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人格分裂
秦川站在马路边上看着车流经过,外面实在太冷,这样站上一会儿连脚趾都开始跟着疼,但他手指在大衣兜里搓着手机屏幕出神,忽视了这样的寒冷。
刚才易水走之前的那个眼神实在让人难以就此忽视,秦川甚至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这家伙,分明自己做了错事,还一副委屈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当然是做给秦川看的,而且效果十分显著。
本应立刻回到公司开始新一轮工作的秦总戳在街边思绪烦乱,完全安静不下来,脑海里重复播放易水那张无措委屈却还装作满不在乎的脸。
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孔逍舟有那么大的敌意,像是见到了要虎口夺食的仇人,一见面就想呲牙,但秦川确实生气了。
今天如果不是孔逍舟邀请,秦川也不会擅自叫易水加入这场饭局。
毕竟不管孔逍舟是怎么想的,但秦川只当和客户吃饭,一切以客户满意为准。
秦川不知道孔逍舟具体哪句话戳了易水的肺管子,让他莫名其妙地爆炸了。
但无论如何,错了就是错了。
这件事错在易水,就算秦川多少有点担心他,但这件事的结论不会改变。
人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经济上秦川帮他负责了,那么精神道德层面的,就应该由他自己承担。
秦川想完之后还是转身回了公司。
现在易水已经不止是无法掌控这么简单,他在侵入秦川的人生,然后让一丝不苟的秦川网格线扭曲变形,秦川不得不为此分出更多的精力在他身上,为他担心,为他善后。
这太怪了。
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昨晚他疑似和人打架受伤的事还没解决清楚,今天就又发生了这样幼稚可笑的事。
秦川打定主意要他冷静冷静,不会再一味纵容叫他不知天高地厚,连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要人教过之后才明白。
这不是驯服,是未来即使他独自走在社会中也能立身的基本技能。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止境帮助你,也没人有义务为你收拾烂摊子,易水必须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秦川不打算为他破例挪动自己的底线,所以也绝对不会去找他。
下午的事越做越乱,好在有人能帮忙处理,秦川不想用这种不理智的状态面对工作,干脆把事情交代下去,提前回了家。
回家之后易水不在是预料之中的事,哪个叛逆的孩子生气之后会老老实实认错,即使就在家里,摔门出去才是常态。
今天负责打扫整理家里的红梅阿姨还在,她和丁姨算是关系不错的小姐妹,偶尔是红梅阿姨过来她就会早来一会儿和她一起聊聊天。
秦川回来的时候丁姨正帮她收拾到易水睡的客房,拎着掉到床缝里的卫衣出来,凑近看了半天。
“哎哟,这怎么搞的?”丁姨从里面拎着衣服出来,展开抖一抖又急道:“这孩子昨天是不是摔哪儿了?怎么衣服还蹭破了?”
“什么衣服呀小芳?”红梅阿姨正收拾完别的地方,走过来就听见她说话。
丁姨摸了摸上面的洞:“说小易先生嘛,衣服怎么搞的?都破嘞。”
红梅阿姨走进去把掉在床脚的包也拎出来:“这个也是他掉的哇?”
“包也蹭脏了,怪不得今天换了包出门。”丁姨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叫了一声,“哟!这怎么搞的?”
“哎哟,秦先生!”红梅阿姨先瞧见了,吓了一跳。
丁姨也跟着看见他:“秦先生回来啦?”
她顺手把包递给秦川,秦川接过来打开,知道了丁姨为什么那么夸张地叫了一声。
往常易水习惯背出去的挎包里面有个压扁的盒子,从盒子的缝隙里冒出来一些奶油,早已经融化,蹭得包里到处都沾着一些,看起来确实惨不忍睹。
他再接过衣服,上面有点拍不下去的土,在不太显眼的地方磨破了几个不大的洞。
秦川脑子里一闪而过昨天易水回家时的画面,他刻意把书包挪到了衣服前面,是在挡这个?
“不得了了,昨天这孩子怎么不说?”丁姨急道,问完瞧见红梅还在,又笑了两声,拽着她往外走:“都忙完了就走吧,秦先生回来得早,咱们就别耽搁了。”
她们两个出去,秦川自己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衣服和包。
秦川晃神,想到昨晚的易水,好像也和今天一样,无理中透着委屈,所以是在委屈这个?
想到丁姨说“这孩子是不是摔哪儿了”,秦川说不出来地冒出一些愧疚。
为什么丁姨看到他衣服脏了破了第一反应是易水摔着了,但自己明晃晃看见他受伤了却觉得是和谁打架了?
包里早就化成一滩的蛋糕很恶心地堆在包里,但秦川打开,盯着看了很久。
毫无疑问,这是易水买给他的,易水只喜欢苦兮兮的饮料,蛋糕这种哪怕只有一点点甜都要被他称为“齁嗓子”的东西更是因为秦川喜欢才会跟着一起尝尝。
但昨晚他没说,任由秦川误会。
秦川合上书包,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拨出了电话,无人接听。
这是能预想到的。
丁姨回来了,她轻轻敲敲门板提醒秦川她来了,见他回头才一脸担忧地问:“秦先生,昨天我走时瞧小易没什么,他是不是怕我担心强撑着了?身上哪里有没有撞坏的?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说?”
