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冷血动物

被秦川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实在叫人浑身发毛,姚池仿佛在一瞬间把从小到大的恐怖记忆都闪回了一遍,得出的结论依旧是:没事儿别招惹秦小川,他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被他记恨的下场一定十分惨淡。

“除了他没身份证这事我稍微委婉了那么一小下下,其他事都没骗你啊。”姚池先发表免责声明,刚说完就又被他看怕了,干咳了两声无奈,“我都说了,都是看在冯越的面子上,他和冯越的关系我不清楚,但我和冯越那可是铁哥们儿!”

秦川没兴趣听他和冯越是不是铁哥们儿的故事,先捡着姚池可能知道的问:“他是哪里人?”

“冯越是北峰人,我估计弟弟也是吧。”姚池摸着下巴猜测,又挥了挥手无所谓道:“冯越嘛,玩得开的生意人,喝酒认识的,现在人在国外,所以托着我照顾一下这个弟弟。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挺惊讶的,毕竟冯越和你还挺像的,你们这样的人,不是一般都不喜欢欠人情嘛。能为了易水兄弟联系我,肯定不是普通关系。”

“你看得出来易水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吗?”秦川问他。

“大哥,拜托,弟弟那模样儿,造型,怎么看也不像老老实实的大学生。”姚池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身上比划。

“他今年多大来着?学都没上完吧?不知道是不是跟家里闹了别扭跑咱这儿来了。”姚池打了个哈欠,对于易水的故事实在兴趣缺缺,懒得跟没骨头似的又歪在了椅子上:“甭管怎么着,人愿意叫我一声哥,我不得把人当亲弟弟一样招待起来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铁石心肠。”

说到这句,反应迟钝如姚池都突如其来地觉得不对劲了。

他从椅背上蹭的一下坐直,脸凑近过去审视秦川:“等等,等等等等。”

秦川看着快贴在面前的大脸皱眉:“结巴什么?”

“切。”姚池冷笑一声,“哼,哼哼,秦小川儿,不对吧?你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怎么对个小朋友这么关心啊?”

秦川面不改色:“关你什么事?”

“本来是和我没什么关系,但对方可是我亲弟弟,我就不得不关心一下了吧?”姚池着重强调了“亲弟弟”三个字,摆明了要理直气壮地八卦,“你懂什么叫情同手足,莫逆之交吗?”

秦川嗤笑一声:“亲弟弟你能给人看酒吧里去?他在隔间里睡了两个月你知道吗?在酒吧里帮人端盘子递水弹琴赚点生活费你知道吗?被房东刁难纠结亲属把他打了你知道吗?”

这串连环质问把姚池问晕了,他尴尬挠了挠后脑勺:“我这不忙吗?他不联系我,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样了?”

“亲弟弟?”秦川以其人之重音还之其重音,“情同手足?莫逆之交?”

姚池又被噎住了,他梗着脖子,张张嘴又闭上,简直有苦说不出,你说你没事儿惹他干啥呀!

但又转念一想,秦川知道的这么清楚,也属实不太正常。

他哼哼了两声:“行行行,你打小时候就比我会吵架,吵架我吵不过你,我和你讲理。”

吵架?秦川根本懒得理他。

“秦小川,你说实话,不会是看上弟弟了吧?”姚池呲着牙啧啧摇头,一副唾弃模样:“你这个禽兽,他还是个孩子啊!”

修养良好如秦川都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这个人两脚,拳头都握紧了想到把他打了还得浪费时间带他去看病,实在不值,就此忍住了。

看秦川脸都像是绷紧了,姚池就又高兴了。其实姚池对于秦川喜欢谁,爱和谁在一起干嘛,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任何意见,用这语气说这话纯粹是为了恶心人。

但看秦川这意思,好像确实是对漂亮弟弟有了不轨心思才对。

“怎么回事?川儿,改老牛吃嫩草了?”姚池乐,嘿嘿笑了两声:“不过弟弟长得好,喜欢他也不吃亏。”

秦川有点烦了:“别发疯,少说胡话。”

“切,不喜欢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没见你来关心关心我呢?咱俩可是穿一条裤衩儿长大的,有没有点良心啊?”姚池白了他一眼,倒回椅背上,唉声叹气,“我招谁惹谁了?被你叫出来跟盘问犯人似的。简直是在挥霍我多姿多彩的人生。”

听姚池开始碎碎念叫人无语的废话,秦川知道大概是问不出其他的了,不是姚池要撒谎,是他确实就知道这么多。

秦川是了解他的,姚池这个人,确实会为了一个朋友的托付帮忙找找门路,所以他为了冯越的请求把易水塞到秦川身边,是件符合常理的事。

“我走了。”

事情搞清楚了,就没必要再和他浪费时间,秦川拿起旁边的外套和围巾准备撤了。

“这不马上都要过年了,我看冯越那意思最近也就回国了,到时候安排你们见一面不就得了。”姚池到底说了句有用的。

秦川觉得可行:“他回来,你联系我。”

“行。”姚池应下,也收拾好外套站起来,瞥了一眼茶杯砸吧砸吧嘴嫌弃道:“下次可千万别再来这地儿了,我都觉得不带根拐棍儿来不合适。”

秦川也同意,带这种人来喝茶,不如给牛喝。

出了茶馆的门,姚池掏出一颗烟叼在嘴里,不用点火,冷得嘴里就开始冒白烟。

“说起过年,怎么着?今年要不和哥哥一起,整个跨年轰趴。”姚池把手揣兜里咬着烟把儿看他。

秦川把围巾仔细围好,手套戴好,摇头:“不去。”

“瞧瞧你这冷血无情的样子。”姚池瞥他一眼,“家,家,不回,朋友,朋友,不陪。你想咋着?”

