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想管就管
易水堆雪人的计划停摆,因为十方的年会总算要来了,在年底总结之前,秦川不能再腾出时间做这些事。
易水不高兴,但也没那么不高兴。
因为在秦川出门之前,主动凑上来给了他离别吻。
“晚上见。”他笑。
关于秦川的身体,易水最喜欢的事有两个,一个是看秦川眉眼弯弯地笑,不含一点虚假,一个是听他讲话,低沉圆润,听得人心里发痒。
这样的晨间问候对易水来说是强强联手的buff,他想拽住秦川摁在沙发上亲破他的嘴唇,手伸进衣服里摸他胸膛上的软肉……但因为这个时间点和家里的长辈还在只能硬生生忍着,并在心里下定决心,等他晚上回来,不会轻易放过他。
秦川看出来了,看着虽然冷着脸但像是在噘嘴的家伙,忍不住笑,帮他系好围巾低声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易水心情勉强又好一点,“晚上见。”
“晚上见。”
秦川离开家的时候有点奇怪的念头,稍微有那么一点舍不得,这对秦川来说并非一件普通正常的事,他从不会恋家,更不会期待回家。
家对他来说没有太多意义,事实上他睡在哪里都可以,不一定非要在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他早已习惯了,自幼年被父亲以培养独立自主的性格为由,送到了外面上学。
比大多数寄宿孩子更惨的是,秦川从幼儿园时期就已经离开了原生家庭,所以对“家”的依赖和眷恋,早已在多年的独立生涯里剥离出了他的身体。
从成果看来他爸爸做得很成功,他确实比任何人都要独立,但也成长为了更自私的人格,比如,绝不会向谁妥协,谁也无法用这些来拿捏要挟他。
所以在离开家的一瞬间就开始想起易水这件事冲击了秦川的思维模式,并为此露出了一点笑容。
原来这事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可怕,甚至挺好的。
秦川想,有人牵挂思念,并不会影响他对工作的判断,和他从前以为的不一样。
原来如此。
易水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他昨夜的妥协并不需要他付出什么来弥补。即使他心里装着一个人,也不会挤压他对工作的热忱。
这样更好了。
“秦先生。”李想今天没去接他,在电梯口接到他时问好,并也带上笑意说:“你今天心情不错。”
和他签到了心仪合同时并不相似的笑,那种由内而外的,发自真心的,温柔笑意。
“昨天多谢你。”秦川进办公室收拾好外套,“还帮我收留了易水。”
“您太客气了。”李想把需要核对的文件摆在桌面,“都是我应该做的。”
“毕竟易水和我闹别扭不是你职责该处理的。”秦川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确认,一一签字,“所以谢意不能省略,你收着就是。”
这是要欠他个人情的意思……
秦川的人情很诱人,但李想有点不能心安理得收下,他掀起眼皮看向老板签字的手,克制着不再多问不该从他嘴里问出来的话,还在做思想斗争的时候,秦川停笔抬头看他,李想猝不及防被迫和老板对视,吓了一跳。
“李想。”秦川微笑。
李想慌忙应道:“是。”
“你和我进十方的时间几乎一样长,应当是算是极了解我的。”秦川说。
秦川很少说起这样的话,更不会在工作时间聊没有意义的闲话,李想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心里却有点紧张。
“这样说是我自以为是,但我心里一向把秦先生当做我的老师,没有你也不会有我今时今日的长进。”他斟酌着说道,说完沉默了一瞬,“秦先生,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秦川微笑:“你别紧张,刚说了解我,怎么和我说句话还要担惊受怕吗?”
李想也跟着笑:“哪有不怕老师的学生?”
他这话接得实在妙,叫两个人相视一笑,气氛反倒好了几分。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秦川说,他看向对方,“李想,我信任你,不会怀疑你,人心很复杂,不是谁能看透的,尤其在我这个位置上,听的假话多过真话。但我更想相信我的眼睛,你跟我一起在十方没日没夜干了四年,在你应该做的事上做得很好。”
他微微笑道:“你知道我不习惯说这些,但也不会说谎来哄你。整个十方我最愿意信任的只有你一个。”
李想眼眶一酸,想说句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可你一直没来。”秦川把笔轻轻放好,“所以李想,我在十方还能有最信任的人吗?”