秦川冲她笑笑,安抚道:“他没事,只是手稍微破了一点皮,我瞧过了,不是大问题。”
“老天保佑了,那还好那还好。”丁姨双手合十晃了晃,总算松了口气:“这孩子,就是什么话都爱憋在心里不说,可做的事没有一样错的。”
秦川知道丁姨喜欢易水,但没想到她对易水的评价如此之高,
“前天我提了一嘴最近腿爱抽筋,今天一大早就塞给我两罐钙片,叫我记着吃,真是个好孩子。”丁姨边说边深觉熨帖地笑,“今天走得那么早,饭都没吃,怎么晚上还不早点下班吗?我去做点他爱吃的,等他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才好。”
秦川本想说他可能不会回来吃饭,但看了丁姨两眼又微微笑道:“好。”
和孔逍舟说下午有事也并非全然推脱骗他,本来确实是有事的。
他想趁易水今天上早课下午带他去买衣服,那件他看见就想很适合穿在易水身上的白色羽绒外套。
但现在是去不成了。
李想电话来得正好,他来汇报孔逍舟衣服的事已经处理清楚了。
秦川“嗯”了一声,还是把事情交给了他:“李想,昨天下班经过汉友百货的时候看到外面挂着展示冬装的海报,辛苦你一趟照易水的尺码买一件好吗?”
“好的秦先生。”李想很快应下,“我到了会再跟你确认款式。”
秦川说:“好,要保暖的。”
这些事情交给李想没什么不放心的,他会打点好一切。
手机持续振动,秦川看到一个意外的来电显示,来不及多想匆匆摁了接听。
“张姐?我是秦川。”
“小川啊,是我,好久不见,有空到家里来坐坐呀。”对面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没什么事,是明轩说小易老师的书包丢在家里了,明轩催着我说老师找不到书包该着急了,我打电话没人接听,这才想到小姚说小易老师有什么事可以联系你。”
“谢谢你张姐。”秦川松了口气,他推了下眼镜带着笑意说道:“还没机会当面感谢,易水寄住在我这里,听姚池说去了你那儿我们都很放心,也多亏张姐给他这个机会。”
“看你说的,这样见外。”张姐这样说,又笑:“轩轩不知道多喜欢他,之前请了几位专业老师来,没一个能管住这个小魔头,叫他弹个琴像要了他的命,小易老师能力出色,教得好,孩子也喜欢,年纪不大和他很聊得来,是小姚给我解决了大麻烦才对。”
秦川心里清楚这话里有客气的成分,他和这位张姐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能搭上边的关系就是姚池,现在多了个易水。
“是大哥老师吗?是他吗?我来说我来说!”
从对面窜出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秦川还愣了一下,下一秒刚才还笑意吟吟的张姐已经开骂了。
“小兔崽子,说了多少次,是易老师!什么大哥老师?你是不是欠揍?”
“大哥老师!你的书包丢在我家里啦!”那边小朋友应该是扯着脖子对着妈妈的手机听筒在喊,“你要来我家吃晚饭嘛!明天会给我带冰激凌吗?”
“叫老师吃饭可以,什么冰激凌你给我说清楚!”张姐喊了一半停下来,干笑两声尴尬道:“没礼貌!都说不是了……不好意思啊小川。”
“没关系。”秦川的唇角飞扬,听着那边小朋友还在蹦蹦跳跳地想说话,“还没见过轩轩,很可爱,张姐,我来告诉他吧。”
张姐把手机贴在儿子耳朵上:“叫秦叔叔好。”
“你好啊轩轩。”秦川先笑。
“不是大哥老师啊。”明轩嘟囔着,失去了兴趣:“秦叔叔好。”
“我会告诉……大哥老师你想吃冰激凌的。”秦川顿了一下还是顺着孩子这样说道。
明轩又来了精神:“谢谢叔叔!你和大哥老师认识吗?”
秦川笑,也逗他说:“我是大哥老师的大哥。”
“嘿嘿,那我知道了。”明轩高兴道,“大哥老师说住在哥哥家,家里还有做饭很好吃的婆婆,等我这次考级过了要和叔叔说邀请我去做客吃好吃的。”
秦川怔住,易水和别人说,住在……哥哥家?
“你话好多,你这个小话痨,叔叔很忙,你少说两句。”
“唉,叔叔,妈妈就是这样,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显然电话被不省心的妈妈抢走了。
张姐干笑两声:“啊哈哈,小川,你别听这小混球胡说八道,那就这样,包不着急拿的话放在家里也行,主要是告诉小易老师,叫他别担心。”
“好,我知道,谢谢张姐。”
“别客气别客气,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不要介意,他是真喜欢小易老师,我也拿他没办法。”张姐rua了一把儿子的头发,又轻轻瞪他一眼:“那就这样,有时间和小易一起过来,我亲手做几样好菜给你。”
“妈妈,你还会做饭吗?”
“啊哈哈,那就这样,再见小川!”
电话挂断得猝不及防,秦川看着挂断的通话记录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怪不得姚池会把易水交给这位姐姐,看起来是能和姚池聊到一起的人。
拿着易水的书包和衣服走进阳台随手放在旁边,秦川坐在藤椅上盯着快要开谢的花看了很久,又把包从地上拎起来,把已经变形且脏兮兮的蛋糕盒子拿出来,很久很久后靠在椅背上沉默。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实在过分纵容易水,很多事情却又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过分误解易水。
在秦川看不见的地方,易水像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孩,上尊老,下爱幼,大家都喜欢他。
唯独对中间位的秦川煞有介事地嘴硬。
他是选择性人格分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