秦川淡淡说道:“你不都说了吗?我冷血无情。”

老吴瞧见他们,从车上下来接他,帮他开车门。

秦川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笑道:“冷血动物可没有家,只有洞穴。”

“你就装吧。”姚池把烟点上。

等秦川的车走了之后夹着烟笑了一声。

你在意谁,你的时间就用在谁身上。这句话套在秦川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他愿意为了了解易水的过去花费他“宝贵”的时间,即使不是喜欢,也不是一般的在意。

姚池随即想道,啧啧,比起秦川喜不喜欢易水,小易弟弟被这样一个别扭的人喜欢也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

室外抽烟实在冻手,姚池路过垃圾桶把烟撵灭丢进去,手插在兜里又想:实在想象不到,秦川会怎么喜欢一个人。

小学有姑娘给他递情书,他当场指出其中有两个病句三个错别字,圈起来之后认真还给人家,叫她改好再交给老师,比较容易得高分。

这事姚池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要嘲笑他一遍。

这个家伙,有喜欢人这根筋吗?

秦川说晚上有事,没骗姚池,但这件事,只是在家里等易水回来吃饭。

“回来了?”秦川快速打完最后几个字把这个工作交代完毕,放下手机去看门,脸上自然挂着笑,“丁姨等了你很久,说是第一天出去上班,要好好看看你。”

这句话逗笑了易水,他踩下鞋子换上拖鞋:“我是工作,又不是变异,还会变个样子吗?”

秦川也笑:“所以太晚了,我叫她先回去了。吃饭吧。”

“哦,好啊。”

秦川没问易水去做什么了,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在易水到时间还没回家的时候,老吴已经领命去易水工作的地方看过了,等到看见他出门,才回电给秦川,叫他放心。

他们两个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平常又有些与众不同的变化中生活了一阵子。

每天夜里,易水都爬上秦川的床,偶尔会直接压在秦川身上,隔着一层被子,索取一个亲吻。

但他们什么也没做。

易水喜欢亲完秦川后就缩进被子里,整个人长手长脚地把秦川圈在怀里,看起来像是完全占有了他,却又把头深深埋进秦川的颈窝里,像是归属于他。

秦川从不适应这样的过分亲昵到完全接受,易水躺在他身边,每天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易水,这件事情俨然成为了秦川生活里的一部分。

但他们什么都不做。

秦川有些恍惚。

他和易水之间,基于情欲,是人本能中最无能的一面爆发,是对深埋在温和皮囊之下的欲望掩藏不住的渴望,是一个男人,对身体反应最直接地回应。

他不愿意暴露在旁人面前的癖好性趣,在易水面前表露无遗。

他还是对易水那双漂亮的手无比着迷,唯一奇怪的是,他的目光没办法只是停留在那双手上,在秦川的视线范围之内,易水的手成为了易水的一部分,再也没办法把它摘离出来,仅仅当做可以令他攀上欲望高峰的一双漂亮的手。

夜深了,秦川又被易水睡梦中迷迷糊糊中收紧的手叫醒,就干涩着眼微眯着看对面的脸。

秦川睡眠质量算不上好,有点动静很容易醒,从易水搬上这张床后,几乎每晚都会发生这样的事,但秦川不反感,不讨厌。

那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贴近的手,怎么会讨厌。秦川是这样想的。

在又一次陷入睡意中时,秦川脑子里也会想,所以连带着手的主人,一起无法抗拒,也算是合情合情。

毕竟这只养了足够久的小狼崽子,不仅亲人,而且在某些方面傻得可爱。

比如,他现在乖巧的一如秦川期待过的样子。

比如,从那天开始,一直坚持叫他秦川。

比如……

在领到周薪的第一天,那块从他书包里掏出来的小蛋糕。

“喏,给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藏也藏不住的得意,能叫人一眼就看穿,但他不在意。

他只是打开那盒蛋糕的蝴蝶结丝带,捧到秦川面前,说:“你喜欢的那家,草莓味儿的。”

又一个无法大方展示在他人面前的秘密被他记在心里,秦川只能看着那一角草莓味蛋糕恍然沉默。

在那一刻秦川意识到,他在易水面前成为了一个没有秘密的人。

他应该恐惧,但他没有。

他只是张嘴去够那块被易水端在手里的蛋糕,尝到了无与伦比的草莓味道。

是酸甜的。

“这么喜欢吗?急成这样。”

易水自己大概不知道,他是怎样笑得眉眼弯弯。

“我也尝尝。”

不喜欢吃蛋糕的人凑过去舔了对方嘴唇上黏着的奶油,再然后是一个深吻。

他尝过了,味道不错,值得喜欢。