,他此刻一定比我更不平。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变的真理。

到晚上,听见看守我的三个家夥在那儿嬉笑打诨:「老大让我们十点带他出去。」

「这下可得被整死了。」

「活该,跟姓郑的那王八蛋一起,谁会不倒霉!」

其中一个可能受郑耀扬毒害最深,出不了恶气似地上前补我一脚,结果被人拉开:「哎,别揍他,老大说,让他留点力气,别到时影响了A片效果。」

「什麽?!A片?限制级的?露几点?哈哈哈……」笑得弯下腰,「亏老大想得出,哈哈哈,我不行啦,我等不及要看好戏啦……哈哈哈,你们看地上这个,看那张脸就知道是靠婊子养的。」

对他们的污辱,我全不理会,我唯一关心的是他们接下来要怎麽整我,其实大致有些猜到了,只是不敢细想而已。

杀头的时辰到了,我被推到隔间,十来号人立著,都一副嘲弄的嘴脸。

我朝郑耀扬看过去,他深深闭了闭眼睛,待再睁开时,我已经不能从中看出任何情绪。

「好了,我期待已久的好戏开演了,摄像机架上来,吉仔,记得要拍得清晰到位使观众都流鼻血哟。」齐虎恶心地叫嚣,一时间满屋子人哄笑起来。

突然,郑耀扬开口了,声音并不响,但压倒了所有人:「你们都出去,我就照做。」

「到这时间了,还想跟老子谈条件!」齐虎大怒。

「我认为我还有这个资格。」

是的,他有。否则,啪!覆巢之下无完卵,威虎帮再不用出头。

「好小子!你别想耍花招,吉仔,你留这儿好好盯著,这种戏码老子看著都起鸡皮疙瘩,你们要是不给我演满一个小时,别怪老子用非常手段。」

因为老大发话,众人也只得败扫出去。

那个叫吉仔的边调摄像机,边在旁邪笑:「要是没感觉,我这儿有药。」

「不必。」他冷冷回绝。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还没有齐虎了解郑耀扬多,他不服软,也不会因受辱而自残,他天生有一种不屈的固执,一种可怕的固执,所以不怕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

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他们要抓郑耀扬的把柄,以此来保全自家性命或是获得在其他国家东山再起的机会。齐虎不是傻子,他不相信郑耀扬会轻易放过他们,他需要有坚实的保障,郑耀扬到底是名人,他的性爱丑闻无疑是最有价值的保护伞。

我成了其中不大不小的角色。

此时,郑耀扬的一只脚上拷著铁链,我却是全身无束缚。里边是摄像机,外边是枪。我深呼吸,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慢慢向郑耀扬的方向走过去。

「你准备好了吗?」他静静地凝视我,说了这麽一句。

妈的,我在穷紧张我承认,还伴有轻微恐惧,这种情绪对於我来说还是很陌生的。对他笑了一下,如果那也算笑的话:「为什麽我跟你之间总会重复这些奇怪的对话?」

「可能我和你命中注定要做一次。」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开玩笑。

跟他只有一尺距离了,他说:「在劫难逃。」

我想我那时的表情一定很可笑,最後不晓得哪跟筋搭错,也调侃说:「你绑著脚呢,我上你吧。」

「什麽?」他终於也苦笑。

「是你答应他们的,我没有。」

「这种话说出来,你不怕天打雷劈?」

「对著男人,我没感觉的。」

「那我能帮什麽忙?」

相信全世界人的性爱前戏当中,我和他这段对白可算是最悲壮经典的了。

「喂,你们罗嗦个屁啊。还不快干,浪费胶片哪。」

「闭嘴!」这时我倒和他很有默契地同时向那人吼去,唬得那个叫吉仔的一愣,脸憋得通红,刚想开骂,就被郑耀扬顶回去:「如果有意见,你可以滚出去。」说完,用力拉我一把,我整个人贴到他胸口,因为饥饿,那一股冲力使我再次眼冒金星,他用口深深堵住我。

头一次,我不过是微微挣扎了一下就妥协,他郑耀扬都不怕出丑了,我怕什麽,这种状况就算叫你吃屎,你也未必有办法。

我闭上眼睛,第一回体验到浑身酸痛却仍被对方吸尽力气的虚空感,我想将他想成莉蒂亚或是别的漂亮女人,但没用,他唇舌间霸道的力量完全没有女人的感觉,淡淡的甚至是已有些熟识的烟草味搅得我心烦意乱。