李想脑子嗡的一声,不知道秦川为什么会说这话,他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秦先生!”他上前两步急促叫道。
“我刚才说愿意相信你,所以你别急,解释就是。”秦川拍拍他的小臂安抚,直截了当说出来:“有人告诉我,你和孔逍舟单独碰面了。”
在两方谈合作的期间,十方总负责人的秘书和对方老板见了面,被有心人瞧见,就可以出现一百种对秦川不利的言论。
所以两年前和孔逍舟在一起的前提是两方不会涉及到合作问题。
秦川希望自己能相信李想,但就如同他跟易水说的话一个道理,十方不是他的,他可以相信李想,但没权利代表十方的利益相信李想。
即使李想不一定能接触到核心问题,但当一个人有了外心,迟早就会有让人无法预料的坏事发生,秦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边。
因为李想作为十方的员工,无论在别人还是在秦川眼里,某些程度都代表着秦川。
李想梗住,没想到是为这事,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没有去研究到底是怎么被秦川知道的心思,可越是想解释越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这是他第一次被老板怀疑,起码是第一次被老板明面上摆出来的猜疑,李想有点慌。
“秦先生,我不是……这个事,我没有……”
李想开了两次头又失败,最后冷静了一下才选了条比较好捋顺清楚的线。
“我刚才说的也是真心话,你就像是我的老师,带我一步步走到现在,我从毕业没多久就跟在你身边,在社会上学到的一切九成都来自于你。”李想情绪有点波动,说得有点磕绊:“秦先生,你愿意信任我,我也从没想过要辜负你的信任。”
秦川点头,叫他继续。
“关于孔逍舟,是个意外,而且我想,算是我的私事,和工作和十方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才没主动向你报备。”李想说完停了一下,“当然,也是基于我个人原因,我不太想提起这件事。”
“你这一阵子心不在焉的私事?”秦川问,“我记得我曾问你,是否有什么麻烦,我是否能帮上你的忙,可你没说。”
李想这么大一个人了,却在老板面前想哭,他鼻子一酸,这些年来积攒的委屈都要冒出酸水来了,他深呼吸,微微仰头忍住。
“抱歉。”秦川站起来,他递纸巾过去,“李想,如果你不想说,是你的自由,即使我是你的上司也没理由叫你把私事说出来,我只是想知道,关于孔逍舟。”
“没关系,秦先生,我不是因为你才这幅丢脸的样子。”李想摇头,“我不想说也是不想把我家这一摊子恶心事儿砸在你头上,秦先生,你帮了我太多,我不想在这种事上还麻烦你。”
“你的私事,又和孔逍舟有什么关系?”秦川不理解。
“如果要说起孔逍舟,要先讲另一件事。”李想说,他看了秦川一眼,“我很感谢易水帮我保守了秘密,秦先生,你不要怪他。”
以秦川的聪慧很快把这几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联系在了一起,包括最近李想对易水态度的转变,如今确定,也是基于此。
“我一直想问,却总被乱七八糟的事打断,所以李想,你和易水是什么时候有了共同的秘密?”
李想忙摆手:“不不,你不要误会,我和易水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碰巧撞见,帮了我的忙!”
“我会误会什么?别慌,坐下,从你想说的说起。”秦川被他的急促样子逗笑,又想到那天易水身上的伤眼神跳动,“总不能,易水是被你或者孔逍舟打了?”
李想抓了抓头发,把这乱成一锅粥的事理了又理,最后还是从易水说起。
那天李想送完秦川之后总算接听了那催命一样的电话,他脸色难看,听着听筒对面传来的声音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我说,我会打钱给你,你再不叫思思去上学,我会报警。”
对面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了两声:“好啊,你去报警,叫你思思妹妹有个蹲监狱的爹好了,我倒是没什么所谓,有吃有喝还不用管别人,我说小想,你是个赚大钱的,怎么对爸爸和妹妹这样不讲亲情,叫你拿钱比登天还难。”
“你说的是人话吗?光今年你给我要思思的生活费,我前前后后给了你整整十万!”李想情绪激动,又下意识看了看旁边有没有人,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说过,你叫思思好好上学,她上学的一切费用我都会负责,但你在做什么?拿思思的学费去赌钱?!”
