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别松手
在手被握住的那一刻秦川鼻间酸涩。
胳膊太疼了。
姚池的力气太大了,把他甩到地上摔得实在太疼了。
怎么会这么疼的?
眼泪都快忍不住要流下来了。
“草,看他那几把怂样儿,弟弟,好身手好身手,幸亏我喊你来了,不然今天都看不着这好戏,我跟你说这孙子前几天还在公司欺负小川了,你不收拾他我也迟早跟他没完,诶,我说你俩,别愣着了,咱换个地方接着喝呗?”
姚池看完戏高兴,拍着手回来,老远就开始嘚啵嘚,走得近了看见俩人姿势不太对劲,还没等说话呢,就瞧见他俩牵在一起的手。
“卧槽……”
姚池说完忙捂住嘴,举着手指头满世界乱指,语无伦次。
“呃,内什么,事儿还有点我,不是,那个,我还有点事儿,咳……”
他自己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咧嘴笑,拍拍秦川肩膀:“我两个亲爱的弟弟,你俩找地方自己喝去吧,我这就功成身退了,重创张老二这事我不得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
他拍完秦川疼得哆嗦,易水立马察觉到了,皱眉看他。
“放心放心,这里老板跟我熟得很,剩下的我处理就行,你俩别惦记着。”
姚池嘿嘿笑着扭头走。
易水想松开手去看看秦川,但怎么也松不开。
秦川紧紧攥着他的手,已经把他攥疼了。
“你是不是伤着了?”
“你别松手。”
两个人一起说。
两个人又一起怔住,都意识到对方什么意思。
“走。”易水放弃松手,直接拽着他说:“去医院。”
秦川随他往外走,根本没有第二种意见,现在易水要带他去地狱,秦川也会去的。
站在车前,易水说:“现在松开我也不会走。”
秦川不说话。
易水又说:“我保证。”
秦川还是不说话。
两个人牵着手诡异站在露天停车场,谁也不说话了。
直到易水猛地带他转身,快步朝夜色走去,胳膊挡在秦川后背把人撞在墙上,在仅容二人通过的幽静巷子里吻了他。
这可真是个跨越山海的吻啊,整整走了四年,跨过了山川湖海,直到眼前。
不是赌气,不是惩罚,不带有任何负面意义的,一个真正的吻。
绵长轻柔,带着无限眷恋,从他的唇峰吻至其中,在十指相扣时唇舌贴近攫取呼吸。
这吻来得太慢太慢,叫人等得几乎心碎。
这吻来得太急太快,叫人来不及思考,只能舍弃一切靠本能用嘴唇回应。
心动的频率如海水席卷而来,淹没了人的理智,剩下的只有将要奔向浪尾的窒息。
灯光照不进这狭窄的巷子,月色忽略了这黑暗中的缠绵,只有一只猫儿跳上废弃的铁桶,叮咣声撞醒了几乎要陷进去的两个男人。
秦川还紧紧抓着易水的手,即使在吻到几乎脚软的时候也没松开,他只会越握越紧,哪怕他倒在地上,也会紧紧握着。
易水垂头抵在他额头上,两个人的心脏跳到耳鸣,在这种好像能听见墙内有人说话的地方都大到像在敲鼓。
“现在可以松开了吗?”易水低声问。
秦川蹭着他的额头摇头,沉默之后又是另一个吻。
“现在呢?”
秦川还是摇头。
“那怎么办?”易水问,“你受伤了,我们得去医院。”
秦川不知道,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想说那别去医院了吧,就在这里,一直等到天亮,再等到天暗,一天又一天,就在这个地方,再也别分开了吧。
如果眼前发生的都是真实,那就别再去任何地方了,他怕只是挪出这条幽深的巷子都会被光撞醒,告诉他这只是幻想出来的一场超越现实的美好梦境。
但这些话实在太傻,傻到透顶,傻到秦川说不出口,只能勾着易水的手,整个人贴到了易水身上。
他太想哭了。
人类本来就会有这么多眼泪吗?
怎么无论怎么做他都那么想哭?