气喘著推开他:「不能……换一招?」

「不想换……因为这招管用。」同样急喘著又一次压上来。

他知道我最不情愿和他接吻,他偏来,可见其恶劣本质已经到达某种程度。脑部缺氧,唇与唇相抵触两不相让,他突然重重吸我的舌头,又咬我的上唇,转而再攻击我的下巴,沿著我的面颊到达耳根处,感到一股潮热的气流钻入耳朵,然後是郑耀扬低哑沈静的轻语:「张冀云一会儿就到……」

我内心一阵颤抖,动作明显僵硬,等消化了他的提示语,立即主动用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和腰侧,埋首在他的肩颈间:「还要多久?」

「嗯?」他一声低吟,暂且算他是询问,我重复一次,「这样……还要多久?」

「十分锺……再撑十分锺。」浑浊的轻语。

我感觉到他的舌头在舔我的耳廓,妈的,说是演戏,有必要这麽逼真吗?我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没有出血,但傻子也应该收到了这个警告。

说实话,对於这样的耳鬓厮磨相当不习惯,以往跟哪个妞儿也不会这麽玩,虽然情况特殊,也不算太恶心,但对象是郑耀扬……

他显然是自尊自大的人,看我咬他一口,还故意用力吮吻我右耳下一寸的地方,存心要在那里留下痕迹让我难堪。

可恶!他已经发现了──我的敏感区。

「喂……」浑身一阵轻颤,「你,适可而止。」

「不!你准备怎麽办……嗯?」他的右手从我背後探进去,滚烫的手掌与我的背脊相磨擦,我顿时遍体生凉,力道刹那流失。

这简直他妈就是调情!

但面对郑耀扬这种老油条,如果你按常理应付,肯定是行不通的,这点,我已经领教过多次。

十分锺,如果真只有十分锺的话,我想我会很感激。任这野蛮男人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本来远远超出我陈硕的容忍度,衬衣已经被扯到手肘处,可心理上在瞬间有了化学效应,脑子里蹦出来正末那句「能用上的,都别浪费」。

「你有反应了。」他突然停下来动作盯著我的眼睛,无所遁形。

是的,我有反应了,是我刻意的纵容和许可导致的局面。如果说是郑耀扬的手法太高超无不可,就算我是性冷感也不一定抵得住他的挑逗。可我知道,如果眼前换成别人我有把握把持得住,但他是郑耀扬──我最重视的对手,看他为我做这些可耻的服务令我心理上产生一种愉悦,一种压制不住的兴奋感,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享受著这种感受,很新鲜很刺激,如果我愿意换个角度看待他的举动,而不是一味觉得自己是受辱方,那种行为的确是享受──看对手一步步迈入陷阱。

也许早就应该找到一个平衡点,来终结这场不利於自己的冲突。

过去我太在乎郑耀扬这种具有攻击性毁灭性的行为,现在我觉得不用太在乎了,他或许只不过想借机撕我脸面,看出我讨厌男人间的接触,所以他故意如此,他就是这样的人。他需要在开战前占据主导位置,如果事情真步步如他所愿由他操控,他反倒没多大兴趣了。

既然他能大大方方在贼窟里表演性爱大戏,我这小人物又有什麽好介怀的。如果这能使我达到目的……再者,给他了,他不一定要,郑耀扬就是这样的男人。

我想,经过这次生死事件,我会学聪明些,抗拒只会延缓事情的进度。好,大家尽管来使自己的招。

「是啊,我有感觉了,你呢?」刻意藐视地朝他下面瞥一眼,「原来光用说的。」

对於女人来说,他是个没有贞操关的烂情人,对於我来说,他是个可以挑起我血性的好对手。

对於我态度的转变,他略略一惊,冷淡的眼光顺势燃起来,接著──笑了:「陈硕,你可别後悔。」

扯过我的手,去碰他那里,啧,真的硬了。

「要不要假戏真做?」他又凑到我耳边。

我比他更轻:「你想让宙风的兄弟一起看你的笑话?」

「不是我,是我们的。」他停一下,「不过好像──来不及了……」我也听见外面有动静。

门就在这时砰一脚被人踢开,那个在摄像机旁看我和郑耀扬早已看呆的傻蛋吉仔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全没了反抗,看到宙风的人马风驰电掣地闯进来,脸唰一下比纸都白。