他说着说着再度激动起来,很难平复,连眼底都红了。
“小想,你在外面哪里知道家里多难?”对面好像是要哭了,又哽咽着,“思思生病不要花钱吗?我平时省吃俭用,衣服一年到头换不了两套,哪还有闲钱去赌?是哪个说闲话的给你胡诌?看老子不捶死他!”
他装着装着又憋不住露出凶态,听起来是真打算揪出打小报告的人揍一顿。
“你不要跟我谎话连篇,思思的事我都清楚,你不要废话,她上学,我给钱,你把她从学校带走,我一分钱也不会再给你。”
他说的话李想一个字也不信。
“你不让我报警,不然你去报警吧,告我不赡养继父,看看你能不能拿出来抚养过我的证据,看看法律会不会支持你从我手上拿到一毛钱。”
“你说这些话多叫人伤心,咱们是一家人,就算爸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思思也是你的亲妹妹啊,她可是你妈妈生的,你不养我,也得养妹妹。”李想继父听他说这些就又换了嘴脸,“行了,咱们甭在电话里说了,我就在你这儿呢,你既然下班了就来找我吧。”
李想眼下像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从缝隙里漏出来的气快把他搞崩溃了,老东西在威胁他,李想避无可避,只能去见他。
思思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李想对继父的一切忍耐都是因为她。
他是切实体验“读书改变命运”的实践者,他用他的努力和知识站在了他应得的位置上,赚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他尝试过把妹妹的户口挪到自己名下,但她的父亲还活着,根本做不到。
要让妹妹脱离这种人渣父亲的侵扰,就必须要她好好读书,离开那里,有底气不依附任何人的,自由向上地活。
有软肋的人处处受制,不要脸的人横行无阻。
他越有所顾忌,继父越蹬鼻子上脸。
在李想见到人的时候,毫不意外两个人会谈崩,李想坚持思思回学校寄宿后接到老师的电话才会给钱,王长建当然不肯白跑一趟,在他拽住李想衣领撒泼的时候,还没用上力气,就被谁一拳过来,打偏了胳膊,使他不得不被迫松开了李想。
下课回家的易水特意绕路来买蛋糕,他领了钱,就想着花在秦川身上。
蛋糕拎出来刚装进包里,自行车不过蹬了两圈,易水偏头就看见了热闹。
他从车上下来,大步过去打算确认那是不是李想,刚看见他的脸,就赶上对面那人拽住了李想的脖领子。
易水把车子一扔快跑两步,握紧拳头上去就把人胳膊打下去,一把拽住李想塞在了自己身后。
“易水?!”
事情发生得实在突然,李想晕头转向地被人藏在身后,发现是易水之后惊叫一声。
“啧,李大秘,你这平时跟秦川身边都没学点好的?被人欺负不知道反击吗?”易水反手护着李想,眼睛看着对面的大叔抬抬下巴,“诶,你什么人?为什么欺负人?”
“哪儿他妈来的小兔崽子?敢打你爷爷我!”王长建啐了一口,看易水人高马大的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去抓他身后的李想,“老子和我儿子的事,关你屁事!”
听见王长建这么说易水先朝后看一眼,又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
“去你大爷的儿子老子。他是我朋友,别说屁事儿,你是天王老子我也想管就管。”
“小想,你就看着你爸被人打了不管?我可要报警了!”王长建气喘吁吁瞪眼。
李想听他这么说又忙从易水身后出来:“你住口!”
他知道王长建不会报警,但也怕牵扯到易水身上,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不多的几百元急道:“这是出门应急的现金,只有这些,你先回去,我会找时间打钱给你……”
李想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是你老子又不是叫花子,你打发谁呢?”
易水眉心越皱越紧,他伸手把李想拽回来,偏头问:“怎么回事?你被敲诈勒索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谢谢你,你别管了,快回家……”李想含糊说道。
易水嫌弃地啧了一声:“放什么屁?这人一看你就打不过,你叫我眼睁睁看你挨揍?做梦呢?”
“你别管了……”李想几乎是央求的语气,一丁点儿也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你先走吧。”
易水还想说什么,但李想那个表情实在叫他难受,这人一向跟个会笑的猴子似的,从没见他这样过。
谁都有难处,谁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就连他自己也是。
所以易水抿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会走远,也不会偷听,有事立刻叫我,我确认你安全后自然会走。”
说不感动是假的,李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拽了一把易水的袖子,都没敢再看他,低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