易水走他哭,易水来他还要哭。
秦川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那颗聪明无比的大脑早已停止思考,满满当当装的仅剩下了一个人。
有风穿堂过,冷得刺骨。
秦川哆哆嗦嗦抵在易水身上,闭着眼睛忍受寒冷,从唯一能取暖的地方汲取足以燃烧他的热。
“秦川。”易水握紧他凉透了几乎发僵的手指叫他。
“你了解我的。”他说。
“我做了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回头的。”
秦川心里惴惴,连耳朵都充血发烫,惶恐不安。
“所以我说,你松开手,我不会走。”
易水说:“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只要你还想牵,随时都可以。”
秦川还是哭了,再怎么想,三十多岁的人了,太丢人了,一米八几的男人,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哭出声,是不是太过分了。
秦川完全回忆不起活到现在,还有什么时候像这一刻哭得这么惨。
自他活过婴幼儿时期,把所有眼泪都积攒给了易水,如果从前有人告诉他“秦川是个爱哭的人”,秦川大概会笑一声当做天方夜谭,但无数次,在易水面前,秦川变得无比软弱,还没反应过来眼底已发涩,想要冷静眼泪已在易水面前掉出来。
越想着丢人,他哭得越伤心,最后终于松开手转而揪住易水的外套,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是要用眼泪把我淹死吗?”易水僵硬地抱住他的背,“你以前就是个爱哭的人吗?”
怎么会是个爱哭的人?在遇见易水之前秦川已经忘了流泪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伤心,为什么难过,为什么痛不欲生……这些在秦川的生命中几乎已被割除,他太久没尝试过失败的滋味,也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击败了秦川的前半生。
易水用他自己在秦川身体里搭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神经线,从其中流淌而过的爱惊醒了麻木的秦川。
“别再哭了。”易水翻来覆去也只能说这句,最后摁住他趴在自己身上的脑袋说:“把你的眼泪在我身上蹭掉,你这样哭,风吹过来都要结冰了。”
“易水,易水……”秦川耳鸣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呜咽着叫出他的名字。
易水被他哭得眼底发涩,连声音也跟着发紧:“别哭了。”
但秦川不听。
他不是不听,是停不下来。
“我……可以了吗……”秦川只用一条胳膊紧紧圈住易水,贴在易水颈侧不住问他。
易水说不出话,秦川抖得不像样的声音像乱七八糟的绳子把易水捆住,他烦躁,难受,心脏又好像不跳了,无论哪里都不对劲了。
秦川说的话颠三倒四,没有任何一句有逻辑,像是被打散重组的拼图哪里拼错了,哪块碎片放错了位置导致剩下的无论放在哪里都不对劲了,但易水听着,没有叫他住嘴。
“易水……”他呜咽着叫,一遍遍执着于叫易水的名字,后面什么话也接不出来。
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在用眼泪向易水滔天取回。
但易水知道,他不是在委屈。
易水眼里也蒙上一层水雾,要走到现在这一步,实在太难了。
妈妈生他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他,原来要遇到一个能携手一生的爱人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要攀过的高峰连绵,要蹚过的湖海汹涌,那个人仿佛近在咫尺,朝他走去才知道那是虚无的海市蜃楼。
可他认输了,想再给秦川和他一次机会,不想就此过完没有秦川的余生。
他还是心软了。
心软在秦川叫他,心软在秦川流泪,心软在秦川一遍又一遍向他伸手想要重新爱他。
易水想要做个冷血冷漠的人,但他还是失败了。
绝不会再第二次跳进同一片深渊的誓言还是被秦川瓦解了。
易水该预料到的。
曾经那么爱的人,无数次想要从他身上汲取爱意的人,就在身边一句又一句向他表白心迹,一天又一天重复说爱他,一次又一次捡起他散落一地的心脏碎片,说想要重新给他们一个未来。
易水依旧是那个活生生的人,才会被活生生的秦川击溃心防。
易水明白,他太明白,爱情不是程序,不是输入停止就能结束。
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在哪个时刻再一次被秦川击垮,是在看见袖扣真正被做成项链挂在身上的时候,还是他日复一日把自己分享给易水的时候,又或者就是现在。
也可能是在他问“你喜不喜欢弹琴”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孙乔宇偷偷拍下秦川手机屏幕发给他说酸掉牙了的时候,也可能就是在他对着那么多人喊出“我确实喜欢他”的那一刻,易水心动了。
又一次。
这心动有迹可循,不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不是哪一时刻,不是加减乘除那样简单,易水明白,不是这一刻,也会是下一刻,只要秦川坚持,易水总会再次屈服于心。
但都没那么重要了,他认命了,如果这一生他注定要在一个人身上跌倒两次,那就算他倒霉好了。
他本就不是个命好的人,也没什么可以再次失去的了,就用自己再赌一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秦川努力平静着自己,终于还是颤抖着嘴唇吻上了易水耳边。
“我现在,可以重新走进去了吗?你的世界。”
易水两只手踏实拥住秦川,闭上眼睛贴近他的脸颊。
“秦川,欢迎再次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