张冀云守当其冲,我早猜到他不简单,黑路出生的人锋芒掩都掩不住。

一时间,同时冲进屋的八九个兄弟显然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郑耀扬还搂著我赤裸的上半身,脖子上是暗红的吻痕,他则半裸著胸膛,裤子拉链开著……看来──我有必要作出些表示。

轻推了他一把,从容地拾起地上的衬衣穿起来,直到一连串动作完成,回头看了眼郑耀扬,他居然一动不动倚在墙上,比我还悠闲。

终於,他拉上裤子拉链,从空中接过张冀云扔来的钥匙开了锁链,将递上来的枪别在後腰上,这才蹙眉优雅道:「怎麽那麽慢?」

「堵车,老大。」张冀云搞笑地回答。

众兄弟好像给自己的大惊小怪找台阶似的,嘻哈一笑就解了适才的尴尬。我跟在人群後方走出去,猛地想到录像带,又折回去从摄像机上取下。

就算是接吻抚摸已经够刺激精彩了,何况主角是郑耀扬和──另一名身份不明的男人。

看来宙风来了百来号人,里外包围这个潮暗的地方,哼,果然没有劳驾警署。

齐虎死都不肯跪在地上,双手被宙风的人从背後剪著,他挺腰怒视郑耀扬:「算你狠!居然这样都能搬救兵来。老子栽了,但你别有一天再落到老子手里……」

「还敢臭嘴!」一个兄弟上前抽了他一巴掌。

「哎。」郑耀扬笑著阻止,「人家到底也是老大,别太过分啦。」说是这样说,自己走过去,一把纠住齐虎的头发,「别担心,我不但不会杀你,还会给你机会再出头,去美国、意大利、巴西,只要你够本事混得下去,任何地方我都不会派人堵你,只有香港!香港是我的。只要你守信,我不会对你不利,录像带……」他回头在人群中巡视一圈,最後停在我身上,「陈硕,录像带给我。」

我一怔,不清楚他的意图,但还是走过去递给他。

他接过,下一个动作便是塞到齐威手里:「拿著,你的护身符。希望你也能实现对我的承诺,一走了之,永不回头,我会帮你安排。但今後,如果有一天让我在香港看到你,後果自负,就算是你的影子也不行。你明白我的意思,嗯?齐虎,你到底不是老虎,更不会有猫那麽好运,永远记住:你,只有一条命。」

是的,惹毛了郑耀扬,会惨得与一只弃家犬无异。

其实杀一个人很容易,放一个人後仍可要其死便死却需要实力,也要冒很大的风险。生杀只在一念间,还免费给一次绝处逢生的机会,这种事只有郑扬耀做得出来。

齐威除了庆幸能捡回一命,别无选择,他愤愤地歪著头不作声。

「你不说话,就算答应了。」然後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一眼张冀云,「这儿你处理,我先回去,都一天没洗澡了。」他总有办法在紧要关头曝出惊世骇俗的言语。

半数兄弟压著威虎帮的人鱼贯而出,我随人流一言不发地跟上,才发现这里不过是个地下仓库。

我听见郑耀扬在那头吩咐:「大张,你去科技部,让他们联络一下总署,我车上的定位系统需要更换,缩短讯号发布时间,12个小时太长了,差点儿被小流氓帮派整死。」他不讳言吃过的亏。

「是,郑哥,我这就去办。」刚要走又停下来,「郑哥,你受伤了,要不要我打电话给成医师,让他来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这点小伤要是有事,我郑耀扬死了百来回都有了。」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头,眼光锐利地向我扫过来,「呃……不过,去叫他来也好。」

他突然朝我走过来:「让阿明开车送你回别墅。」

「不用。我可以开车。」经历这样惊险的苦肉计後,取得他郑老板的这一声关心,代价太大,我陈硕消受不起。不识相地走开,不顾身後那道残酷视线灼伤後背。

不过跨入车门的那一刻,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郑耀扬,我要转换策略陪你玩,我拖不起了,要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